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番外：崽崽篇】兩小隻
趙小狸把臉貼在玻璃窗上，鼻尖壓得扁扁的，呼出的熱氣在玻璃上暈開一小片白霧。
裡面那個穿著皺巴巴園服的小傢伙，頭髮像被颱風刮過的鳥窩，正手忙腳亂地把一個比他高半頭的小孩往身後藏。
趙小狸眯起眼睛仔細看了看，那個卷頭髮的小朋友，此刻正抓著李摯的衣角，從旁邊露出一隻濕漉漉的眼睛。
「老公你看，」趙小狸拽了拽身旁人的袖子，「那個應該就是歲歲給我提過的好朋友，兔兔，頭髮有點卷卷的，好可愛呀，我們快點進去吧。」
接待處里，一個穿著碎花連衣裙的胖阿姨正叉著腰，手指幾乎要戳到李摯胸口，「你這小孩，長得這麼可愛，怎麼踹人這麼大力氣？！你看看我家周虎！」
她一把拽過旁邊蔫頭耷腦的胖男孩，掀開他園服下擺露出一塊淤青，「都青了！幼兒園怎麼能有這種暴力行為！」
李摯仰著頭，下巴微微抬起，那雙遺傳了趙小狸的小鹿眼眨巴了兩下。「謝謝阿姨誇我可愛，」李摯開口了，帶著奶音卻一點都不露怯，「但是我踹周虎同學，是因為他先欺負人的。」
他從背後把沈鈺拉了出來。
沈鈺的領口果然歪歪扭扭的，上面繡著的一隻小兔子圖案被扯脫了線。
他的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像只受驚的垂耳兔，被拉到前面來的時候還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往李摯身邊靠。
「沈鈺同學領口的小兔子被扯壞了，」李摯用胖乎乎的小手指著那個破損處，「周虎同學想看沈鈺的小兔子，沈鈺同學不給，他就動手扯，沈鈺同學都哭了，特別大聲，周圍也有小朋友看到的。」
他轉向周虎，歪著腦袋，表情認真得像個小法官，「周虎同學，不可以撒謊哦。我爸和我爹都說過，小朋友不能撒謊。你想看沈鈺的小兔子，他不給你看，你就搶，把他弄哭了，我才踹你的，快點承認吧！」
胖阿姨愣住了，低頭看向自己兒子，只見周虎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神躲閃。
沈鈺這時輕輕吸了吸鼻子，小聲說了句：「周虎扯壞了我媽媽縫的小兔子……嗚……」尾音顫顫的，眼淚啪嗒掉了一顆在地上。
趙小狸：「老公，我們進去吧。」
李昭終於動了一下，推開接待處的玻璃門，趙小狸幾乎是衝進去的。
「歲歲，」趙小狸蹲下身，先檢查了一遍自己兒子。
胳膊腿都在，頭髮雖然亂但精神狀態極佳，才轉向沈鈺。
小傢伙抬起淚眼，看到趙小狸湊近，小聲叫了句：「叔叔……」
喊的趙小狸心都化了。
對方家長自知理虧，氣焰肉眼可見地矮了幾分。
最後結局很圓滿，小朋友道了歉，沈鈺也小小聲回了句「沒關係」，還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用玻璃紙包著的牛奶糖遞給周虎，看起來乖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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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阿姨走的時候臉上訕訕的，拉著兒子幾乎是落荒而逃。
李摯立刻撲上來抱住了趙小狸的大腿：「爸爸爸爸！我們去吃肯德基好不好？我要吃薯條蘸冰淇淋！帶我朋友一起！他爸媽都沒空來學校。」
