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不說我今晚就搬出去。
檢測報告出來的時候，硯池正在辦公室看下午的手術安排。
林辰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神情是硯池很少見的那種凝重。
林辰把檔案袋放在桌面上，沒有說話，他實在無法想像一個人為什麼能惡毒成那樣，給一個小孩子下毒。
硯池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放下筆，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報告。上面的字清晰明了：KL—107試劑殘留，確診基因腺體缺陷。
硯池的呼吸滯了一瞬。他翻到第二頁，目光落在注射時間追溯那一欄——2013年。
他七歲，父親出軌的第二年。
他盯著那行數字看了幾秒，然後把報告放回桌面上，手指沒有離開紙頁。
「也有可能是診斷出錯。」林辰說，語氣帶著一種自己都不太信的不確定。
硯池沒有接話。在醫療診斷面前，他知道這個結論意味著什麼。他把報告折好，放進外公文包，「謝謝師兄，」他說，「我希望你幫我保密。」
林辰在他對面坐下來：「那當然。」他沉默了一會兒，「M國的腺體修復在這一方面比較權威，我讓醫院出面聊一聊。」
硯池「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桌面上，想到了什麼，但沒有開口。
他拿著手機走出辦公室，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外面的風灌進來有一點涼。他撥了硯真珍的號碼。響了兩聲就接通了，像是對面一直在等。
「那個試劑，基因缺陷。」硯池開口了，聲音不大，「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是。」硯真珍的聲音比平時輕，帶著一種被拆穿之後的平靜，「媽媽確實知道。」
硯池握著手機，沒有說話。走廊很安靜，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在話筒和空氣之間來回。「所以你找藉口帶我去M國，」他說，「不只是想彌補我。」
硯真珍沒有否認。「那個試劑會影響你的腺體發育，會加速你的分化期的痛苦，我不想讓你留在那個環境裡繼續被人當成工具，但那時候我沒有能力保護你，我想過帶你走。」她的聲音停了一下，「但我沒有做到。」
硯池站在走廊里。他想起自己七歲那年母親忽然離開，想起此後那些年獨自一個人熬過的每一次分化期，想起那瓶藏在抽屜深處的止疼藥和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就止不住的手抖。
他說：「你走的時候把我留在那裡了。」
「是。」硯真珍說，「我沒有做好，我沒有辦法做得更好。」
「……」硯池忽然不想再追問了。這些年他沒有等來母親，現在她站在他面前說「想彌補」，但那扇門已經關上太久了。
他的腺體分化的痛苦早就在Enigma的印記標記後，減輕了很多，一度讓他以為只是普通情熱期的痛苦。
「乖寶，媽媽想彌補。」硯真珍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不需要。」硯池說。他發現自己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太多情緒，甚至冷漠地可怕。
太久了，久到最愛的媽媽站在他面前，他都會恍惚，發覺這些年來的孤獨和他小時候遭受的痛苦都變得淡然，可餘留下來的疤痕還在，他幾乎不會出現情緒起伏。
硯池輕聲說：「我的人生也可以自己負責。」
「乖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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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他開口打斷她，這是重逢之後他第一次喊出這個稱呼，「去過你的生活吧。那些人都死了，你有自己的新生活。」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然後硯真珍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之前穩了一些，但尾音還是能聽出一點顫：「媽媽真的對不起你。我真的沒有辦法彌補這十幾年的虧欠。」
