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番外：古代篇】不走了
趙小狸趴在李昭腿上，耳朵貼著他的小腹，停了好一會兒。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把晾衣繩上的布衫吹得撲撲響，家裡的事交給李昭打理以後，實在是省心，趙員外夫婦就外出遊玩了。
他歪著頭換了個角度又聽了聽，抬起頭，帶著十二分的認真：「娘子，我每天這麼辛苦，為什麼你的肚子還是沒動靜？」
李昭半靠在竹椅里，手裡還在翻一本雜貨簿子，聞言目光從紙頁上抬起來，落到趙小狸臉上。
趙小狸最近確實圓潤了一點，兩頰也鼓了些，此刻仰著臉的樣子，可愛極了。
「辛苦？」李昭把簿子合上，低下頭看他，「你哪裡辛苦？」
「晚上啊！」趙小狸理直氣壯地撐起身子，膝蓋跪在竹椅邊沿上，雙手扶著李昭的肩膀，湊近他的臉，語氣里滿是認真。
「每天晚上我都累得不行，早上起來腰都是酸的，可你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怎麼回事嘛。」
他說著低頭摸了摸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我倒先胖了。」
李昭的目光順著他手指落下去，在他鼓起的那一小片地方停了片刻，放下手裡的簿子，伸手輕輕捏了一下：「確實胖了，小胖狸。」
趙小狸一巴掌拍開他的手：「別鬧，我說正經的呢。」
他又往前湊了湊，鼻尖幾乎要碰到李昭的鼻尖，聲音壓低了些，像是在說一件頂要緊的秘密，「娘子，你是不是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你要是不能懷，我也不嫌棄你的。」
李昭的手指原本還搭在他後腰上，聞言微微一頓，慢慢收了回去，指腹從趙小狸的衣料上滑過，最後落在自己膝上。
趙小狸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漸漸地感覺到不對勁。
李昭平日不是這樣的，平日裡他問什麼，李昭就答什麼，哪怕他再怎麼鬧，也只是把他往懷裡一摁，說「別鬧了」。
可今天李昭什麼都沒做，只是坐在那裡，安靜得有些過分。
「娘子，」趙小狸的聲音低了下去，「你說話呀。」
李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像是下了什麼決心。
「你說，你說。」趙小狸點點頭。
「我……不是女子。」李昭說。
趙小狸眨了眨眼，好像沒聽清：「什麼？」
「我是男子，和你一樣的男子，並不是什麼體質特殊的強壯女人，我都是誆你的，」李昭重複解釋了一遍。
趙小狸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李昭的胸口，又抬頭看李昭的臉，目光從眉毛移到鼻樑，一臉不可思議：「你是……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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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趙小狸一動不動地蹲坐在他腿上，像被人點了穴道。
他腦子裡噼里啪啦地炸開了一堆東西。
「娘子力氣大」
「娘子聲音低」
「娘子長得好奇怪」
還有那些他覺得「娘子比較壯」的夜晚。
那些他曾以為理所當然的細節，此刻一樁一樁翻出來重新過了一遍，每一樁都像一把小錘子，在他腦殼裡咚咚敲著。
他往後縮了縮，原本搭在李昭肩上的手收回來，委屈起來：「那你……你為什麼不早說？」
李昭伸手想碰他的臉。趙小狸猛地偏了一下頭，躲開了。
李昭：「我怕你知道了，就不要我了。」
趙小狸從李昭腿上滑下來：「你去廂房睡幾天吧。」
李昭：「小狸——」
「我想自己待一會兒。」
趙小狸打斷他，聲音悶悶的。
他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背對著李昭：「你晚上要是餓了，廚房有吃的……」說完他快步走進堂屋，門在他身後輕輕帶上了。
李昭在廂房住了五天。
他躺在陌生的床板上，聽著隔壁趙小狸翻身的聲音，一夜沒合眼。