趙小狸有些為難地看向李昭。
平時李昭對這類油炸食品管控極嚴，說小孩子吃多了不好。
但今天李昭破天荒答應了，說獎勵李摯見義勇為，但是以後也不能太衝動了。
「以後不能隨便動手，知道嗎？」
「我沒動手，我是動的腳！」
「……」
肯德基里瀰漫著炸雞的氣味。
李摯爬上座椅，「沈鈺你怎麼不吃呀？」李摯已經把一根薯條蘸滿了冰淇淋，遞到他嘴邊，「這個可好吃了！」
沈鈺猶豫了一下，張開小嘴咬了一口。
李摯心滿意足地收回手，自己舔了舔指尖上的冰淇淋漬，又拆開一包番茄醬。
趙小狸撐著下巴看兩個孩子，眼睛彎成月牙：「老公你看，歲歲還會照顧小朋友了。」
沈鈺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手帕，白色棉布，右下角繡著一隻和領口一模一樣的小兔子。
「歲歲，你的手髒了，」沈鈺把手帕遞過去，聲音軟糯，「不要舔，擦擦。」
李摯大大咧咧接過手帕，在手上胡亂抹了兩下，順手又擦了擦嘴角的番茄醬。
手帕立刻染上橘紅色的污漬，沈鈺沒有嫌棄的收回去，也開始吃東西，
李昭正在給趙小狸的雞塊吹氣降溫，「沈鈺同學好乖啊，比我們家這個皮猴省心多了，媳婦兒，你也吃吧。」
吃完準備走的時候，李摯在洗手台前踩著小凳子夠水龍頭。
沈鈺又掏出了另一塊手帕。
這回是淡藍色的，同樣繡著小兔子，夠著幫李摯擦手上的水珠。
李摯不耐煩地甩了甩：「不用擦啦，一會兒就幹了！」但沈鈺固執地捉住他的手腕，堅持要擦。
趙小狸在旁邊感嘆：「沈鈺真像個小媽媽，怎麼那麼乖……」
李昭揉揉他的頭：「嗯，以後他倆上學也有個伴。」
幾人一起出了門，一輛黑色轎車已經等候多時，一個老人從駕駛座下來，沖沈鈺招手：「小鈺，回家了。」
沈鈺的嘴唇立刻撅起來。
李摯正在路邊踢石子玩，完全沒注意到氣氛變化。
沈鈺拽了拽他的袖子：「歲歲……」
「嗯？」李摯抬起頭。
沈鈺沒說話，只是眼圈又開始泛紅。
李摯撓了撓後腦勺，「你怎麼又要哭啦？你怎麼和我爸爸一樣，他看個電視都要哭，」伸手幫他抹了抹眼淚。
沈鈺被老人牽走了。
他一步三回頭，走到車門邊的時候突然「哇」一聲哭了出來，掙脫老人的手跑回來抱住李摯的腰，彎腰把臉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李摯被他帶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但還是拍了拍他的背：「哎喲，別哭別哭，兔兔，明天見呀！男子漢大丈夫，不能老哭，哭一小會兒就好了。」
沈鈺最後是被老人強行抱上車的，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哭得稀里嘩啦的小臉，沖李摯拼命揮手，李摯也揮著手，直到車子拐過街角消失不見。
回去的路上，李摯坐在椅子裡晃著腿：「他爺爺每天都好早來接他哦。」
趙小狸從前排回頭：「你想讓他爺爺晚點接嗎？」
「不是我！我哪兒有！」李摯急了，「是沈鈺！他說他爺爺每次都第一個來接他，他不想那麼早走。」
小傢伙學著沈鈺的樣子癟了癟嘴，壓低聲音，「他說他只有我一個好朋友了，不想那麼快分開。」
趙小狸的心裡軟軟的。
李昭握著方向盤，從後視鏡里看了兒子一眼：「沈鈺家裡人呢？」
「他說爸爸媽媽很忙很忙，爺爺管他吃飯，司機叔叔送他上學。」李摯歪著頭想了想，「他好像很喜歡小兔子，說是他媽媽在他的好多衣服上都繡了小兔子，可是他都好久沒見到媽媽了，但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兒，趙小狸輕輕「啊」了一聲，心裡難免有些憐愛這個小孩兒。
