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缺失的病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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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晚坐在車裡,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屏幕亮著,顯示的是秦越半小時前發來的消息:"查到了。北京協和,檔案科,王主任。退休返聘,今年六十七。聯繫方式已發您。"

  她撥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了。

  "哪位?"聲音沙啞,像是剛午睡起來。

  "王主任您好,我是蘇晚。陸氏集團秦特助介紹的,關於沈若雲女士的病歷調閱……"

  "知道了。"老人的聲音乾脆,"秦越跟我說了。你這事有點複雜,你來一趟吧。"

  "現在?"

  "現在。下午我在。明天開始我要去女兒家住一段,到時候就沒人接待你了。"

  蘇晚掛了電話,發動車子。從家到醫院四十分鐘,她只用了三十分鐘。路上秦越打了個電話來,問要不要安排人陪著去。蘇晚說不用。秦越沒再說什麼。

  協和檔案科在地下一層。出了電梯,走廊里有一股消毒水混著舊紙張的味道。牆上的日光燈管有一根在閃,明滅不定。

  王主任已經在等她。頭髮花白,戴一副老花鏡,坐在堆滿文件夾的辦公桌後面。桌上的搪瓷杯里泡著枸杞,水已經涼了。

  "坐。"

  蘇晚坐下。椅子是摺疊鐵椅,坐上去吱嘎響了一聲。

  王主任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列印紙:"沈若雲,女,四十一歲,去世時間2017年11月。她最後一次體檢是2017年3月15號,在我們醫院內科做的全面檢查。"

  他把紙推過來。

  蘇晚低頭看。血壓、血常規、肝腎功能、心電圖、B超、胸部CT。每一項後面都跟著正常參考值和實測值。全部在正常範圍內。

  "各項指標都正常。"王主任說。

  "對。"蘇晚點頭,"三個月後她就住院了。"

  "這就是問題。"

  王主任打開電腦,敲了幾下鍵盤,屏幕轉過來讓蘇晚看。

  "這是系統里的就診記錄。你看,2017年4月到7月,有四條門診記錄。4月8號、5月12號、6月3號、7月20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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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

  "你點進去看。"

  蘇晚伸手點了4月8號那條記錄。頁面跳轉,彈出一個提示框:檔案不存在。

  她又點了5月那條。同樣的提示。6月,7月,全是一樣的結果。

  "電子檔案全沒了。"王主任靠回椅背,"我又去查了紙質檔案。按照歸檔流程,門診病歷要保存三十年。但紙質庫房也找不到。"

  蘇晚的手指停在滑鼠上。

  "缺失的意思,是本來有,後來不在了?"

  "對。"王主任摘下老花鏡,擦了擦,"我在這個科幹了二十六年。病歷丟失這種事很少見。系統里有記錄,說明她確實來看過病,大夫開了單子做了檢查。但結果和病歷全不見了。"

  "什麼時候發現丟的?"

  "2019年。"王主任翻出一個筆記本,封面貼著一張標籤,上面寫著"2019年度檔案清查"。"那年我們做了一次檔案清查。發現沈若雲這四份門診病歷對不上。當時報了上去,院裡也查了,沒查出什麼。"

  "調閱記錄呢?有沒有人簽字取走過?"

  王主任從文件夾底下抽出一張泛黃的紙。紙張的邊緣有些捲曲,像是被人翻過很多次又放回去的。

  蘇晚接過來。紙上是一行手寫的字:調閱時間2018年9月17日,調閱人:家屬,簽名:潦草到幾乎無法辨認。

  "家屬。"蘇晚念出來,"沒有具體姓名。"

  "對。就寫了'家屬'兩個字。簽名看不清楚,我也比對不出來是誰。"王主任搖頭,"當時報了之後沒人追查。你也知道,醫院每天的事太多了。"

  蘇晚把那張紙放在桌上,盯著那個模糊的簽名看了很久。筆畫很連,像是寫得很快。起筆有個明顯的頓,像是寫字的人猶豫了一瞬,然後一筆帶過。

  "這個簽名能看出來是男性還是女性嗎?"