第二天早上他起來做早飯，趙小狸還是照常坐到桌邊，接過他遞來的筷子，說了句「多謝」，低頭喝粥，沒有像以前那樣賴在他胳膊上要餵。
白天趙小狸還是會跟他說話，帳本拿過來給他看，問他哪筆進帳記得對不對，菜地里新冒出來的蘿蔔苗要不要間苗。
碗筷還是照常擺好，兩副，面對面。
可晚上一到，趙小狸就鑽進自己屋裡把門關上，不會再往他懷裡鑽了。
李昭白天照常做飯、管帳、收拾院子，晚上回廂房躺著，聽隔壁的動靜。
第四天傍晚，趙小狸擠開幫廚，往灶膛里塞了一根干樹枝：「你包的餛飩，薺菜餡的，比我包的好吃。」
李昭正在案板前切薑末，聽懂了他的意思：「嗯，只要你想吃，我明天就給你包。」
趙小狸低頭去掀鍋蓋，熱氣呼地湧上來，模糊了他的臉。
次日，李昭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餛飩推開了房門。
趙小狸把餛飩碗放在桌上：「我想了好幾天。我覺得，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
「是，」李昭說，「我應該早點告訴你。」
「可是，」趙小狸吸了一下鼻子，聲音有點發悶，「我又想，你要是早告訴我，我可能真的會害怕。」
他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我想明白了，我覺得，我是真的喜歡你的。」
李昭伸手把他拉進懷裡。
趙小狸沒躲，臉埋進他胸口，「唔」了一聲。
李昭的下巴抵在他頭頂上，聲音很輕，「我以後都不會騙你了，你怎麼使喚我都可以，」從兜里掏出一個令牌，「我把我的身家性命都交給你了。」
趙小狸在他懷裡拱了拱，把眼淚蹭在他衣襟上，「那你以後還走嗎？」接過令牌，雖然看不懂，但是也看得出來很重要。
「不走了，我連這個都給你了，我就守著你，守著我們的家。」
趙小狸安靜了一會兒，從他懷裡仰起頭來，鼻尖還有點紅，但表情已經認真起來了：「那……孩子的事怎麼辦？」
李昭低頭看他：「你還想要孩子？」
趙小狸想了想：「對呀，我還是很喜歡小寶寶的。」
李昭摸了摸趙小狸的肚子：「我總感覺，你這裡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趙小狸在他胸口拱了兩下，跟只找窩的貓似的，終於拱到了一個舒服的位置，不動了，「那明天找個大夫看看。」
「嗯，是得好好看看。」
趙小狸從李昭懷裡掙出來，跑去廚房把剩下的餛飩撈出來，又端著碗跑回來，擱在兩人中間的小几上，「我要吃熱的，」張著嘴讓他餵自己。
李昭吹了又吹，眼巴巴地看著他：「怎麼樣？」
「正好。」
外面院牆上趴著一隻花貓，尾巴尖垂下來一晃一晃的。
屋裡燈亮著，兩個人的影子映在窗戶紙上，一個高一點，一個矮一點，湊在一起。
劉流那邊的情況就沒這麼磨嘰了。
他帶著手底下幾個兄弟在山道上蹲了四天，通緝犯沒蹲著，倒是因為曾華給的那張畫像，在山腳下一處茶棚里撞見了一個正在吃麵的壯漢。
那人臉上的刀疤跟畫像上改過的那道幾乎一模一樣，劉流當時正端著碗蹲在棚子外面喝涼茶，餘光一掃，碗往地上一擱，手已經按住了腰間的刀。
抓人的過程也沒什麼懸念。
那江洋大盜在江湖上竄了七八年，身上背了三條人命，縣衙的懸賞畫像貼了滿牆，沒一張像的，唯獨曾華改過的那張，誤打誤撞的特別像，瞎貓碰到死耗子。
把人押送回縣衙那天，縣太爺親自批了文書，賞銀加升職，劉流從捕頭升了副尉。
他領了文書揣進懷裡，當天下午就換了身乾淨的衣裳，提著兩壇酒去了曾華的小畫鋪。
曾華正趴在案頭畫一幅花鳥，聽見門帘響抬起頭來，看見是他，手裡的筆沒停：「什麼事兒這麼高興？」
「抓到了，抓到人了！」劉流把兩壇酒往桌上一放，搓了搓手，臉上笑呵呵的，「曾華，這次多虧你。要不是你改的那幅畫，我不可能一眼就認出那個人來。」
曾華手一抖，還以為是抓到李昭了，聽劉流說完，這才明白，心裡還感慨，自己不過是亂畫一通，沒想到真的有個犯人和這個畫長得像。
「所以，」劉流彎腰湊近案頭，把臉探到曾華面前，「你今天能不能賞個臉，讓我請你吃頓飯？就對面那家老酒樓，我訂了二樓的包間。」
曾華抬眼看了他一下：「就吃飯？」
「就吃飯！」劉流幾乎是拍著胸口說的，「我還能幹嗎？」
曾華站起來把筆擱好，從案頭後面繞出來，路過他身邊的時候順手拍了一下他肩膀：「行吧，走吧。」