沒過幾天，幼兒園發了親子活動通知。
趙小狸把那張粉紅色的紙舉到眼前，逐字逐句念給李昭聽：「為增進親子感情，特舉辦秋季親子運動會暨合唱表演，請家長著運動裝出席……老公，你說我們穿什麼呢？」
「運動裝唄，總不能穿西裝過去吧，我怕你等會兒跑快了，褲子崩開線了，」拍了拍他的小翹臀。
「你好討厭！我說正經事兒呢！我知道運動裝，我是問什麼顏色的運動裝，」趙小狸急得跺腳，「要不要和歲歲的園服配套啊？你快想想。」
李昭笑著把他拉過來：「行，聽你的，你明天去買，再多給你添點漂亮衣服。」
活動那天，幼兒園操場上彩旗飄飄。
李摯站在合唱隊伍第一排，戴著紅色的貝雷帽，園服胸前別著一朵大紅花。
他旁邊就是沈鈺，兩個人站在一起像兩顆挨著的糯米糰子。
音樂響起來。
趙小狸在台下舉著攝像機，鏡頭對準兒子。
李摯張著嘴，聲音中氣十足但完全不在調上。
「我們的祖國是花園~花園的花朵真鮮艷~」
旁邊的沈鈺原本唱得好好的，被李摯一帶，旋律也飄了起來。
但沈鈺完全不在意，反而笑得更甜了，小手拉得更緊了。
李摯雖然唱的跑調，但是唱得投入，渾然不覺，繼續用他摧枯拉朽的跑調聲線引領著整個隊伍走向不知名的遠方。
趙小狸笑得攝像機都在抖，李昭站在旁邊，嘴角上揚，兩個人穿著同款的運動服。
合唱結束，小朋友紛紛撲向各自的家長。
李摯衝進趙小狸懷裡，趙小狸抱起他轉了個圈，沈鈺站在人群邊緣，安靜地看著，一臉羨慕。
趙小狸放下李摯，彎腰問沈鈺：「鈺鈺，你家裡人來了嗎？」
沈鈺搖搖頭，睫毛垂下去：「爺爺說今天要開會，司機叔叔送我來就走了。」他頓了頓，小聲說，「沒關係的，我可以坐在旁邊看。」
李摯立刻掙脫趙小狸的手，一把抓住沈鈺：「那等活動結束，你去我家玩！我家有好多積木，還有糍粑！」
沈鈺抬起眼睛，睫毛上似乎又沾了點水汽：「可以嗎？」
「當然可以！我爹做的飯可好吃了！」
活動結束以後，領著沈鈺去了老師那邊打了電話，徵得了沈鈺家長的同意。
沈鈺第一次到李摯家，全程緊緊跟在李摯身後，他站在玄關換拖鞋時，看著眼前寬敞明亮的客廳和落地窗外的小花園，「歲歲，你的拖鞋好可愛……」
李摯一臉開心：「嗯！這是我爸爸給我買的，你腳上那雙是新的，我們是同款小黃雞拖鞋。」
趙小狸端出切好的水果：「你們去樓上玩吧，兒童房有好多積木和繪本。」
李摯拽著沈鈺就往樓上跑。
趙小狸看著兩個小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轉身靠在李昭身邊，嘆了口氣：「沈鈺好乖啊，就是感覺太膽小了。」
李昭正把一顆葡萄剝好塞進趙小狸嘴裡：「膽小？我總感覺他不膽小。」
「對啊，你看他都不敢大聲說話，走哪裡都跟著李摯……」
李昭沒有反駁，擦了擦手指，「算了，小朋友的世界，我不該用成年人的目光去審視什麼。」
兒童房裡，李摯把整整三大盒積木倒在地毯上：「你想搭什麼？城堡？動物園？我上次搭了一個宇宙飛船！」
沈鈺跪坐在旁邊，認真地一塊一塊分揀積木。
他沒有立刻回答，看了李摯一會兒：「歲歲，我想搭一個有花園的房子，花園裡要種滿小兔子。」
「小兔子是種的嗎？」李摯撓頭，「兔兔，小兔子是養的呀！」
「對不起呀，我太笨了，養小兔子，」沈鈺沖李摯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我們一起養。」
李摯深受鼓舞，開始埋頭搭地基。
