第116章 畫
周四下午，學校美術教室。走廊里掛著學生們的手工作品，有紙飛機、有摺紙青蛙，還有幾幅水彩畫框。
沈知意站在教室門口，掛著一個志願者胸牌。胸牌上寫著"晚境設計合作方代表"。學校那邊是趙姐幫忙打的招呼，說是品牌合作的一部分，派專人來學校協助美術課教學。
校長沒多問。晚境設計最近在家長圈裡名氣不小，能請到他們的人來學校做志願者，校長覺得是件長臉的事。
教室里二十幾個小孩，三年級。顏料和畫筆在桌上攤開，有人在削鉛筆，有人把水彩擠得到處都是。靠窗那排桌子的地面上已經灑了一片藍顏料，美術老師正在彎腰擦。
黑板上貼著幾張范畫。有風景，有靜物，還有一張畫滿了星星的夜空。美術老師站在講台上說了幾句要求，孩子們就開始各畫各的。
沈知意環顧教室。後牆貼滿了學生作品，水彩、蠟筆、彩鉛，什麼都有。她目光在一張畫上停了一秒。那是一張湖邊的風景，用色大膽，藍綠為主。畫得不算好，但構圖有一種天然的美感。
念晚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桌上擺了一排十二色水彩，畫筆碼得整整齊齊，旁邊放著一個洗筆的杯子。水杯里的水已經變成了灰綠色。她面前鋪了一張A3大小的水彩紙，四角用膠帶固定在桌面上。
沈知意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來。念晚的桌上比別的孩子整潔得多。畫筆按顏色深淺排成一排，像列隊的小士兵。
"畫什麼呢？"
念晚抬頭看了她一眼："畫作業。老師說自由畫。"
"嗯。你畫吧，我看看。"
沈知意站在旁邊，沒有再說話。
念晚開始調色。她先把群青和翠綠擠在調色盤上，加了一點水，調出一種很淺的藍綠色。然後用大筆在畫紙上鋪開，從上面往下刷。動作很穩，八歲的小孩握筆姿勢這麼穩的很少見。
筆觸有規律。從左到右，一筆接一筆，中間不做停頓。
沈知意注意到她洗筆的方式。念晚把筆在水裡涮兩下，然後在杯壁上輕輕磕一下，再換顏色。動作熟練得不像八歲小孩。
背景是天。大面積的藍綠色鋪滿畫紙上方三分之二。顏色不均勻，有的地方深一些，有的地方淺一些。但那種不均勻看上去很自然，像是天空本來的樣子。
然後是湖。念晚換了小號筆，用更深的藍綠色在下方畫出湖水的形狀。湖岸線不是直的，彎彎曲曲，有水灣伸進陸地里。她在湖岸的轉角處點了幾塊石頭，用灰色和棕色混合。
沈知意看著她的筆觸，呼吸停了一拍。
那種落筆的方式，先用淡色打底，再一層層加深，顏色之間不做生硬的分界線，讓過渡自然暈開。這種技法需要對手上力度的精準控制，也需要對色彩層次的天然感知。
八歲。沒人教過她這些。
念晚畫完湖邊，停了一下。盯著畫面看了大概十秒鐘，然後在湖邊畫了一棟房子。很小的一棟，白牆灰頂，有一個煙囪。窗戶畫了兩扇，都開著。窗台上她加了一條細線，沈知意看了半天才看出來那是花盆。
然後是天空。念晚在上面加了一片雲。不是那種卡通的雲朵形狀，而是一團不規則的、邊緣模糊的雲。像是被風吹散的那種。她用了一支幾乎幹了的筆，在雲的邊緣輕輕拖了幾下，留下淡淡的痕跡。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雲下面，她畫了一個人影。
沈知意湊近看。那個影子的輪廓很模糊，沒有五官，沒有具體的衣著。就是一團暖黃色的人形，站在湖邊和天空之間。顏色用的是鎘黃加了一點橘紅，跟整幅畫的藍綠基調完全不同。
念晚放下筆，歪著頭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一支細筆，在人影旁邊加了幾筆更淡的黃色，像是光暈。又在人影腳下加了幾筆深綠色，是草地的倒影。
教室里別的孩子還在各畫各的。有人在畫超人，有人在畫恐龍，有人把整張紙塗成了紅色。角落裡兩個男孩在搶同一管黃色顏料。
沈知意蹲在念晚身後，一動不動。她能聽到教室里別的孩子的笑聲，能聞到水彩顏料特有的那股潮濕的味道。但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這張畫上。
"你畫的是誰？"
念晚想了想："我不知道。我就是想畫。"
"為什麼用暖黃色？"
"因為她在發光。"
"她？"
念晚點了點頭："是個女生。我不認識她。但是我知道她在那裡。"
沈知意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裙擺。
"你畫畫的風格，跟一個人很像。"
念晚轉過頭："誰？"