劉流跟在後面，臉上的笑沒壓住，出門的時候差點絆到門檻，手忙腳亂扶住門框，回頭沖曾華的背影喊了一聲：「你慢點走，等我一下！」
那天晚上酒樓的包間裡，劉流給曾華倒了三回酒，自己喝了兩碗，菜沒動幾筷子，話倒說了一大堆。
曾華全程慢條斯理地吃菜，偶爾應一聲，筷子夾起一塊醬牛肉放進嘴裡嚼著，聽著劉流從抓人的經過一路說到他自己小時候在鄉下吃鄰居家梨的事。
末了劉流打了個嗝，摸著後腦勺說：「反正我以後就賴上你了。」
馮箏那邊，他回到了暗閣，閣里點了兩排油燈，把大堂照得慘亮。
閣主坐在正中的案台後面，對著一副星盤眉頭擰成了疙瘩，嘴裡嘀嘀咕咕念叨著「天有異象」「紫微沖太歲」「最近諸事不順」。
馮箏站在門口聽了一整段，一句都沒往心裡去。
他徑直走進去，把一張欠條拍在案台上，紙面落在星盤旁邊，發出一聲脆響。
閣主嚇了一跳，手裡的星盤差點脫手，抬起頭瞪他：「你幹什麼？」
「閣主，」馮箏把手收回來揣進袖子裡，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因為你給錯的情報，我賠出去一筆私房錢，這筆帳你得認。」
閣主把星盤放下，眉頭皺得更緊了：「什麼情報？」
「李昭那一單唄，你給的什麼亂七八糟的情報，我已經核實過了，最後我沒要到錢，倒是賠出去一次。」
馮箏說著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往案台上一攤，「你得賠我。」
閣主放下星盤，靠回椅背里：「你……」
馮箏摘下他的面具：「哼，要不然你就把自己賠給我，我看你倒是有幾分姿色嘛。」
閣主驚得說不出來話，捂住臉：「成何體統！」
馮箏轉身就走：「行，你都不願意的話，那我換個東家，隔壁那個何四前兩天還托人問我願不願意過去，給的價比你高。」
閣主從椅子上站起來：「你……你回來！我沒讓你走！有事好商量！」
馮箏暗笑，轉過身又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考慮清楚就不能反悔哦～」
閣主拉過他：「真是……唉……行。」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把晾衣繩上的布衫吹得撲撲響，家裡的事交給李昭打理以後，實在是省心，趙員外夫婦就外出遊玩了。
他歪著頭換了個角度又聽了聽，抬起頭，帶著十二分的認真：「娘子，我每天這麼辛苦，為什麼你的肚子還是沒動靜？」
李昭半靠在竹椅里，手裡還在翻一本雜貨簿子，聞言目光從紙頁上抬起來，落到趙小狸臉上。
趙小狸最近確實圓潤了一點，兩頰也鼓了些，此刻仰著臉的樣子，可愛極了。
「辛苦？」李昭把簿子合上，低下頭看他，「你哪裡辛苦？」
「晚上啊！」趙小狸理直氣壯地撐起身子，膝蓋跪在竹椅邊沿上，雙手扶著李昭的肩膀，湊近他的臉，語氣里滿是認真。
「每天晚上我都累得不行，早上起來腰都是酸的，可你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怎麼回事嘛。」
他說著低頭摸了摸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我倒先胖了。」
李昭的目光順著他手指落下去，在他鼓起的那一小片地方停了片刻，放下手裡的簿子，伸手輕輕捏了一下：「確實胖了，小胖狸。」
趙小狸一巴掌拍開他的手：「別鬧，我說正經的呢。」
他又往前湊了湊，鼻尖幾乎要碰到李昭的鼻尖，聲音壓低了些，像是在說一件頂要緊的秘密，「娘子，你是不是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你要是不能懷，我也不嫌棄你的。」
李昭的手指原本還搭在他後腰上，聞言微微一頓，慢慢收了回去，指腹從趙小狸的衣料上滑過，最後落在自己膝上。
趙小狸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漸漸地感覺到不對勁。
李昭平日不是這樣的，平日裡他問什麼，李昭就答什麼，哪怕他再怎麼鬧，也只是把他往懷裡一摁，說「別鬧了」。
可今天李昭什麼都沒做，只是坐在那裡，安靜得有些過分。
「娘子，」趙小狸的聲音低了下去，「你說話呀。」
李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像是下了什麼決心。