硯池沒有接話。他低頭看著走廊地磚的縫隙，手指無意識地碰了一下手機殼的邊緣。
那天他等了很久，等到傭人著急忙慌地哄他睡覺，等到好幾天後才有人偷偷告訴他媽媽去世了。
十幾年的時間，硯池從寄人籬下的生活到現如今自給自足，他早就不需要誰來彌補了。
「就這樣吧。」硯池說。他聽著電話那頭細微的電流聲，然後開口：「過去的事情再糾結，也不能重來一次。」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都覺得意外——他以為自己會一直困在那個「被拋下」的瞬間裡，但這幾天他發現那件事正在變遠，像退潮之後留在沙灘上的貝殼，還在，但沒有那麼扎手了。
他算不上恨她。
小時候媽媽對他最好——帶他去吃餛飩，給他念睡前故事，哄他說「媽媽最喜歡乖寶了」。
只是某天發現自己是被拋棄的那個，一時之間有點難以忍受。但那種難以忍受正在慢慢消退。不是原諒了，是不再需要那個答案了。
「就這樣吧。」他又說了一遍，然後掛斷了電話。走廊里的聲控燈暗了一下，又亮了。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裡，站了一會兒，然後往辦公室走。
林辰有些關心：「你要離開嗎？」
硯池跟他提過母親的事，也知道一些細節。
「不走。」硯池停頓片刻，「檢測部下班了嗎？我抽血測一下。」
「還沒。」
————
晚上，硯池坐在沙發上。
洛長明在跑步機上兩個小時，拿著毛巾擦汗下來，手撐在沙發上、左膝抵在硯池雙腿間，「老公，晚上吃什麼？」
硯池抬頭跟他對視，遲遲沒有回答。
「老公？」洛長明又喊了一遍，後知後覺地發現硯池的神情意外地和平常不一樣，有些膽寒，擔憂硯池發現什麼。
硯池開口，聲音很平淡：「洛長明，你背著我做了什麼？」
此話一出，房間瞬間陷入默契的沉默。
硯池查到昨晚注射的試劑，是專門修復腺體基因缺陷的，但需要高契合度的伴侶信息素輔助，不然過程很痛苦。
那……洛長明是什麼時候開始計劃這件事的？
Enigma額頭冒著虛汗，盤算這幾個月來幹的事情，幾乎件件踩在硯池的雷點上，那硯池到底知道哪一件？
斟酌幾秒後，洛長明開口：「浴室的攝像頭是我裝的。」
硯池：「……」這件事他不是告訴洛長明了嗎？
眼見硯池沒有放過的意思，洛長明立刻低聲下氣地蹭在硯池身上，「老公，我錯了。」
「……」硯池生氣後不吃這一套，「你不說我今晚就搬出去。」
林辰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神情是硯池很少見的那種凝重。
林辰把檔案袋放在桌面上，沒有說話，他實在無法想像一個人為什麼能惡毒成那樣，給一個小孩子下毒。
硯池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放下筆，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報告。上面的字清晰明了：KL—107試劑殘留，確診基因腺體缺陷。
硯池的呼吸滯了一瞬。他翻到第二頁，目光落在注射時間追溯那一欄——2013年。
他七歲，父親出軌的第二年。
他盯著那行數字看了幾秒，然後把報告放回桌面上，手指沒有離開紙頁。
「也有可能是診斷出錯。」林辰說，語氣帶著一種自己都不太信的不確定。
硯池沒有接話。在醫療診斷面前，他知道這個結論意味著什麼。他把報告折好，放進外公文包，「謝謝師兄，」他說，「我希望你幫我保密。」
林辰在他對面坐下來：「那當然。」他沉默了一會兒，「M國的腺體修復在這一方面比較權威，我讓醫院出面聊一聊。」
硯池「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桌面上，想到了什麼，但沒有開口。
他拿著手機走出辦公室，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外面的風灌進來有一點涼。他撥了硯真珍的號碼。響了兩聲就接通了，像是對面一直在等。
「那個試劑，基因缺陷。」硯池開口了，聲音不大，「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是。」硯真珍的聲音比平時輕，帶著一種被拆穿之後的平靜，「媽媽確實知道。」
硯池握著手機，沒有說話。走廊很安靜，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在話筒和空氣之間來回。「所以你找藉口帶我去M國，」他說，「不只是想彌補我。」
硯真珍沒有否認。「那個試劑會影響你的腺體發育，會加速你的分化期的痛苦，我不想讓你留在那個環境裡繼續被人當成工具，但那時候我沒有能力保護你，我想過帶你走。」她的聲音停了一下，「但我沒有做到。」
