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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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硯池是在三天後結束出差,返回南城。

  剛下飛機,他脫下外套,有些疲倦地靠在行李箱上。林辰拖著行李箱,遣散其他人,拉著硯池往出口走。路上林辰絮絮叨叨:「師弟,你就應該多吃點,這兩天都沒怎麼吃,我看著都瘦了一圈。」

  「沒注意。」硯池聲音厭厭的,提不起勁。

  林辰倒不在意他的態度。硯池只有工作和研究的時候才格外認真,平日生活簡直隨意得不像話——衣服隨便丟,飲食不穩定,體檢報告常年爆表。林辰有時候懷疑他是不是有自殘傾向,好幾次搬到他小屋裡,睡在沙發上照顧生病的硯池。他捋了捋硯池的袖子,沒有拆穿他前一段時間總是得體平整的襯衫。

  離開前,林辰把硯池的行李箱塞進後備箱,拍了拍他的肩:「照顧好自己,多吃點,不然免疫系統不好總發燒。」

  「好的,師兄。」

  林辰開玩笑:「我可不想睡你那張腿都伸不開的沙發了,每天腳都麻著。」

  硯池睫毛輕顫,木訥地看著林辰。只一眼,林辰就知道他的意思,推著他上車:「誒,我可沒有抱怨。師兄的意思是想讓你多鍛鍊多吃飯,少生病。出事還是可以告訴師兄的。」

  哪怕每次硯池都沒說。林辰作為頂頭上司,每天查硯池的崗、審批請假報告,每次硯池請假他都要多問一嘴,生怕硯池一個人硬扛。

  「再見。」林辰關上車門,「我特意跟院長請了三天假,你好好休息。」

  「再見。」

  車上,硯池結清車費,後知後覺想起自己需要辦手機卡、買新手機,不然聯繫不上林辰和張敏。

  車停到老小區門口。硯池下車,重新呼吸到老城區的空氣,忽然覺得並不好聞——遠處工廠的廢氣混在風裡,悶悶地壓過來。他提著行李箱走進去。

  樓道里的燈壞了很久,忽閃忽亮。牆皮剝落,碎在他腳邊,白灰落在行李箱上,咕嚕咕嚕的輪子聲在狹窄的樓道里迴響。他剛拐過轉角,就看見一個人坐在樓梯上。

  ——洛長明。

  他坐在中間的台階上,手搭在雙膝上,背靠著牆。整個人像嵌在昏暗裡的一塊石頭,不動,也不出聲。聽見輪子聲,他歪過頭,看向硯池。那雙眼睛在暗處亮得嚇人,像燃著一簇被壓了很久的火——死死地盯著硯池,像要從他身上剝出什麼來。

  硯池停住腳步,不明所以:「你在幹什麼?」

  洛長明的聲音從昏暗裡傳來,偏執又克制,像是把什麼碎了一地的東西一片片撿起來拼成一句完整的話:「我在等你。」

  他站起來,一步一步走下樓梯。硯池注意到他的動作有點慢,像是坐了很久腿麻了,又像是別的什麼。他的目光落在硯池臉上,沒有移開過。

  「你的腺體恢復了嗎?」硯池問。

  洛長明沒有回答。他走到硯池面前,伸手接過行李箱。硯池自然地鬆了手。「咕嚕——碰。」行李箱被隨意甩到一邊。硯池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洛長明的手已經攥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後按在牆上。樓道里的燈徹底滅了,四周暗下去,只有遠處路燈的光從窗戶縫隙里漏進來一線。

  硯池靠在牆上,後頸的印記微微發燙。他沒有掙扎。

  「你去哪裡了?」洛長明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來,低低的,像壓著什麼東西。

  硯池沒說話。他不想解釋——他之前提過這件事。

  「為什麼不告訴我?」洛長明又問。呼吸有點重,貼得很近。「我很不重要嗎?你去哪裡都不願意跟我講。」

  硯池的嘴唇動了一下,又抿上了。

  「我讓你感到負擔了嗎?」洛長明的聲音忽然低下去。

  硯池的手縮了縮,垂在身側。肩上多了一份重量——洛長明的額頭抵在他的肩窩上,頭髮扎在他脖子上,癢的,但他沒有躲。

  「你……」洛長明的呼吸起伏著,像在斟酌每一個字,「你不喜歡我待在你家是不是?」

  硯池張了張嘴。他應該說「是」,應該說「對」,應該說「你本來就不該住在這裡」。但這些話堵在喉嚨里,他發現自己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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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討厭我做的飯嗎?」