「你說，你說。」趙小狸點點頭。
「我……不是女子。」李昭說。
趙小狸眨了眨眼，好像沒聽清：「什麼？」
「我是男子，和你一樣的男子，並不是什麼體質特殊的強壯女人，我都是誆你的，」李昭重複解釋了一遍。
趙小狸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李昭的胸口，又抬頭看李昭的臉，目光從眉毛移到鼻樑，一臉不可思議：「你是……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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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狸一動不動地蹲坐在他腿上，像被人點了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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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些他覺得「娘子比較壯」的夜晚。
那些他曾以為理所當然的細節，此刻一樁一樁翻出來重新過了一遍，每一樁都像一把小錘子，在他腦殼裡咚咚敲著。
他往後縮了縮，原本搭在李昭肩上的手收回來，委屈起來：「那你……你為什麼不早說？」
李昭伸手想碰他的臉。趙小狸猛地偏了一下頭，躲開了。
李昭：「我怕你知道了，就不要我了。」
趙小狸從李昭腿上滑下來：「你去廂房睡幾天吧。」
李昭：「小狸——」
「我想自己待一會兒。」
趙小狸打斷他，聲音悶悶的。
他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背對著李昭：「你晚上要是餓了，廚房有吃的……」說完他快步走進堂屋，門在他身後輕輕帶上了。
李昭在廂房住了五天。
他躺在陌生的床板上，聽著隔壁趙小狸翻身的聲音，一夜沒合眼。
第二天早上他起來做早飯，趙小狸還是照常坐到桌邊，接過他遞來的筷子，說了句「多謝」，低頭喝粥，沒有像以前那樣賴在他胳膊上要餵。
白天趙小狸還是會跟他說話，帳本拿過來給他看，問他哪筆進帳記得對不對，菜地里新冒出來的蘿蔔苗要不要間苗。
碗筷還是照常擺好，兩副，面對面。
可晚上一到，趙小狸就鑽進自己屋裡把門關上，不會再往他懷裡鑽了。
李昭白天照常做飯、管帳、收拾院子，晚上回廂房躺著，聽隔壁的動靜。
第四天傍晚，趙小狸擠開幫廚，往灶膛里塞了一根干樹枝：「你包的餛飩，薺菜餡的，比我包的好吃。」
李昭正在案板前切薑末，聽懂了他的意思：「嗯，只要你想吃，我明天就給你包。」
趙小狸低頭去掀鍋蓋，熱氣呼地湧上來，模糊了他的臉。
次日，李昭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餛飩推開了房門。
趙小狸把餛飩碗放在桌上：「我想了好幾天。我覺得，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
「是，」李昭說，「我應該早點告訴你。」
「可是，」趙小狸吸了一下鼻子，聲音有點發悶，「我又想，你要是早告訴我，我可能真的會害怕。」
他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我想明白了，我覺得，我是真的喜歡你的。」
李昭伸手把他拉進懷裡。
趙小狸沒躲，臉埋進他胸口，「唔」了一聲。
李昭的下巴抵在他頭頂上，聲音很輕，「我以後都不會騙你了，你怎麼使喚我都可以，」從兜里掏出一個令牌，「我把我的身家性命都交給你了。」
趙小狸在他懷裡拱了拱，把眼淚蹭在他衣襟上，「那你以後還走嗎？」接過令牌，雖然看不懂，但是也看得出來很重要。
「不走了，我連這個都給你了，我就守著你，守著我們的家。」
趙小狸安靜了一會兒，從他懷裡仰起頭來，鼻尖還有點紅，但表情已經認真起來了：「那……孩子的事怎麼辦？」
李昭低頭看他：「你還想要孩子？」
趙小狸想了想：「對呀，我還是很喜歡小寶寶的。」
