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老公,你怎麼誤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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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硯池是在下午拿到實訓成績的。蔡林和高聰站在他對面,一個攥著衣角,另一個扣著指甲,像是等著領一份判決書。硯池把評估表推到桌子中間,兩個名字後面各寫了一個"A+"。

  「基礎操作沒問題,」他說,語氣平平的,「縫合手法還需要練。輪轉科室之後,根據你們自己的興趣方向定。院裡的管培生名額有兩個,我推了你們上去。」

  他說完的時候,蔡林的手指鬆開了衣角,高聰也不再扣指甲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像是沒預料到。

  硯池沒有等他們說什麼,合上筆蓋站起來收拾桌面。「下周開始跟著林主任那邊的門診,先把病人溝通練一練。」他頓了頓,「去吧。」

  走廊里傳來兩串腳步聲,壓著興奮的低語,越來越遠。硯池沒有回頭。他把評估表收進文件夾里,拉開抽屜放進去的時候,看見了那瓶止疼藥,還躺在抽屜最深處。

  他的手指在文件夾邊緣停了一下,然後把它壓在上面,關上了抽屜。

  內心隱隱有個猜測。

  手機震了一下。林辰發來的消息:「晚上南城那個學術交流會,你真不去?對方點名邀請你,說想聽你講腺體修復的新思路。」

  硯池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回了一個字:「去。」

  下午硯池提前打卡下班,回到家翻找衣櫃。

  衣櫃裡有一件深灰色的西裝。買了一年多,只穿過兩次,一次是院裡的年會,一次是某次不得不去的應酬。

  傍晚六點半,硯池到了會場。建築是極簡的灰白色調,玻璃幕牆折射著暮色,把傍晚的天光切成一塊一塊的。

  有工作人員迎上來,引他到座位區。會場很大,圓桌錯落排開,桌上擺著白色的花和名牌,硯池找到自己的位置,在大廳最中央落座。

  晚宴的燈光調成了暖色,不算明亮,等到硯池上台,整個會議廳的燈光熄滅,餘留一盞燈照在硯池身上。

  「關於Alpha腺體損傷後的術後修復,」他開口,聲音在麥克風裡散開,帶著一點低頻的震動,「我目前跟蹤的一個案例,恢復周期比預期長,信息素水平出現過階段性的回彈。我們推測這可能是一種代償反應——身體在嘗試修復腺體,但修復的方式不完整。」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聚光燈讓他看不清具體的臉,只能看見一片模糊的暗色人影。「目前還沒有足夠大的樣本量來支撐系統性結論,」他說,「但從現有的跟蹤數據來看,Alpha的腺體修復可能需要更長的周期和更複雜的干預手段。我們需要單獨建立一套評估體系,不能完全套用現有的標準。」

  講到這裡的時候,他偏了一下視線。在舞台側面的方向,隔著一道落地的玻璃牆,他看見了另一邊的燈火通明。那是一個獨立的宴會廳,亮得和這邊不一樣。這邊的燈光是學術會議該有的那種——克制的、均勻的、不至於讓人昏昏欲睡的亮度。那邊的光是暖金色的,水晶燈把光線拆成細碎的點,落在杯沿和袖扣上。

  他看見了洛長明。

  對方一身深灰色的西裝,站在靠近玻璃的位置,側身對著這邊,正在聽旁邊的人說話。姿態鬆弛,不是那種正襟危坐的應酬樣。

  側臉的輪廓被燈光勾了一道邊。硯池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與此同時洛長明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微微側了一下臉,目光穿過那道玻璃,精準地落在了硯池的方向。兩個人隔著那道透明的牆,隔著兩個宴會廳的溫度差,對視了一瞬。

  硯池收回目光,繼續講完最後幾頁。語速沒有變,語氣也沒有變。最後一個字落下去的時候,場燈重新亮起來,台下響起掌聲。硯池把稿紙合上,走下來。

  林辰在台階旁邊等他,遞過來一瓶水:「講得不錯,最後那段,雖然數據還不夠,但方向是對的。我覺得那些人聽進去了。」

  硯池接過來喝了一口。「嗯。」他放下水瓶,說:「我去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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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穿過人群,往側面的方向走。那道玻璃牆在走廊盡頭,連接兩個宴會廳。硯池有些累得靠在旁邊的牆上。

  牆是涼的,隔著一層西裝布料抵著脊椎。這邊的燈是暗的,那邊的燈是亮的。光從那邊溢過來,在他腳邊鋪出一片暖黃色的輪廓。

  手機屏幕亮起,依舊是陌生電話的簡訊。

  [硯池,你不要媽媽了嗎?]

