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慈善夜
周五晚上。設計行業年度慈善拍賣晚宴。
地點在國貿大酒店宴會廳。到場的都是設計圈和地產圈的人。水晶燈亮得晃眼，每張桌上放著銀色燭台和白色玫瑰。侍者端著香檳穿梭在人群里。
蘇晚作為特邀嘉賓出席，坐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桌牌上印著她的名字和晚境設計的logo。
她穿深藍色長禮服，領口不高不低，露出鎖骨。左手腕上的玉鐲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頭髮挽了一個低髻，耳垂上戴著一對小小的翡翠耳釘。
趙姐坐在她旁邊，正在翻拍賣手冊。
"第七號拍品是那幅王沂東的油畫，起拍價八十萬。你要不要舉一下？"
"今天不拍畫。"蘇晚說。
"那你來幹嘛？"
"看人。"
趙姐看了她一眼，沒再問。她知道蘇晚最近在查一些事情，但從不主動問。九年搭檔，默契在這裡。
晚宴開始之前有一個半小時的自由交流時間。蘇晚端著香檳在人群里轉了一圈。跟幾個合作過的甲方打了招呼。跟一個做景觀設計的同行聊了五分鐘新項目的合作意向。跟一位做了二十年博物館展陳的老前輩請教了幾句關於恆濕展櫃的技術參數。
老前輩說："你那個翡翠展示的需求，我聽說過。冰種的東西對燈光很敏感。色溫控制在三千K以下最好。濕度要穩定在百分之五十左右，波動不能超過五個點。"
蘇晚記下了。"謝謝周老師。"
"你是給誰做？"老前輩追問了一句，"私人藏家？"
"一位修復師。"蘇晚說，"替一位故人做展示。"
老前輩點點頭，沒再多問。端著酒杯走了。
蘇晚又跟兩個人聊了幾句。一個做燈具的供應商問她有沒有新項目，她說還在談。一個做展櫃的廠家遞了名片，她收了，夾進手包里。
轉到大廳東側的油畫展區時，她停下了腳步。
沈知意站在一幅大尺寸油畫前。穿黑色西裝裙，頭髮明明利利地盤起來。手裡端著一杯香檳，杯子裡的酒幾乎沒有動過。
蘇晚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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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姐。"
沈知意轉頭看她。"蘇總。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
"行業活動，做修復的也會來？"
"偶爾。"沈知意把目光轉回油畫上，"這幅畫的光線處理得很好。"
蘇晚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是一幅九十年代的寫實油畫，畫的是一個秋天的庭院。銀杏樹金黃，地上落滿葉子。一個穿深色衣服的女人站在樹下，背對著畫面。
"你上次帶來的那件翡翠。"蘇晚開門見山。
沈知意的手指在香檳杯柄上微微收緊了一下。
"蘇總想問什麼？"
"它的來歷。"
沈知意沉默了幾秒。她把香檳杯放在旁邊的台子上，雙手交疊在身前。
"這件翡翠，是我阿姨的。"
"你阿姨。上次你說是'一個走了很久的人'。"
"對。"
"她是怎麼得到這件翡翠的？"
"有人送給她的。"沈知意說，"有人一直在養它。我阿姨走到哪裡都帶著它。她說這是她最好的朋友送的。"
"最好的朋友？"
"對。一個在大學裡認識的人。後來去了北方，嫁了人。她們關係很好，一直有來往。我阿姨說，那個朋友是她這輩子最知心的人。"
蘇晚的心跳快了一拍。
大學。北方。嫁了人。
周秀蘭。
蘇晚的母親周秀蘭，大學學的也是藝術史。周秀蘭在大學裡最好的朋友，就是那個後來嫁到北京、進了陸家的女孩。
沈若雲。
蘇晚的母親和沈若雲是大學同學。從小蘇晚就知道這件事。母親生前偶爾會提起"若雲姐"，說她們一起逛潘家園，一起畫畫，一起討論修復技法。母親還說，若雲姐手巧，修復古玉的手藝比老師還好。
但母親從來沒說過沈若雲有一件翡翠掛墜。也沒說過她們之間有這樣的物件往來。
沈知意看著她。燈光從側面打過來，她的半張臉在陰影里。
"周秀蘭。"
蘇晚的手指在禮服裙側收緊了一下。
果然是她。
母親和沈若雲。她們是最好的朋友。而沈若雲把母親送的翡翠帶了一輩子。
"你阿姨和你那位朋友，後來還有聯繫嗎？"
"有。"沈知意說，"我阿姨去了瑞士之後，她們還是通電話。我阿姨有時候會跟我提起周阿姨。說她在北方過得好。說她有一個女兒。"
一個女兒。
蘇晚。
"她的女兒後來嫁了人。我阿姨知道。"沈知意的聲音低下來，"後來我阿姨走了，周阿姨也走了。兩個人都沒能再見面。"