沈知意的聲音輕了一點："我的阿姨。"
"會。"沈知意看著那幅畫，"她畫畫很厲害。連窗外的風都能畫出來。"
念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畫："那她畫的風是什麼樣的？"
"也是這種顏色。"沈知意說，"藍綠色的底，上面有一點點暖色。她最喜歡畫湖邊的風景。"
念晚盯著畫面里那個模糊的人影看了一會兒。
"她是不是長這樣？"念晚指著自己畫的那個人影。
沈知意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那個暖黃色的影子，沒有五官，沒有表情。但站在湖邊，站在雲下面。位置、比例、姿態，都對。
她的左手不自覺地抬起來，手腕上的舊疤露在袖子外面。那道疤已經有好幾年了，顏色淡了一些，但形狀還看得清。
"沈老師，你怎麼了？"念晚歪著頭看她。
"沒事。"沈知意把手放下來，"你畫得很好。真的很好。"
下課鈴響了。
孩子們開始收拾東西。念晚把畫小心地夾進畫板里，拉上畫板的拉鏈，背好書包。沈知意幫她收拾了桌上的水杯和顏料，把調色盤上的殘色沖乾淨，放回筆筒里。
"沈老師再見。"念晚揮了揮手，跑出教室。
操場上到處是跑鬧的孩子。念晚從人群中穿過，書包在身後一顛一顛。跑到校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校園的方向。
蘇晚在校門口等著。念晚跑過去，拉住她的手。
"媽媽，那個沈老師今天一直站在我旁邊看我畫畫。"
蘇晚低頭看她。
"她說我的畫跟她的阿姨很像。"
蘇晚的手微微收緊了。
"她說她的阿姨畫畫很厲害，'連窗外的風都能畫出來'。"
"她阿姨叫什麼？"
念晚歪著頭想了想："她說叫小雲。"
蘇晚站在原地。校門口人來人往，家長牽著孩子往校門外走。有個小孩在追一個氣球，氣球是紅色的，飄得很高。念晚拽了拽她的手："媽媽，走呀。"
她走了兩步。腦子裡有個聲音在說：小雲。沈若雲。
"念晚。"
"嗯？"
"那個沈老師，她長什麼樣？"
"挺好看的。瘦瘦的。左手手腕上有一條疤。"
蘇晚停住腳步。
風從校門口灌進來，吹動了她手腕上的玉鐲。鐲子內側刻著的兩個字硌了一下皮膚。
若雲留念。
沈知意站在教室門口，掛著一個志願者胸牌。胸牌上寫著"晚境設計合作方代表"。學校那邊是趙姐幫忙打的招呼，說是品牌合作的一部分，派專人來學校協助美術課教學。
校長沒多問。晚境設計最近在家長圈裡名氣不小，能請到他們的人來學校做志願者，校長覺得是件長臉的事。
教室里二十幾個小孩，三年級。顏料和畫筆在桌上攤開，有人在削鉛筆，有人把水彩擠得到處都是。靠窗那排桌子的地面上已經灑了一片藍顏料，美術老師正在彎腰擦。
黑板上貼著幾張范畫。有風景，有靜物，還有一張畫滿了星星的夜空。美術老師站在講台上說了幾句要求，孩子們就開始各畫各的。
沈知意環顧教室。後牆貼滿了學生作品，水彩、蠟筆、彩鉛，什麼都有。她目光在一張畫上停了一秒。那是一張湖邊的風景，用色大膽，藍綠為主。畫得不算好，但構圖有一種天然的美感。
念晚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桌上擺了一排十二色水彩，畫筆碼得整整齊齊，旁邊放著一個洗筆的杯子。水杯里的水已經變成了灰綠色。她面前鋪了一張A3大小的水彩紙，四角用膠帶固定在桌面上。
沈知意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來。念晚的桌上比別的孩子整潔得多。畫筆按顏色深淺排成一排，像列隊的小士兵。
"畫什麼呢？"
念晚抬頭看了她一眼："畫作業。老師說自由畫。"
"嗯。你畫吧，我看看。"
沈知意站在旁邊，沒有再說話。
念晚開始調色。她先把群青和翠綠擠在調色盤上，加了一點水，調出一種很淺的藍綠色。然後用大筆在畫紙上鋪開，從上面往下刷。動作很穩，八歲的小孩握筆姿勢這麼穩的很少見。
筆觸有規律。從左到右，一筆接一筆，中間不做停頓。
沈知意注意到她洗筆的方式。念晚把筆在水裡涮兩下，然後在杯壁上輕輕磕一下，再換顏色。動作熟練得不像八歲小孩。
背景是天。大面積的藍綠色鋪滿畫紙上方三分之二。顏色不均勻，有的地方深一些，有的地方淺一些。但那種不均勻看上去很自然，像是天空本來的樣子。
然後是湖。念晚換了小號筆，用更深的藍綠色在下方畫出湖水的形狀。湖岸線不是直的，彎彎曲曲，有水灣伸進陸地里。她在湖岸的轉角處點了幾塊石頭，用灰色和棕色混合。