  玻璃震動了。不是很大,像有人用指節輕輕敲了兩下。

  硯池偏過頭,看見洛長明站在那面牆後面,隔著那層透明的屏障,正看著他。

  Enigma一改剛才嚴肅的樣子,嘴角上揚地在玻璃上呼一口氣,溫熱的氣息在乾淨的表面上凝出一小片白霧。他伸出食指,在霧上畫了兩下——一個心形。

  硯池沒有動。隔著那層玻璃,他看見洛長明收了手,視線從霧上抬起來,朝他瞟了一眼。

  幼稚。

  硯池這麼想。

  一會兒後,硯池動了動身,回到自己座位上。

  硯池剛回到座位,一個穿黑色中山裝的老頭端著酒杯慢悠悠踱了過來。頭髮花白,整整齊齊梳到後面,臉上帶著一種見慣場面的和藹,眼睛卻很亮。「你是剛才講Alpha腺體修復的那個年輕人吧?」

  老頭在他面前站定,「我姓徐,南昌醫院的。剛才聽了你講的,有點意思。」

  硯池站起來:「徐主任。」他聽過這個名字——南昌醫院的徐正清,腺體外科的元老級人物,退休返聘了還在帶學生。

  徐正清端著杯子,偏了一下頭,往側面的玻璃牆示意了一下:「那邊有個南城高層的宴會,幾個老骨頭在聊新的研究方向。你要不要過去坐坐?那邊還有人想認識你。」

  硯池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道玻璃牆還矗在那裡,透明,乾淨。他收回視線說:「好。」

  徐正清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硯池跟在後面,穿過那扇他一直沒推開的玻璃門。一步邁過去,燈光從暗的變成了亮的,空氣里的氣味從紙頁和冷氣變成了香檳和熱度。

  跨過那扇門的時候,硯池感覺到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但他沒有立刻拿出來。

  徐正清引他走到一桌人旁邊,說了句「小硯池,這邊坐」,就自顧自和旁邊的人聊起來了。

  硯池剛坐下不到兩分鐘,身後傳來一道不緊不慢的聲音——「徐老,您還帶人過來啊。」

  他沒有回頭,但那聲音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桌邊的幾個人幾乎是同時抬起頭,目光越過硯池的肩膀落在他身後,神情裡帶著一種不自覺的端正。徐正清轉過身,笑了一聲:「我請來的。剛才在隔壁講腺體修復的那個年輕人,你聽見了吧。」

  洛長明已經走過來了。他站在硯池身側的椅子旁邊,沒有坐下,一隻手搭在椅背上,姿態鬆弛得像整場晚宴都是他家的客廳。他偏頭看了一眼硯池,目光在他側臉上停了一瞬,笑了一下,說:「天才醫師——剛才那段講得很好。」

  在外人看來,只是南城理事長莫名其妙地接觸一個天才醫生,誰也沒想到兩個人的關係。

  硯池沒有抬頭。他端著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像是沒有聽見旁邊有人在說話。

  桌面上安靜了兩三秒。旁邊的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徐正清端著酒杯坐回椅子上,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小硯池的研究方向比較偏,但思路很穩。」

  洛長明笑了一下,視線還停在硯池身上。「徐老誇人可不多見。」

  Enigma語氣不緊不慢,隨後他偏過頭,像是隨口提起什麼:「不過我手裡有一批Alpha的術後長期跟蹤數據,閒置挺久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人來接。如果天才醫師有興趣的話,倒是可以聊聊。」

  硯池握著水杯,杯壁的涼意傳到他指尖,望向洛長明的雙眼,那雙紅眸里沒有絲毫的戲謔和玩味,足以證明洛長明講的是真的。

  洛長明說完那句話的時候沒有催促,沒有追問,只是站在那裡,像是把一扇門打開了,等他自己決定要不要走進去。

  周圍的人交接目光,不可思議洛長明會主動拋橄欖枝給一個醫生。硯池放下水杯,杯底碰在桌布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如果洛理事長不介意的話,」他說,語氣還是那種平平的調子,「那請便吧。」