沈鈺在旁邊遞積木，李摯手剛伸出來，合適的積木就放進了掌心。搭到一半，李摯不滿意地推倒了一面牆：「哎呀！這個顏色醜死了！我要藍色的！」
沈鈺默默在一邊整理藍色積木，「嗯，我也覺得藍色好看。」
趙小狸不知什麼時候趴在門縫偷看，轉頭對李昭咬耳朵：「你看沈鈺多會照顧人，我們家這個就知道使喚人家，不能這樣，你過後，你得說說他。」
李昭從門縫裡也看了一眼。
李摯正專心致志地搭他的「花園房子」，沈鈺在一邊專心致志的看著李摯。
然後沈鈺垂下頭，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輕輕抖動著。
「哎呀，兔兔，你怎麼又哭了？」
趙小狸沒忍住父愛泛濫，立刻推門進去，「鈺鈺不哭不哭，怎麼了？」
沈鈺抬起臉，睫毛上掛著淚珠，聲音又軟又委屈：「我……我想到回去又要一個人了……我有點捨不得……」他看向李摯，「李摯，我們能不能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李摯放下積木，鄭重其事地伸出小拇指：「當然！拉勾！一輩子！一百年不許變！君子一言嗯……」想不起來曾華教自己的了，「小馬大馬老馬都難追！」
沈鈺沒忍住笑出聲，伸出小拇指勾上去。兩隻小小的手指扣在一起，沈鈺的拇指壓下去蓋了個章。
趙小狸也覺得好像不太需要自己在這邊，就悄悄退出來，帶上門。
「老公，」趙小狸吸了吸鼻子，「沈鈺好可憐啊，他爸爸媽媽都不陪他……」
李昭靠在走廊牆上，故意逗趙小狸：「我的天，他那個司機開的是豪車，爺爺怎麼看都像像是退休的幹部，看著官兒還不小嘞，哪兒可憐了，我要是他我都要笑醒了。」
「那又怎麼樣嘛！」趙小狸眼睛紅紅的，「小孩子要的是陪伴呀！」
李昭看了他一會兒，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好啦好啦，乖媳婦兒，所以我不是一有空就多陪歲歲嗎。」
「那我們以後多叫沈鈺來玩好不好？」
「行唄，反正歲歲也需要有同齡人一起玩兒，尊重他交朋友的權利。」
那天晚上送沈鈺回去的時候，沈鈺依舊是扒著車窗不肯鬆手。
李摯趴在趙小狸肩膀上打哈欠，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還含糊地嘟囔：「兔兔……拜……」
趙小狸後來問李摯：「歲歲，你再和爸爸說說，你倆是怎麼認識的呀？」
李摯正趴在地毯上畫蠟筆畫：「我去的第一天，只有沈鈺坐在角落裡呀。」
「他為什麼坐在角落裡？」
「他說沒有小朋友跟他玩，」李摯換了個綠色的蠟筆，「我就過去問他，要不要一起玩小汽車，他說好呀，然後我們就玩了。」
趙小狸湊過去看兒子的畫。
畫面上是兩個火柴人。
一個高一點，頭髮被畫成爆炸形狀，一個矮一點，臉上畫了一個大笑臉，兩個火柴人手拉著手，背後畫了一棟歪歪的房子，房頂上趴著一隻圓球。
「這是糍粑嗎？」趙小狸指著那個長耳朵的球。
「是呀！爸爸你這都看得出來？那我真的畫的好像啊！」李摯抬頭，臉上蹭了一道綠色蠟筆印，「畫完可以吃冰淇淋嗎？」
「問你爹，你吃的話給我也拿一個，我也有兩天沒吃了。」
李摯扔下畫筆噠噠噠跑走了。
趙小狸把畫拿起來，翻到背面，有一行略顯整齊的字。
「和歲歲做一輩子好朋友，沈鈺。」
旁邊還畫了只小兔子。
趙小狸把畫小心地收進了抽屜里。
樓下傳來李摯和李昭討價還價的聲音——
「兩勺！就兩勺！我和爸爸兩個人分著吃！」
「上次你也是說半勺結果挖了一大碗，半夜肚子痛的打滾兒！你這次還用爸爸當藉口。」