沈知意看著她的筆觸，呼吸停了一拍。
那種落筆的方式，先用淡色打底，再一層層加深，顏色之間不做生硬的分界線，讓過渡自然暈開。這種技法需要對手上力度的精準控制，也需要對色彩層次的天然感知。
八歲。沒人教過她這些。
念晚畫完湖邊，停了一下。盯著畫面看了大概十秒鐘，然後在湖邊畫了一棟房子。很小的一棟，白牆灰頂，有一個煙囪。窗戶畫了兩扇，都開著。窗台上她加了一條細線，沈知意看了半天才看出來那是花盆。
然後是天空。念晚在上面加了一片雲。不是那種卡通的雲朵形狀，而是一團不規則的、邊緣模糊的雲。像是被風吹散的那種。她用了一支幾乎幹了的筆，在雲的邊緣輕輕拖了幾下，留下淡淡的痕跡。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雲下面，她畫了一個人影。
沈知意湊近看。那個影子的輪廓很模糊，沒有五官，沒有具體的衣著。就是一團暖黃色的人形，站在湖邊和天空之間。顏色用的是鎘黃加了一點橘紅，跟整幅畫的藍綠基調完全不同。
念晚放下筆，歪著頭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一支細筆，在人影旁邊加了幾筆更淡的黃色，像是光暈。又在人影腳下加了幾筆深綠色，是草地的倒影。
教室里別的孩子還在各畫各的。有人在畫超人，有人在畫恐龍，有人把整張紙塗成了紅色。角落裡兩個男孩在搶同一管黃色顏料。
沈知意蹲在念晚身後，一動不動。她能聽到教室里別的孩子的笑聲，能聞到水彩顏料特有的那股潮濕的味道。但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這張畫上。
"你畫的是誰？"
念晚想了想："我不知道。我就是想畫。"
"為什麼用暖黃色？"
"因為她在發光。"
"她？"
念晚點了點頭："是個女生。我不認識她。但是我知道她在那裡。"
沈知意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裙擺。
"你畫畫的風格，跟一個人很像。"
念晚轉過頭："誰？"
沈知意的聲音輕了一點："我的阿姨。"
"會。"沈知意看著那幅畫，"她畫畫很厲害。連窗外的風都能畫出來。"
念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畫："那她畫的風是什麼樣的？"
"也是這種顏色。"沈知意說，"藍綠色的底，上面有一點點暖色。她最喜歡畫湖邊的風景。"
念晚盯著畫面里那個模糊的人影看了一會兒。
"她是不是長這樣？"念晚指著自己畫的那個人影。
沈知意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那個暖黃色的影子，沒有五官，沒有表情。但站在湖邊，站在雲下面。位置、比例、姿態，都對。
她的左手不自覺地抬起來，手腕上的舊疤露在袖子外面。那道疤已經有好幾年了，顏色淡了一些，但形狀還看得清。
"沈老師，你怎麼了？"念晚歪著頭看她。
"沒事。"沈知意把手放下來，"你畫得很好。真的很好。"
下課鈴響了。
孩子們開始收拾東西。念晚把畫小心地夾進畫板里，拉上畫板的拉鏈，背好書包。沈知意幫她收拾了桌上的水杯和顏料，把調色盤上的殘色沖乾淨，放回筆筒里。
"沈老師再見。"念晚揮了揮手，跑出教室。
操場上到處是跑鬧的孩子。念晚從人群中穿過，書包在身後一顛一顛。跑到校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校園的方向。
蘇晚在校門口等著。念晚跑過去，拉住她的手。
"媽媽，那個沈老師今天一直站在我旁邊看我畫畫。"
蘇晚低頭看她。
"她說我的畫跟她的阿姨很像。"
蘇晚的手微微收緊了。
"她說她的阿姨畫畫很厲害，'連窗外的風都能畫出來'。"
"她阿姨叫什麼？"
念晚歪著頭想了想："她說叫小雲。"
蘇晚站在原地。校門口人來人往，家長牽著孩子往校門外走。有個小孩在追一個氣球，氣球是紅色的，飄得很高。念晚拽了拽她的手："媽媽，走呀。"
她走了兩步。腦子裡有個聲音在說：小雲。沈若雲。
"念晚。"
"嗯？"
"那個沈老師，她長什麼樣？"
"挺好看的。瘦瘦的。左手手腕上有一條疤。"
蘇晚停住腳步。
風從校門口灌進來，吹動了她手腕上的玉鐲。鐲子內側刻著的兩個字硌了一下皮膚。
若雲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