  旁邊安靜了一瞬。

  有人低頭喝了一口酒,有人翻了一下餐巾紙,不敢大喘氣。

  那句話確實不怎麼客氣。對一個南城的理事長說「請便吧」,聽起來像是在說「你愛來不來」。

  在場的人都知道洛長明的身份,這桌人里還沒有誰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沒幾秒,洛長明淡淡地笑了。

  不是那種禮節性的、用來應付場合的笑。他的嘴角往上翹了一下,然後收不住,眼睛彎起來,笑得很開。

  他很意外——硯池會在外面下他的面子。

  洛長明往前挪了半步,在伸出左手。硯池以為是要握手,抬手伸出去。

  洛長明沒有握。

  反而說:「請允許我對你展示南城最高的禮儀。」

  他左手托住硯池的手背,右手覆在上面,微微俯身,做了一個貼面禮的姿態。嘴唇輕輕落在硯池手背上,是實打實地貼在了皮膚上。

  一觸即離,蜻蜓點水般撤離。

  硯池的手僵了一下。那一點溫度留在手背上,比他自己的體溫高一些。

  他有些氣惱:吻手禮都是虛禮,不需要實打實吻上來。

  洛長明肯定知道,而且故意這麼做。

  幼稚!

  洛長明遲遲沒有鬆開手。他直起身之後,手指還扣在硯池的手腕上,不緊不松,像是不打算放。

  周圍人交接目光,甚至竊竊私語,懷疑洛長明獸性大發,揩油一個醫生。

  若白也在一旁站著,實在無法忍受老大孔雀開屏的姿態,秉持眼不見心不煩的心態默默背過身,卻在某個瞬間感受到奇怪的視線。

  硯池感覺到那隻手的力量傳過來,隔著皮膚,帶著一點燙。他沒有抽回來,但也沒有動。

  Enigma往前又傾了一點,低下來,靠近硯池的耳邊。嘴唇幾乎貼著他耳廓,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之間能聽到的響度:「別走,等我找你。」

  溫熱的氣息撲在耳側,洛長明鬆開了手,動作乾淨利落,像是剛才的耳語只是錯覺。

  硯池耳側的皮膚還留著那一點溫度。洛長明沒有等他回答,朝徐正清的方向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

  步伐不急,穿過人群,很快就消失在另一側的燈光里。

  旁邊的人還在聊著別的事,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端著酒杯在笑。但硯池知道有人看見了。他能感覺到幾道目光從他身上掠過,又收回去,什麼都沒說。

  他把手放進口袋裡。手背上那點溫度正在慢慢散掉,但耳側那句話還貼著。

  ————

  昏暗的消防樓道,隔絕了一切的人情往來和酒綠燈紅。

  硯池盯著屏幕上面的消息反覆琢磨。

  [硯池,媽媽沒有死,我們見一面好嗎?]

  腰上多了一份暖意,洛長明從背後抱住他。

  「老公,你男朋友不在吧。」

  硯池關上屏幕,「你正經一點。」

  「嗯嗯。」洛長明蹭著硯池的臉頰,「今天怎麼不穿得厚一點,等會我讓人帶給你。」

  「我凌晨的飛機,要回去了。」

  Enigma短暫的沉默,有點不舍:「我可能要呆久一點。」

  硯池沒出聲。

  昏暗的樓道遮掩了兩個人的神情,只能感受到對方隔著衣服傳來的一點溫度。

  含糊的聲音從上層傳來,「房卡塞了,沒想到理事長順手就收了。」

  「……」硯池掙脫開,反手給洛長明一個巴掌。

  樓上的人聽到動靜嚇了一跳,迅速離開。

  「哎……」洛長明嘆了一口氣,語氣還有些委屈:「老公怎麼不相信我呢?」

  「那那句話是什麼意思?」硯池冷聲問。

  「東之岸的理事長也在。」洛長明簡短解釋,牽著硯池的手給他呼氣摩擦,「老公都快凍壞了。」

  硯池低下頭,耳邊輕輕泛紅,喉嚨有些堵,一時間想道歉又不想低頭。

  「老公親親。」洛長明低頭,將硯池抵在牆上,掠奪人的呼吸。

  兩具身體摺疊在一起,洛長明在親吻的間隙一點一點探索硯池的信息素水平,想著等他回去的時候,可以借著易感期的藉口讓硯池注射試劑,在Enigma信息素的催化下會沒有副作用地成功轉化。

  這樣,他的目的也達到了。

  Enigma最後挑逗了一句:「老公,你怎麼誤會我。」

  得到一個響亮亮的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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