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番外：崽崽篇】看著眼熟
一放寒假，家裡的電話就從早響到晚。
李摯抱著座機話筒窩在沙發角，兩條腿懸空晃蕩，家裡的暖氣把他的小臉熱的紅紅的，一開始自己舉著，後來舉累了，把話筒夾在耳朵和肩膀中間歪著腦袋聽。
趙小狸路過時聽見他對著話筒說：「那你晚上一個人睡覺害怕嗎？要不要我陪你講電話？」
掛了電話李摯跑進廚房，從後面抱住趙小狸的腿：「爸爸，沈鈺說他爺爺最近很忙，他爸爸媽媽在國外，家裡只有阿姨陪他，他每天晚上都睡不著。爸爸，我能讓沈鈺來我們家住幾天嗎？我特別想他。」
趙小狸正在切水果，刀停下來：「沈鈺家裡知道嗎？」
「他知道，他說他爺爺答應他只要我們家同意就行，」李摯仰著頭，睫毛撲閃，早就摸清楚了家裡的規矩，「爸爸求求你了，爹肯定也會答應的，反正只要你同意，他就不會反對，拜託拜託，」學著趙小狸的樣子撒嬌。
趙小狸被他看的心軟軟的，把最後一塊蘋果切好放進盤子裡：「那我再給他家裡打個電話問問，如果同意的話就來吧。」
李摯立刻鬆開他的腿：「我去把我的玩具收一下！」光著腳跑回房間，拖鞋都忘了穿。
李昭回來的時候，一進門就看見客廳地板上一片白花花的泡沫，從衛生間門口往客廳蔓延，泡著幾個腳印和一個趴在地上的塑料鴨子。
洗衣機還在嗡嗡轉，蓋子掀開，泡沫從邊緣往外冒。
趙小狸蹲在洗衣機前面，手裡拿著一個空洗衣液瓶，臉上帶著一種「我知道做錯了但不知道怎麼補救」的表情。
看見李昭進門，他立刻站起來，腳下一滑扶住了牆：「哎呀，老公，這個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本來說把歲歲的床單換一下，結果洗衣機一直在吐泡泡啊……」
李昭走過去把洗衣機按了暫停，蹲下來看了看水位，有些哭笑不得：「寶寶，你倒了多少洗衣液啊？」
趙小狸支支吾吾：「就……比平時多倒了一點，我想著把床單洗香一點嘛……」
李昭站起來去陽台拿拖把：「你把一整瓶都倒進去了吧？」
趙小狸跟在他後面：「沒有一整瓶，剩了半瓶……」
李昭想到什麼，拖地的動作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不對啊，寶寶怎麼突然這麼勤快？平時倒垃圾都要踩好幾腳滿了才肯去倒。」
趙小狸走過去接過他手裡的拖把：「沈鈺要來家裡住幾天，我想把歲歲的床單換一下。」
李昭：「沈鈺？那個卷頭髮小孩兒？」
趙小狸：「嗯，就是他，我跟他家裡說好了，他爺爺最近忙，沈鈺一個人在家太無聊了，歲歲也想他了，就邀請他來咱們家住幾天。」
李昭看著他：「所以你電話也沒給我打一個就定了？」
趙小狸想了想：「歲歲說我同意就行，說我同意你就會答應。」
李昭伸手把他臉上沾的一小片泡沫抹掉：「行，這個臭小子，你都答應了，我還能說不嗎？」
兩天後沈鈺來了。
司機把車停在門口，拎著一個淺藍色的小行李箱和一袋生活用品。
沈鈺站在門口，穿了一件淺灰色的羽絨服，頭髮比上次見時長了一些，微微卷著。
他站在司機旁邊，朝趙小狸鞠了一下躬：「叔叔好，打擾了。」
趙小狸蹲下來：「不打擾，歲歲等你老半天了，快點進來吧，家裡很暖和。」
李摯從屋裡跑出來，看見沈鈺就剎住了腳步，站在門裡，兩隻手扒著門框：「兔兔！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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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鈺笑著走近幾步：「嗯！」
司機把行李箱放進門裡，臨走時又說了一些打擾之類的客氣話，就迅速離開了。
李昭站在門口，看沈鈺換好拖鞋、把自己的鞋子整齊地擺進鞋櫃、脫外套，舉手投足都很有禮貌。
他總感覺這個小孩兒透著說不上的熟悉感，又說不上來。
晚上兩個小孩並排躺在兒童房的小床上。
沈鈺翻開一本帶拼音的童話書，用手指著慢慢念，李摯側躺著，下巴擱在枕頭上，看著沈鈺的側臉，眼睛半睜半閉。