硯池站在走廊里。他想起自己七歲那年母親忽然離開，想起此後那些年獨自一個人熬過的每一次分化期，想起那瓶藏在抽屜深處的止疼藥和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就止不住的手抖。
他說：「你走的時候把我留在那裡了。」
「是。」硯真珍說，「我沒有做好，我沒有辦法做得更好。」
「……」硯池忽然不想再追問了。這些年他沒有等來母親，現在她站在他面前說「想彌補」，但那扇門已經關上太久了。
他的腺體分化的痛苦早就在Enigma的印記標記後，減輕了很多，一度讓他以為只是普通情熱期的痛苦。
「乖寶，媽媽想彌補。」硯真珍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不需要。」硯池說。他發現自己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太多情緒，甚至冷漠地可怕。
太久了，久到最愛的媽媽站在他面前，他都會恍惚，發覺這些年來的孤獨和他小時候遭受的痛苦都變得淡然，可餘留下來的疤痕還在，他幾乎不會出現情緒起伏。
硯池輕聲說：「我的人生也可以自己負責。」
「乖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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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他開口打斷她，這是重逢之後他第一次喊出這個稱呼，「去過你的生活吧。那些人都死了，你有自己的新生活。」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然後硯真珍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之前穩了一些，但尾音還是能聽出一點顫：「媽媽真的對不起你。我真的沒有辦法彌補這十幾年的虧欠。」
硯池沒有接話。他低頭看著走廊地磚的縫隙，手指無意識地碰了一下手機殼的邊緣。
那天他等了很久，等到傭人著急忙慌地哄他睡覺，等到好幾天後才有人偷偷告訴他媽媽去世了。
十幾年的時間，硯池從寄人籬下的生活到現如今自給自足，他早就不需要誰來彌補了。
「就這樣吧。」硯池說。他聽著電話那頭細微的電流聲，然後開口：「過去的事情再糾結，也不能重來一次。」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都覺得意外——他以為自己會一直困在那個「被拋下」的瞬間裡，但這幾天他發現那件事正在變遠，像退潮之後留在沙灘上的貝殼，還在，但沒有那麼扎手了。
他算不上恨她。
小時候媽媽對他最好——帶他去吃餛飩，給他念睡前故事，哄他說「媽媽最喜歡乖寶了」。
只是某天發現自己是被拋棄的那個，一時之間有點難以忍受。但那種難以忍受正在慢慢消退。不是原諒了，是不再需要那個答案了。
「就這樣吧。」他又說了一遍，然後掛斷了電話。走廊里的聲控燈暗了一下，又亮了。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裡，站了一會兒，然後往辦公室走。
林辰有些關心：「你要離開嗎？」
硯池跟他提過母親的事，也知道一些細節。
「不走。」硯池停頓片刻，「檢測部下班了嗎？我抽血測一下。」
「還沒。」
————
晚上，硯池坐在沙發上。
洛長明在跑步機上兩個小時，拿著毛巾擦汗下來，手撐在沙發上、左膝抵在硯池雙腿間，「老公，晚上吃什麼？」
硯池抬頭跟他對視，遲遲沒有回答。
「老公？」洛長明又喊了一遍，後知後覺地發現硯池的神情意外地和平常不一樣，有些膽寒，擔憂硯池發現什麼。
硯池開口，聲音很平淡：「洛長明，你背著我做了什麼？」
此話一出，房間瞬間陷入默契的沉默。
硯池查到昨晚注射的試劑，是專門修復腺體基因缺陷的，但需要高契合度的伴侶信息素輔助，不然過程很痛苦。
那……洛長明是什麼時候開始計劃這件事的？
Enigma額頭冒著虛汗，盤算這幾個月來幹的事情，幾乎件件踩在硯池的雷點上，那硯池到底知道哪一件？
斟酌幾秒後，洛長明開口：「浴室的攝像頭是我裝的。」
硯池：「……」這件事他不是告訴洛長明了嗎？
眼見硯池沒有放過的意思，洛長明立刻低聲下氣地蹭在硯池身上，「老公，我錯了。」
「……」硯池生氣後不吃這一套，「你不說我今晚就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