「這次真的是爸爸也要吃！求你了！爹！」
裡面那個穿著皺巴巴園服的小傢伙，頭髮像被颱風刮過的鳥窩，正手忙腳亂地把一個比他高半頭的小孩往身後藏。
趙小狸眯起眼睛仔細看了看，那個卷頭髮的小朋友，此刻正抓著李摯的衣角，從旁邊露出一隻濕漉漉的眼睛。
「老公你看，」趙小狸拽了拽身旁人的袖子，「那個應該就是歲歲給我提過的好朋友，兔兔，頭髮有點卷卷的，好可愛呀，我們快點進去吧。」
接待處里，一個穿著碎花連衣裙的胖阿姨正叉著腰，手指幾乎要戳到李摯胸口，「你這小孩，長得這麼可愛，怎麼踹人這麼大力氣？！你看看我家周虎！」
她一把拽過旁邊蔫頭耷腦的胖男孩，掀開他園服下擺露出一塊淤青，「都青了！幼兒園怎麼能有這種暴力行為！」
李摯仰著頭，下巴微微抬起，那雙遺傳了趙小狸的小鹿眼眨巴了兩下。「謝謝阿姨誇我可愛，」李摯開口了，帶著奶音卻一點都不露怯，「但是我踹周虎同學，是因為他先欺負人的。」
他從背後把沈鈺拉了出來。
沈鈺的領口果然歪歪扭扭的，上面繡著的一隻小兔子圖案被扯脫了線。
他的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像只受驚的垂耳兔，被拉到前面來的時候還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往李摯身邊靠。
「沈鈺同學領口的小兔子被扯壞了，」李摯用胖乎乎的小手指著那個破損處，「周虎同學想看沈鈺的小兔子，沈鈺同學不給，他就動手扯，沈鈺同學都哭了，特別大聲，周圍也有小朋友看到的。」
他轉向周虎，歪著腦袋，表情認真得像個小法官，「周虎同學，不可以撒謊哦。我爸和我爹都說過，小朋友不能撒謊。你想看沈鈺的小兔子，他不給你看，你就搶，把他弄哭了，我才踹你的，快點承認吧！」
胖阿姨愣住了，低頭看向自己兒子，只見周虎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神躲閃。
沈鈺這時輕輕吸了吸鼻子，小聲說了句：「周虎扯壞了我媽媽縫的小兔子……嗚……」尾音顫顫的，眼淚啪嗒掉了一顆在地上。
趙小狸：「老公，我們進去吧。」
李昭終於動了一下，推開接待處的玻璃門，趙小狸幾乎是衝進去的。
「歲歲，」趙小狸蹲下身，先檢查了一遍自己兒子。
胳膊腿都在，頭髮雖然亂但精神狀態極佳，才轉向沈鈺。
小傢伙抬起淚眼，看到趙小狸湊近，小聲叫了句：「叔叔……」
喊的趙小狸心都化了。
對方家長自知理虧，氣焰肉眼可見地矮了幾分。
最後結局很圓滿，小朋友道了歉，沈鈺也小小聲回了句「沒關係」，還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用玻璃紙包著的牛奶糖遞給周虎，看起來乖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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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阿姨走的時候臉上訕訕的，拉著兒子幾乎是落荒而逃。
李摯立刻撲上來抱住了趙小狸的大腿：「爸爸爸爸！我們去吃肯德基好不好？我要吃薯條蘸冰淇淋！帶我朋友一起！他爸媽都沒空來學校。」
趙小狸有些為難地看向李昭。
平時李昭對這類油炸食品管控極嚴，說小孩子吃多了不好。
但今天李昭破天荒答應了，說獎勵李摯見義勇為，但是以後也不能太衝動了。