  "不好說。筆畫偏粗,但不排除女性用力寫的情況。"王主任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我當年拿給保衛科看過,他們也說判斷不了。"

  "調閱的時候有沒有帶身份證?"

  "按規定要帶的。但七八年前的管理沒現在嚴。有些家屬拿著患者的就診卡來調,登記一下就行了。"

  蘇晚想起沈若雲的就診卡一直放在陸家老宅的抽屜里。誰都能拿到。

  "還有別人來過嗎?在2018年9月之後。"

  "沒有。沈若雲的檔案就這一條調閱記錄。"王主任把筆記本合上,"後來清查發現丟了,我們也想過是不是記錯了。但系統裏白紙黑字寫著,記不了。"

  蘇晚靠在椅背上。

  2018年9月。沈若雲已經去世將近一年。有人在那時候來抽走了病歷。

  "王主任,還有一件事。"蘇晚說,"2017年3月體檢之後到7月最後一次門診之間,有沒有任何住院記錄?"

  "我查過了。沒有。"

  "也就是說,她體檢正常之後,又在門診看了四次病。但四次看了什麼、做了什麼檢查、大夫怎麼說的,全部消失了。"

  "你可以這麼理解。"王主任把老花鏡重新戴上,低頭翻了翻桌上的表格,"還有一件事,我剛才忘了說。"

  "什麼事?"


  蘇晚坐直了。

  "腫瘤科?"

  "對。腫瘤科。"王主任看了她一眼,"我當時看到這個也覺得奇怪。一個四十出頭的人,半年之內把四個科室都跑了一遍。"

  蘇晚站起來。椅子又吱嘎響了一聲。

  "王主任,謝謝您。這些資料對我很重要。"

  "小姑娘。"王主任叫住她。

  蘇晚回頭。

  "你婆婆這個事,當年報上來的時候,我們科長隨口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這個人查得太勤了。"

  蘇晚站在原地,等他說下去。

  "他的意思是,沈若雲半年內來了四次門診,頻率比一般人高。而且每次都是自己來的,沒有家屬陪同。科長當時覺得有點奇怪,但也只是隨口一說。後來病歷丟了,就更說不清了。"

  蘇晚點了點頭,走出檔案科。

  走廊很長,日光燈把她的影子拉在地上。她走得不快,腦子裡在排時間線。

  2017年3月,體檢正常。

  4月到7月,四次門診。內科、神經內科、腫瘤科、內科。頻率異常,內容未知。

  11月,沈若雲去世。官方說法是突發疾病。

  2018年9月,有人以"家屬"身份調走全部病歷。

  2019年,醫院清查發現缺失,上報後無下文。

  她推開住院部大廳的玻璃門,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四月的風暖了,吹在臉上帶著一股醫院圍牆外面丁香花的味道。

  停車場就在前方五十米的位置。她走過一排自行車棚,經過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老人。護工推著老人慢慢往花園方向走。

  她按下車鑰匙,車燈閃了一下。

  就在她拉開車門的瞬間,餘光捕捉到一個身影。

  停車場另一頭,靠近出口的位置,一個中年男人靠在一輛黑色轎車旁邊。穿深灰色夾克,背一個舊帆布書包。他站在那裡,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像是在等什麼人。

  蘇晚的手停在車門把手上。

  男人抬起頭,目光穿過停車場,準確無誤地落在她身上。

  他走過來。步伐不快不慢,像是算好了距離。

  "蘇女士?"

  蘇晚沒說話。

  男人從夾克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我叫趙誠,財經記者。做了點功課。關於您婆婆的事,我有些資料想跟您聊聊。能耽誤幾分鐘嗎?"

  蘇晚低頭看了一眼名片。白底黑字,沒有公司名,只有一個名字、一個手機號、一行郵箱地址。名片的紙質很厚,邊緣沒有毛刺。

  停車場很安靜。通風管道在頭頂嗡嗡響。

  她把名片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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