蘇晚深吸了一口氣。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玉鐲。翡翠在燈光下透出深綠色的光。
"你阿姨生前，住在日內瓦？"
"對。湖邊的一棟老房子。"沈知意說，"房子不大，但院子裡種了很多花。月季、繡球、還有一棵很大的核桃樹。我小時候去過一次。大概七八歲的時候。她帶我逛了日內瓦湖。湖水很藍，比天空還藍。她還帶我去了一家古董店，店在老城區的一條窄巷子裡。"
"什麼古董店？"
"賣舊鐘錶和舊首飾的。"沈知意說，"阿姨在裡面跟老闆聊了很久。我在門口等。後來她出來，手裡多了一個小盒子。我沒問裡面是什麼。"
蘇晚的手指在裙側攥緊了。
"後來呢？"
"後來我就沒再去過日內瓦。"沈知意說，"阿姨去世之後，那棟房子也空了。家裡人沒再去過瑞士。"
蘇晚沒說話。她想像著那個畫面。沈若雲牽著年幼的沈知意的手，走在日內瓦湖邊。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而那個小盒子裡，或許就是那件翡翠掛墜。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蘇晚說。
沈知意點了點頭。她轉身要走，左手抬起來理了一下耳邊的碎發。
袖口滑開一寸。
蘇晚看到了她左手腕內側的東西。
一條白色舊疤。很細，很直。長度大約三厘米。疤痕邊緣整齊，癒合得很好。
橫切的。
沈知意放下袖子，頭也不回地走進了人群。
蘇晚站在原地。燈光打在她身上，影子拖在身後。
她看著沈知意消失在人群里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轉了轉手腕上的玉鐲。翡翠的涼意從指尖傳到掌心。
那條疤。橫切的。三厘米長。
她見過類似的疤。在醫院裡。在心理科的病房裡。那些用刀片在自己手腕上留下痕跡的人。
蘇晚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趙姐從人群里擠過來。"蘇晚，第七號拍品開始競價了。你到底拍不拍？"
"不拍了。"
"那你到底來幹嘛的？"
蘇晚沒有回答。她看了一眼沈知意消失的方向。宴會廳里人聲鼎沸，燈光璀璨。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在台上講笑話，底下笑聲一片。
這些人都來這裡社交、喝酒、競拍。沒人知道那個穿黑色西裝裙的年輕女人手腕上有一條舊疤。也沒人知道她在找什麼。
蘇晚轉身，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地點在國貿大酒店宴會廳。到場的都是設計圈和地產圈的人。水晶燈亮得晃眼，每張桌上放著銀色燭台和白色玫瑰。侍者端著香檳穿梭在人群里。
蘇晚作為特邀嘉賓出席，坐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桌牌上印著她的名字和晚境設計的logo。
她穿深藍色長禮服，領口不高不低，露出鎖骨。左手腕上的玉鐲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頭髮挽了一個低髻，耳垂上戴著一對小小的翡翠耳釘。
趙姐坐在她旁邊，正在翻拍賣手冊。
"第七號拍品是那幅王沂東的油畫，起拍價八十萬。你要不要舉一下？"
"今天不拍畫。"蘇晚說。
"那你來幹嘛？"
"看人。"
趙姐看了她一眼，沒再問。她知道蘇晚最近在查一些事情，但從不主動問。九年搭檔，默契在這裡。
晚宴開始之前有一個半小時的自由交流時間。蘇晚端著香檳在人群里轉了一圈。跟幾個合作過的甲方打了招呼。跟一個做景觀設計的同行聊了五分鐘新項目的合作意向。跟一位做了二十年博物館展陳的老前輩請教了幾句關於恆濕展櫃的技術參數。
老前輩說："你那個翡翠展示的需求，我聽說過。冰種的東西對燈光很敏感。色溫控制在三千K以下最好。濕度要穩定在百分之五十左右，波動不能超過五個點。"
蘇晚記下了。"謝謝周老師。"
"你是給誰做？"老前輩追問了一句，"私人藏家？"
"一位修復師。"蘇晚說，"替一位故人做展示。"
老前輩點點頭，沒再多問。端著酒杯走了。
蘇晚又跟兩個人聊了幾句。一個做燈具的供應商問她有沒有新項目，她說還在談。一個做展櫃的廠家遞了名片，她收了，夾進手包里。
轉到大廳東側的油畫展區時，她停下了腳步。
沈知意站在一幅大尺寸油畫前。穿黑色西裝裙，頭髮明明利利地盤起來。手裡端著一杯香檳，杯子裡的酒幾乎沒有動過。
蘇晚走過去。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流暢
"沈小姐。"
沈知意轉頭看她。"蘇總。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