「以後不能隨便動手，知道嗎？」
「我沒動手，我是動的腳！」
「……」
肯德基里瀰漫著炸雞的氣味。
李摯爬上座椅，「沈鈺你怎麼不吃呀？」李摯已經把一根薯條蘸滿了冰淇淋，遞到他嘴邊，「這個可好吃了！」
沈鈺猶豫了一下，張開小嘴咬了一口。
李摯心滿意足地收回手，自己舔了舔指尖上的冰淇淋漬，又拆開一包番茄醬。
趙小狸撐著下巴看兩個孩子，眼睛彎成月牙：「老公你看，歲歲還會照顧小朋友了。」
沈鈺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手帕，白色棉布，右下角繡著一隻和領口一模一樣的小兔子。
「歲歲，你的手髒了，」沈鈺把手帕遞過去，聲音軟糯，「不要舔，擦擦。」
李摯大大咧咧接過手帕，在手上胡亂抹了兩下，順手又擦了擦嘴角的番茄醬。
手帕立刻染上橘紅色的污漬，沈鈺沒有嫌棄的收回去，也開始吃東西，
李昭正在給趙小狸的雞塊吹氣降溫，「沈鈺同學好乖啊，比我們家這個皮猴省心多了，媳婦兒，你也吃吧。」
吃完準備走的時候，李摯在洗手台前踩著小凳子夠水龍頭。
沈鈺又掏出了另一塊手帕。
這回是淡藍色的，同樣繡著小兔子，夠著幫李摯擦手上的水珠。
李摯不耐煩地甩了甩：「不用擦啦，一會兒就幹了！」但沈鈺固執地捉住他的手腕，堅持要擦。
趙小狸在旁邊感嘆：「沈鈺真像個小媽媽，怎麼那麼乖……」
李昭揉揉他的頭：「嗯，以後他倆上學也有個伴。」
幾人一起出了門，一輛黑色轎車已經等候多時，一個老人從駕駛座下來，沖沈鈺招手：「小鈺，回家了。」
沈鈺的嘴唇立刻撅起來。
李摯正在路邊踢石子玩，完全沒注意到氣氛變化。
沈鈺拽了拽他的袖子：「歲歲……」
「嗯？」李摯抬起頭。
沈鈺沒說話，只是眼圈又開始泛紅。
李摯撓了撓後腦勺，「你怎麼又要哭啦？你怎麼和我爸爸一樣，他看個電視都要哭，」伸手幫他抹了抹眼淚。
沈鈺被老人牽走了。
他一步三回頭，走到車門邊的時候突然「哇」一聲哭了出來，掙脫老人的手跑回來抱住李摯的腰，彎腰把臉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李摯被他帶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但還是拍了拍他的背：「哎喲，別哭別哭，兔兔，明天見呀！男子漢大丈夫，不能老哭，哭一小會兒就好了。」
沈鈺最後是被老人強行抱上車的，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哭得稀里嘩啦的小臉，沖李摯拼命揮手，李摯也揮著手，直到車子拐過街角消失不見。
回去的路上，李摯坐在椅子裡晃著腿：「他爺爺每天都好早來接他哦。」
趙小狸從前排回頭：「你想讓他爺爺晚點接嗎？」
「不是我！我哪兒有！」李摯急了，「是沈鈺！他說他爺爺每次都第一個來接他，他不想那麼早走。」
小傢伙學著沈鈺的樣子癟了癟嘴，壓低聲音，「他說他只有我一個好朋友了，不想那麼快分開。」
趙小狸的心裡軟軟的。
李昭握著方向盤，從後視鏡里看了兒子一眼：「沈鈺家裡人呢？」
「他說爸爸媽媽很忙很忙，爺爺管他吃飯，司機叔叔送他上學。」李摯歪著頭想了想，「他好像很喜歡小兔子，說是他媽媽在他的好多衣服上都繡了小兔子，可是他都好久沒見到媽媽了，但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兒，趙小狸輕輕「啊」了一聲，心裡難免有些憐愛這個小孩兒。
