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才是那個最離不開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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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硯池,和媽媽見一面好嘛?]

  硯池掃了幾眼,反射性地靠著牆乾嘔。

  「怎麼了?」張敏剛下手術台,迅速跑來給他拍背,「不舒服嗎?」

  「沒事。」硯池深呼吸,壓下那股生理性的厭惡,一時間摸不清自己的情緒。

  張敏在旁邊觀察了一會兒,確認沒有大礙才離開,讓新來的實習生給他泡了一杯葡萄糖水。

  他剛緩過來,手機又亮了。新信息彈出來:[你不要媽媽了嗎?]

  硯池看著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幾秒,然後打字:[明天下午五點,醫院附近,你選地方。]他發完之後把手機鎖屏,放回口袋。

  第二天下午五點,硯池準時下班,打車到了那家咖啡店。

  推門進去的時候,他看見了坐在窗邊的硯真珍。第一眼幾乎沒有認出來——記憶里的母親總是一張和藹的臉,臉上掛著那種小心翼翼的笑,像是生怕惹誰不高興。後來父親出軌,她總是躲著偷偷哭,最後鬱鬱而終在醫院。

  現如今他面前的這個女人穿著得體的套裝,妝容精緻,坐姿端正,帶著一種長年浸潤在某種環境裡的從容。整個人的氣質被重新鍛造過,和那個只會掉眼淚的母親判若兩人。

  「乖寶。」硯真珍暖暖地笑著,「我們好久沒見了。」

  硯池在她對面坐下來,把公文包放在腳邊。「嗯。」

  他點了一杯黑咖啡,握著杯壁,一時間不知道該做出什麼來應對。

  一個「死」了十幾年的母親,沒有陪伴的童年,被小三登堂入室帶上的兒子霸凌造謠——這些東西堆在胸口,他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出口。更何況現在一個活生生的母親就出現在他面前,他到底該做出什麼反應。

  硯真珍把面前的甜點往他那邊推了推:「點了一杯黑咖啡?我記得你小時候不愛吃苦的東西。」

  硯池沒有碰那碟甜點。「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找我?」

  硯真珍的笑容沒有變,但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媽媽想補償你。」

  硯池握著杯子的手微微緊了一下。「我現在過得還不錯。」

  「媽媽可以給你買市中心的房子,」硯真珍說,「車也可以換一輛好的,如果你想要,公司的股票也可以分紅給你。」

  她的聲音溫溫柔柔的,但說出的話很有力度。

  硯池看著她,在她臉上找不到任何猶豫。「不需要,」

  他說,「車、房子、股票分紅,都不需要。」

  他把咖啡杯放下,聲音平得像在交代一份報告:「我已經過了需要母親的時候。」

  硯真珍一直保持著的笑容終於淡了下去。她把杯子放回托盤裡,發出一聲很輕的響聲,然後看著硯池。她的眼眶有一點紅,但聲音還是穩的:「媽媽是有原因的。那時候公司都在你爸手裡,媽媽完全沒有話語權,媽媽只能離開。」

  硯池沒有說話。他不想大度地說「沒關係」,但也說不出更重的話。他看著面前這個女人——她走的時候他八歲,現在他快三十了。他以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但見到她的時候,胸口那個位置還是會動,回想到母親帶他的時光。

  「乖寶,」硯真珍輕聲說,「媽媽知道自己對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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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硯池站起來,拿起公文包。「我該回去了。」

  他沒有回頭看她。但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慢了一下,像是有什麼話卡在喉嚨里,最後還是咽了回去,推開門離開。

  回到家的時候客廳是暗的。他打開燈,在沙發上坐下來,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會兒。硯真珍的消息已經發了過來:[媽媽要處理一些事情,乖寶等媽媽來接你。]

  他沒有回,滑到下面,看見洛長明的消息占了整面屏幕:

  [老公你怎麼還沒回家?]

  [還沒下班嗎?我點個外賣送你辦公室好嘛?]

  [╥﹏╥我好心疼你。]


  [能不能給個照片。]

  [打視頻好嘛?]

  [回復一下嘛,給個句號也行。]

  [和好和好,(ᐢᴖ ·̫ ᴖᐢ)老公原諒我。]

  硯池看了幾秒,打了一個句號發過去。

  對面幾乎是秒回:[你終於回我了!回到家了嗎?]

  硯池放下手機,沒有回覆。過了一會兒又拿起來,看見洛長明發來的新消息:[我大概一周就能回去。 (◍>◡<◍)]

  硯池看著那個表情,回了一句:[不用跟我報備。]

  對面安靜了幾秒。然後彈出一條新消息:[老公,你還會找別人嗎?]