  硯池眨了幾下眼,發出一聲很輕的氣音。他的口型明明是「沒有」。但最終落在空氣里的聲音,卻像是——「嗯」。

  肩上的濕意慢慢滲進襯衫布料。洛長明的身體開始抖,很輕,抽泣聲在昏暗的樓道里迴響,一聲接一聲,壓得很低,像是不想讓人聽見。

  「我知道我做錯很多事,」洛長明的聲音悶在他肩上,啞得不像他,「我可以改的。你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

  硯池站在黑暗裡。他的手一直垂著,現在慢慢抬起來,抓住了洛長明的衣袖。沒有回抱,沒有拍背,只是抓著——像在確認這個人真的在哭。

  洛長明最後問了一句:「你想讓我離開嗎?離開你的生活。你只要一句話,我馬上走,再也不出現了。」

  樓道里安靜了很久。風從破損的窗戶縫裡灌進來,涼涼的,吹在兩個人身上。硯池的手還抓著他的衣袖,沒有鬆開。他張了張嘴,想說「你走吧」——這句話在他心裡盤桓了兩年,從南城到北城,從逃跑那天到重逢那晚,他排練過無數次。但真正要說出口的時候,他發現那句話卡在喉嚨里,像一塊咽不下去的石頭。

  他不該猶豫的。洛長明囚禁過他。洛長明強迫過他。洛長明讓他每個月扎針的時候想的是「還好你不在」。

  那些痛楚是真的,那些恨也是真的。

  可為什麼他此刻想起的卻是另一些東西——每天早上灶台上溫著的粥,浴室里放好的熱水,那個人蹲在地上把桌腳墊平,說「不平怎麼吃飯」。他痛恨自己記得這些。這種分裂感讓他無法呼吸。

  樓道里沉默了足足好幾分鐘,只有Enigma的抽泣聲。

  硯池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像從胸腔里擠出來的,斷斷續續:「我不是……給你卡了嗎?」

  洛長明的哭聲忽然停了。他慢慢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在昏暗的光線里亮晶晶的。

  他看著硯池——硯池沒有看他,偏著頭,耳朵是紅的。那句話沒有邏輯。銀行卡和「離開」有什麼關係?但洛長明聽懂了。

  洛長明的嘴角慢慢翹起來,眼淚還掛在臉上,但他笑了。他沒有戳破硯池的意思,他知道硯池那句沒頭沒尾的話已經是他能說出的極限了。

  再說下去,硯池會縮回去。於是他把臉埋進硯池肩窩裡,聲音悶悶的:「那我不走了。」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我愛你。」

  硯池的身體僵住了。這三個字比任何質問都更讓他無措。

  洛長明抬起頭,捧住硯池的臉。指尖沾著淚,涼的,碰到硯池發燙的皮膚上。他沒有給硯池躲避的機會,吻了上去。

  和之前那些克制的、試探的吻不同,這個吻帶著急切和侵略。

  洛長明咬住硯池的下唇,又鬆開,又咬住,舌尖抵進去的時候,硯池發出一聲悶哼。洛長明沒有放慢。他的手從硯池的臉滑到後頸,按在印記上,把人往自己懷裡帶。硯池的背抵著牆,退無可退。他的呼吸被掠奪得七零八落,手指還抓著洛長明的衣袖,攥得發白。

  一直到快要不能呼吸,硯池才伸手推了推洛長明,但沒推動。

  那個吻結束的時候,兩個人都喘著氣。昏暗裡洛長明的額頭抵著硯池的額頭,聲音沙啞:「你不讓我走,我就不走了。」

  硯池偏過頭,沒有看他,聲音恢復了那種平直的調子:「行李箱。拿上去。」

  洛長明彎腰拎起行李箱,另一隻手牽住了硯池的手,十指扣進去。

  臨走前,洛長明意味深長地看了樓道一眼。

  樓道下一層,若白屏住呼吸,靠在牆上,一直到腳步聲消失在樓上才敢換氣。他抹了把臉,心想:老大這回……是真的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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