沒過幾天，幼兒園發了親子活動通知。
趙小狸把那張粉紅色的紙舉到眼前，逐字逐句念給李昭聽：「為增進親子感情，特舉辦秋季親子運動會暨合唱表演，請家長著運動裝出席……老公，你說我們穿什麼呢？」
「運動裝唄，總不能穿西裝過去吧，我怕你等會兒跑快了，褲子崩開線了，」拍了拍他的小翹臀。
「你好討厭！我說正經事兒呢！我知道運動裝，我是問什麼顏色的運動裝，」趙小狸急得跺腳，「要不要和歲歲的園服配套啊？你快想想。」
李昭笑著把他拉過來：「行，聽你的，你明天去買，再多給你添點漂亮衣服。」
活動那天，幼兒園操場上彩旗飄飄。
李摯站在合唱隊伍第一排，戴著紅色的貝雷帽，園服胸前別著一朵大紅花。
他旁邊就是沈鈺，兩個人站在一起像兩顆挨著的糯米糰子。
音樂響起來。
趙小狸在台下舉著攝像機，鏡頭對準兒子。
李摯張著嘴，聲音中氣十足但完全不在調上。
「我們的祖國是花園~花園的花朵真鮮艷~」
旁邊的沈鈺原本唱得好好的，被李摯一帶，旋律也飄了起來。
但沈鈺完全不在意，反而笑得更甜了，小手拉得更緊了。
李摯雖然唱的跑調，但是唱得投入，渾然不覺，繼續用他摧枯拉朽的跑調聲線引領著整個隊伍走向不知名的遠方。
趙小狸笑得攝像機都在抖，李昭站在旁邊，嘴角上揚，兩個人穿著同款的運動服。
合唱結束，小朋友紛紛撲向各自的家長。
李摯衝進趙小狸懷裡，趙小狸抱起他轉了個圈，沈鈺站在人群邊緣，安靜地看著，一臉羨慕。
趙小狸放下李摯，彎腰問沈鈺：「鈺鈺，你家裡人來了嗎？」
沈鈺搖搖頭，睫毛垂下去：「爺爺說今天要開會，司機叔叔送我來就走了。」他頓了頓，小聲說，「沒關係的，我可以坐在旁邊看。」
李摯立刻掙脫趙小狸的手，一把抓住沈鈺：「那等活動結束，你去我家玩！我家有好多積木，還有糍粑！」
沈鈺抬起眼睛，睫毛上似乎又沾了點水汽：「可以嗎？」
「當然可以！我爹做的飯可好吃了！」
活動結束以後，領著沈鈺去了老師那邊打了電話，徵得了沈鈺家長的同意。
沈鈺第一次到李摯家，全程緊緊跟在李摯身後，他站在玄關換拖鞋時，看著眼前寬敞明亮的客廳和落地窗外的小花園，「歲歲，你的拖鞋好可愛……」
李摯一臉開心：「嗯！這是我爸爸給我買的，你腳上那雙是新的，我們是同款小黃雞拖鞋。」
趙小狸端出切好的水果：「你們去樓上玩吧，兒童房有好多積木和繪本。」
李摯拽著沈鈺就往樓上跑。
趙小狸看著兩個小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轉身靠在李昭身邊，嘆了口氣：「沈鈺好乖啊，就是感覺太膽小了。」
李昭正把一顆葡萄剝好塞進趙小狸嘴裡：「膽小？我總感覺他不膽小。」
「對啊，你看他都不敢大聲說話，走哪裡都跟著李摯……」
李昭沒有反駁，擦了擦手指，「算了，小朋友的世界，我不該用成年人的目光去審視什麼。」
兒童房裡，李摯把整整三大盒積木倒在地毯上：「你想搭什麼？城堡？動物園？我上次搭了一個宇宙飛船！」
沈鈺跪坐在旁邊，認真地一塊一塊分揀積木。
他沒有立刻回答，看了李摯一會兒：「歲歲，我想搭一個有花園的房子，花園裡要種滿小兔子。」
「小兔子是種的嗎？」李摯撓頭，「兔兔，小兔子是養的呀！」
「對不起呀，我太笨了，養小兔子，」沈鈺沖李摯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我們一起養。」
李摯深受鼓舞，開始埋頭搭地基。
沈鈺在旁邊遞積木，李摯手剛伸出來，合適的積木就放進了掌心。搭到一半，李摯不滿意地推倒了一面牆：「哎呀！這個顏色醜死了！我要藍色的！」