"行業活動，做修復的也會來？"
"偶爾。"沈知意把目光轉回油畫上，"這幅畫的光線處理得很好。"
蘇晚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是一幅九十年代的寫實油畫，畫的是一個秋天的庭院。銀杏樹金黃，地上落滿葉子。一個穿深色衣服的女人站在樹下，背對著畫面。
"你上次帶來的那件翡翠。"蘇晚開門見山。
沈知意的手指在香檳杯柄上微微收緊了一下。
"蘇總想問什麼？"
"它的來歷。"
沈知意沉默了幾秒。她把香檳杯放在旁邊的台子上，雙手交疊在身前。
"這件翡翠，是我阿姨的。"
"你阿姨。上次你說是'一個走了很久的人'。"
"對。"
"她是怎麼得到這件翡翠的？"
"有人送給她的。"沈知意說，"有人一直在養它。我阿姨走到哪裡都帶著它。她說這是她最好的朋友送的。"
"最好的朋友？"
"對。一個在大學裡認識的人。後來去了北方，嫁了人。她們關係很好，一直有來往。我阿姨說，那個朋友是她這輩子最知心的人。"
蘇晚的心跳快了一拍。
大學。北方。嫁了人。
周秀蘭。
蘇晚的母親周秀蘭，大學學的也是藝術史。周秀蘭在大學裡最好的朋友，就是那個後來嫁到北京、進了陸家的女孩。
沈若雲。
蘇晚的母親和沈若雲是大學同學。從小蘇晚就知道這件事。母親生前偶爾會提起"若雲姐"，說她們一起逛潘家園，一起畫畫，一起討論修復技法。母親還說，若雲姐手巧，修復古玉的手藝比老師還好。
但母親從來沒說過沈若雲有一件翡翠掛墜。也沒說過她們之間有這樣的物件往來。
沈知意看著她。燈光從側面打過來，她的半張臉在陰影里。
"周秀蘭。"
蘇晚的手指在禮服裙側收緊了一下。
果然是她。
母親和沈若雲。她們是最好的朋友。而沈若雲把母親送的翡翠帶了一輩子。
"你阿姨和你那位朋友，後來還有聯繫嗎？"
"有。"沈知意說，"我阿姨去了瑞士之後，她們還是通電話。我阿姨有時候會跟我提起周阿姨。說她在北方過得好。說她有一個女兒。"
一個女兒。
蘇晚。
"她的女兒後來嫁了人。我阿姨知道。"沈知意的聲音低下來，"後來我阿姨走了，周阿姨也走了。兩個人都沒能再見面。"
蘇晚深吸了一口氣。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玉鐲。翡翠在燈光下透出深綠色的光。
"你阿姨生前，住在日內瓦？"
"對。湖邊的一棟老房子。"沈知意說，"房子不大，但院子裡種了很多花。月季、繡球、還有一棵很大的核桃樹。我小時候去過一次。大概七八歲的時候。她帶我逛了日內瓦湖。湖水很藍，比天空還藍。她還帶我去了一家古董店，店在老城區的一條窄巷子裡。"
"什麼古董店？"
"賣舊鐘錶和舊首飾的。"沈知意說，"阿姨在裡面跟老闆聊了很久。我在門口等。後來她出來，手裡多了一個小盒子。我沒問裡面是什麼。"
蘇晚的手指在裙側攥緊了。
"後來呢？"
"後來我就沒再去過日內瓦。"沈知意說，"阿姨去世之後，那棟房子也空了。家裡人沒再去過瑞士。"
蘇晚沒說話。她想像著那個畫面。沈若雲牽著年幼的沈知意的手，走在日內瓦湖邊。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而那個小盒子裡，或許就是那件翡翠掛墜。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蘇晚說。
沈知意點了點頭。她轉身要走，左手抬起來理了一下耳邊的碎發。
袖口滑開一寸。
蘇晚看到了她左手腕內側的東西。
一條白色舊疤。很細，很直。長度大約三厘米。疤痕邊緣整齊，癒合得很好。
橫切的。
沈知意放下袖子，頭也不回地走進了人群。
蘇晚站在原地。燈光打在她身上，影子拖在身後。
她看著沈知意消失在人群里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轉了轉手腕上的玉鐲。翡翠的涼意從指尖傳到掌心。
那條疤。橫切的。三厘米長。
她見過類似的疤。在醫院裡。在心理科的病房裡。那些用刀片在自己手腕上留下痕跡的人。
蘇晚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趙姐從人群里擠過來。"蘇晚，第七號拍品開始競價了。你到底拍不拍？"
"不拍了。"
"那你到底來幹嘛的？"
蘇晚沒有回答。她看了一眼沈知意消失的方向。宴會廳里人聲鼎沸，燈光璀璨。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在台上講笑話，底下笑聲一片。
這些人都來這裡社交、喝酒、競拍。沒人知道那個穿黑色西裝裙的年輕女人手腕上有一條舊疤。也沒人知道她在找什麼。
蘇晚轉身，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