李昭摸了摸趙小狸的肚子：「我總感覺，你這裡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趙小狸在他胸口拱了兩下，跟只找窩的貓似的，終於拱到了一個舒服的位置，不動了，「那明天找個大夫看看。」
「嗯，是得好好看看。」
趙小狸從李昭懷裡掙出來，跑去廚房把剩下的餛飩撈出來，又端著碗跑回來，擱在兩人中間的小几上，「我要吃熱的，」張著嘴讓他餵自己。
李昭吹了又吹，眼巴巴地看著他：「怎麼樣？」
「正好。」
外面院牆上趴著一隻花貓，尾巴尖垂下來一晃一晃的。
屋裡燈亮著，兩個人的影子映在窗戶紙上，一個高一點，一個矮一點，湊在一起。
劉流那邊的情況就沒這麼磨嘰了。
他帶著手底下幾個兄弟在山道上蹲了四天，通緝犯沒蹲著，倒是因為曾華給的那張畫像，在山腳下一處茶棚里撞見了一個正在吃麵的壯漢。
那人臉上的刀疤跟畫像上改過的那道幾乎一模一樣，劉流當時正端著碗蹲在棚子外面喝涼茶，餘光一掃，碗往地上一擱，手已經按住了腰間的刀。
抓人的過程也沒什麼懸念。
那江洋大盜在江湖上竄了七八年，身上背了三條人命，縣衙的懸賞畫像貼了滿牆，沒一張像的，唯獨曾華改過的那張，誤打誤撞的特別像，瞎貓碰到死耗子。
把人押送回縣衙那天，縣太爺親自批了文書，賞銀加升職，劉流從捕頭升了副尉。
他領了文書揣進懷裡，當天下午就換了身乾淨的衣裳，提著兩壇酒去了曾華的小畫鋪。
曾華正趴在案頭畫一幅花鳥，聽見門帘響抬起頭來，看見是他，手裡的筆沒停：「什麼事兒這麼高興？」
「抓到了，抓到人了！」劉流把兩壇酒往桌上一放，搓了搓手，臉上笑呵呵的，「曾華，這次多虧你。要不是你改的那幅畫，我不可能一眼就認出那個人來。」
曾華手一抖，還以為是抓到李昭了，聽劉流說完，這才明白，心裡還感慨，自己不過是亂畫一通，沒想到真的有個犯人和這個畫長得像。
「所以，」劉流彎腰湊近案頭，把臉探到曾華面前，「你今天能不能賞個臉，讓我請你吃頓飯？就對面那家老酒樓，我訂了二樓的包間。」
曾華抬眼看了他一下：「就吃飯？」
「就吃飯！」劉流幾乎是拍著胸口說的，「我還能幹嗎？」
曾華站起來把筆擱好，從案頭後面繞出來，路過他身邊的時候順手拍了一下他肩膀：「行吧，走吧。」
劉流跟在後面，臉上的笑沒壓住，出門的時候差點絆到門檻，手忙腳亂扶住門框，回頭沖曾華的背影喊了一聲：「你慢點走，等我一下！」
那天晚上酒樓的包間裡，劉流給曾華倒了三回酒，自己喝了兩碗，菜沒動幾筷子，話倒說了一大堆。
曾華全程慢條斯理地吃菜，偶爾應一聲，筷子夾起一塊醬牛肉放進嘴裡嚼著，聽著劉流從抓人的經過一路說到他自己小時候在鄉下吃鄰居家梨的事。
末了劉流打了個嗝，摸著後腦勺說：「反正我以後就賴上你了。」
馮箏那邊，他回到了暗閣，閣里點了兩排油燈，把大堂照得慘亮。
閣主坐在正中的案台後面，對著一副星盤眉頭擰成了疙瘩，嘴裡嘀嘀咕咕念叨著「天有異象」「紫微沖太歲」「最近諸事不順」。
馮箏站在門口聽了一整段，一句都沒往心裡去。
他徑直走進去，把一張欠條拍在案台上，紙面落在星盤旁邊，發出一聲脆響。
閣主嚇了一跳，手裡的星盤差點脫手，抬起頭瞪他：「你幹什麼？」
「閣主，」馮箏把手收回來揣進袖子裡，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因為你給錯的情報，我賠出去一筆私房錢，這筆帳你得認。」
閣主把星盤放下，眉頭皺得更緊了：「什麼情報？」
「李昭那一單唄，你給的什麼亂七八糟的情報，我已經核實過了，最後我沒要到錢，倒是賠出去一次。」
馮箏說著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往案台上一攤，「你得賠我。」
閣主放下星盤，靠回椅背里：「你……」
馮箏摘下他的面具：「哼，要不然你就把自己賠給我，我看你倒是有幾分姿色嘛。」
閣主驚得說不出來話，捂住臉：「成何體統！」
馮箏轉身就走：「行，你都不願意的話，那我換個東家，隔壁那個何四前兩天還托人問我願不願意過去，給的價比你高。」
閣主從椅子上站起來：「你……你回來！我沒讓你走！有事好商量！」
馮箏暗笑，轉過身又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考慮清楚就不能反悔哦～」
閣主拉過他：「真是……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