沈鈺默默在一邊整理藍色積木，「嗯，我也覺得藍色好看。」
趙小狸不知什麼時候趴在門縫偷看，轉頭對李昭咬耳朵：「你看沈鈺多會照顧人，我們家這個就知道使喚人家，不能這樣，你過後，你得說說他。」
李昭從門縫裡也看了一眼。
李摯正專心致志地搭他的「花園房子」，沈鈺在一邊專心致志的看著李摯。
然後沈鈺垂下頭，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輕輕抖動著。
「哎呀，兔兔，你怎麼又哭了？」
趙小狸沒忍住父愛泛濫，立刻推門進去，「鈺鈺不哭不哭，怎麼了？」
沈鈺抬起臉，睫毛上掛著淚珠，聲音又軟又委屈：「我……我想到回去又要一個人了……我有點捨不得……」他看向李摯，「李摯，我們能不能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李摯放下積木，鄭重其事地伸出小拇指：「當然！拉勾！一輩子！一百年不許變！君子一言嗯……」想不起來曾華教自己的了，「小馬大馬老馬都難追！」
沈鈺沒忍住笑出聲，伸出小拇指勾上去。兩隻小小的手指扣在一起，沈鈺的拇指壓下去蓋了個章。
趙小狸也覺得好像不太需要自己在這邊，就悄悄退出來，帶上門。
「老公，」趙小狸吸了吸鼻子，「沈鈺好可憐啊，他爸爸媽媽都不陪他……」
李昭靠在走廊牆上，故意逗趙小狸：「我的天，他那個司機開的是豪車，爺爺怎麼看都像像是退休的幹部，看著官兒還不小嘞，哪兒可憐了，我要是他我都要笑醒了。」
「那又怎麼樣嘛！」趙小狸眼睛紅紅的，「小孩子要的是陪伴呀！」
李昭看了他一會兒，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好啦好啦，乖媳婦兒，所以我不是一有空就多陪歲歲嗎。」
「那我們以後多叫沈鈺來玩好不好？」
「行唄，反正歲歲也需要有同齡人一起玩兒，尊重他交朋友的權利。」
那天晚上送沈鈺回去的時候，沈鈺依舊是扒著車窗不肯鬆手。
李摯趴在趙小狸肩膀上打哈欠，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還含糊地嘟囔：「兔兔……拜……」
趙小狸後來問李摯：「歲歲，你再和爸爸說說，你倆是怎麼認識的呀？」
李摯正趴在地毯上畫蠟筆畫：「我去的第一天，只有沈鈺坐在角落裡呀。」
「他為什麼坐在角落裡？」
「他說沒有小朋友跟他玩，」李摯換了個綠色的蠟筆，「我就過去問他，要不要一起玩小汽車，他說好呀，然後我們就玩了。」
趙小狸湊過去看兒子的畫。
畫面上是兩個火柴人。
一個高一點，頭髮被畫成爆炸形狀，一個矮一點，臉上畫了一個大笑臉，兩個火柴人手拉著手，背後畫了一棟歪歪的房子，房頂上趴著一隻圓球。
「這是糍粑嗎？」趙小狸指著那個長耳朵的球。
「是呀！爸爸你這都看得出來？那我真的畫的好像啊！」李摯抬頭，臉上蹭了一道綠色蠟筆印，「畫完可以吃冰淇淋嗎？」
「問你爹，你吃的話給我也拿一個，我也有兩天沒吃了。」
李摯扔下畫筆噠噠噠跑走了。
趙小狸把畫拿起來，翻到背面，有一行略顯整齊的字。
「和歲歲做一輩子好朋友，沈鈺。」
旁邊還畫了只小兔子。
趙小狸把畫小心地收進了抽屜里。
樓下傳來李摯和李昭討價還價的聲音——
「兩勺！就兩勺！我和爸爸兩個人分著吃！」
「上次你也是說半勺結果挖了一大碗，半夜肚子痛的打滾兒！你這次還用爸爸當藉口。」
「這次真的是爸爸也要吃！求你了！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