  硯池看著那行字,不理解洛長明到底在疑神疑鬼什麼。一個做小三的人,怎麼還擺出一副理所應當的做派。他想了想,敲下一行字發過去:[看情況吧。]

  對面終於安靜了。他把手機放下,靠在沙發靠背上,閉上眼睛。窗外的路燈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一線光,落在茶几邊緣。他坐在黑暗裡,沒有動。

  一連三天,有跑腿每天三趟跑來給硯池送飯,硯池不問也知道是誰點的。

  醫院裡的人竊竊私語,覺得硯池的戀人很體貼。張敏旁敲側擊:「是Omega嗎?」

  「不是。」硯池否認,「等穩定下來,會介紹給你們認識的。」

  林辰開門進來,吊兒郎當:「真是鐵樹開花,至少不是個鬧事的病人。」

  硯池像是想到什麼,捂著嘴偷笑一下。林辰和張敏面面相覷,心照不宣地不討論,但有一個共識——談戀愛的人真可怕。

  第三天晚上,硯池卡點下班,剛到樓下就發現不對勁。屋內的燈亮著,還隱隱有些飯香味。

  樓下看門大爺聽的廣播聲不斷:「各位居民,三日後將迎來最大規模的寒潮,請各位居民注意防範。」

  樓下的大爺是個拾荒老人,腿腳不方便,被社區推薦過來看門,一年好在也能過活。看見硯池,大爺說話含糊不清:「要……要……照顧好自己。」

  「大爺你也是。」硯池從網上訂了一些日用品給大爺,隨後上樓。,

  打開門,屋內燈火通明,玄關掛著洛長明的大衣。

  「老公。」洛長明出來抱住硯池,「過幾天我們搬出去住幾天,極端天氣樓棟不供暖。」

  「好。」硯池鬆口。

  他想了想,還是沒告訴洛長明前幾天的事情。

  「老公,我們買一個醫院旁的那個獨棟別墅好嘛,我看了一下,離醫院走路也就五分鐘。」

  「……」硯池看穿他的心思,直接告訴他:「你可以搬出去。」

  硯池覺得自己很奇怪。明明這幾天時不時回想起洛長明,但人一出現在他眼前,他卻只想著逃避。想避開這個人,不想回憶任何關於他的記憶和痛苦。

  「洛長明。」硯池輕喚。

  「怎麼了?」

  硯池不想繼續折磨,「我們斷了吧,情熱期我總有辦法度過去的。」

  洛長明幾乎是一下子收起裝模作樣的偽裝,紅眸盯著硯池,手捧著硯池的下巴,大拇指狠狠摁在硯池的嘴唇。聲音固執病態:「你男朋友要回來了嗎?」

  「沒有。」硯池解釋,「我有點累了。」

  洛長明想到今天換床上四件套,枕頭上有微微的濕意,低下頭親親硯池的嘴唇,「就不走。」

  「……你之前說,我去東之岸你才去,」硯池頓了頓,「那些數據,是你故意放出來的吧。」

  洛長明沒有回答。硯池等了幾秒,推開門走進臥室。門沒有關。

  硯池有些混亂。他繞過洛長明,走到柜子前翻出信息素檢測儀。指尖按在開關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像是需要確認自己真的要這麼做。

  洛長明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拿起那個儀器,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沒有開口。他明白硯池要做什麼,但他有些後悔——上次的壓制試劑全都用完了,他現在的信息素水平是100%。只要測,就會暴露。

  「你過來測。」硯池轉過身,語氣平得像在下醫囑,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洛長明遲遲沒有動身。他站在那裡,手垂在身側,沒有上前,也沒有後退。

  在某種程度上,他已經承認了。

  謊言、欺騙終將消磨人與人之間的信任。

  硯池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檢測儀,又抬頭看了一眼洛長明。然後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連你都要騙我。」

  這句話落在空氣里,洛長明的眼神動了一下。他知道硯池在乎的人不多——除了那幾個一直維護他的朋友,還剩下誰?誰能輕而易舉地讓硯池變得這麼無措、這麼混亂地發脾氣?

  洛長明想起枕頭上的濕意,想起硯池說「我有點累了」的時候聲音里的那種倦意,想起他這幾天反常的沉默和迴避。

  Enigma忽然想到了一個答案。一個他沒有見過、硯池提過幾次的人——硯池病逝的母親。

  「對不起。」洛長明沒有解釋,沒有辯解。他上前一步,湊過去,將硯池困在自己和柜子之間。

  手臂環上去的時候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力度,把人整個按在自己懷裡。下巴抵在硯池肩上,嘴唇貼著他的耳廓,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近乎懇切的偏執:「我沒騙你。我確實恢復到90%了。」

  他的手指扣在硯池腰側,「我只是……怕你知道了就不需要我了。我不敢說。」

  硯池被他抱著,後背抵著櫃門,沒有推開,也沒有動。「你恢復到90%了,」

  他說,語氣聽不出情緒,「那你已經不需要住在這裡了。」

  洛長明的手沒有松。他低下頭,嘴唇貼著硯池的頸側,聲音比剛才更低,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占有欲和坦誠:「我才是那個最離不開你的人。」

  他說完之後沒有動,只是抱著,把臉埋進硯池的肩窩裡,祈求道:「不要趕我走。」

  硯池站在那裡,手還垂在身側,檢測儀的屏幕在他指尖亮著,數字停在初始狀態。他沒有推開洛長明,也沒有回抱。但他的手垂在那裡,指節微微蜷了一下。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放開。」

  洛長明沒有動。「不放。」

  「洛長明。」

  「我愛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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