李昭路過門口，聽見沈鈺用很小的聲音念了一句「小人魚把聲音交給了巫婆，換來了兩條腿」。
李摯的聲音迷迷糊糊地接：「那她走路是不是很疼啊……」
沈鈺：「嗯，很疼。」
李摯：「那後來呢？」
沈鈺：「後來……後來又出現了一個王子，這個王子才是真的喜歡她，天天抱著她走路，她就不疼了，他們一起回了水裡生活……」
李摯：「怎麼和我爸爸講的不太一樣呢？不過這個挺好的。」
沈鈺合上書：「嗯，可能是我的書不太一樣吧……」
趙小狸趴在門口偷聽，躡手躡腳走到一邊，舒了一口氣：「要是給歲歲生個哥哥就好了，省心多了，還能給歲歲念書。」
李昭從衛生間出來：「別偷聽了，小朋友也有隱私呀，正好咱倆今天可以早點睡，歲歲也不會半夜溜過來。」
趙小狸掛在他身上：「也是，親一口。」
李昭啄了一下他的臉，抱著他去了臥室。
……
他進門時帶著一身寒氣，拉開外套拉鏈抖了抖：「歲歲呢？歲歲！叔叔帶你去冰雪世界，那邊有冰雕展，還有大雪人、滑滑梯、冰滑道，可多好玩兒的。」
李摯從房間裡跑出來，手裡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厚外套：「好呀好呀！」過去拉著馮箏的手，「馮叔叔，帶兔兔一起去好不好？」
馮箏捏了捏他的小胖手：「兔兔？你養兔子了？什麼時候買的呀？」
李摯搖搖頭，跑回房間把沈鈺牽了出來：「這個就是兔兔，我最好的朋友。」
馮箏低頭看著沈鈺。
沈鈺仰著頭看他，一張白白淨淨的小臉，眼睛圓圓的，鼻尖有一點紅，站在李摯旁邊，看起來乖順文靜。
馮箏盯著他看了幾秒：「嘶……我看你怎麼有點眼熟呢。」
沈鈺歪了歪頭，然後像是認出了什麼，很自然地開口：「馮叔叔……我記得你，你是堂叔的老婆。」
馮箏挑眉笑：「喲，我說呢！你是沈家那個小孩兒！堂哥家的小孩兒！上次沈家家庭聚會我見過你！你那時候坐在角落摺紙飛機，折完了一整架還飛到了桌上。」
李摯在旁邊聽著，在腦子裡把「堂叔」和「沈青雲」兩個稱呼做了個連線：「沈叔叔是你堂叔？」沈鈺點了點頭。
李昭正好從後院餵完雞回來，走到門口聽見這句：「什麼沈家？嘀咕啥呢。」
馮箏回過頭，臉上帶著一種「世界真小」的感嘆：「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這么小概率的事都能遇到，」和李昭說了事情原委。
沈青雲祖爺爺那輩在這裡紮根，現在留在這邊的基本都是從政的，做生意的遍布各地。
李昭站在門口，眉尾幾不可見地抽搐了一下，他終於知道那種「說不上來的眼熟」來自哪裡了……
院子裡兩個小孩已經穿好衣服，手拉手站在那兒等著了。
馮箏彎腰看著他們，目光在兩個孩子之間轉了一圈：「走了走了，管他呢，反正今天去冰雪，我請客。你們倆今天想怎麼玩都行，吃喝都算我的。」
沈鈺禮貌地點頭：「謝謝馮叔叔。」
李摯已經拉著他的手往車那邊跑了。
冰雪世界裡人不少。
孩子們一個接一個坐在塑料墊子上，像下蘿蔔一樣滑下來。
李摯站在滑梯頂上往下看，興奮得直拍手，沈鈺站在他身後，低頭看了看那道冰藍色的滑道。
等輪到他們的時候，沈鈺站在滑梯邊緣，往下看了一眼：「好高啊……我有點害怕，我不敢……」
李摯回頭看他：「你怕你就抱著我，我們一起滑，我在前面給你擋著。」
沈鈺的眼睛帶著水霧：「真的可以嗎？會不會弄髒你的衣服？」
李摯伸出手：「可以，你抱著我腰就行，髒了我爹會給我洗的，沒事。」
沈鈺從後面環住李摯的腰，臉貼在他後背上，往下滑的時候風把兩個人的頭髮吹得往後飄。
沈鈺在滑行過程中抬了一下頭，看了一眼李摯的後腦勺，又把臉埋了回去。
到底下的時候李摯先站起來，轉身拉沈鈺：「好玩嗎？」
沈鈺低著頭，拍了拍身上的雪：「好玩，但是還是有點怕，下次你拉著我的手滑行吧。」
李摯握住他的手：「行，拉著手滑，就不怕了。」
全程看冰雕的時候他跟在李摯身後，走幾步就扯一下他的袖子。
李摯蹲下來摸雪人的圍巾，他也在旁邊蹲下來，悄悄把圍巾往雪人脖子上重新系好。
馮箏在後面端著兩杯熱可可追上來，沈鈺接過來先遞給了李摯。
沈鈺走在李摯身後的時候，伸手把李摯外套帽子後面翹起來的毛邊輕輕按平。
冰雕展出來的時候天快黑了，兩個小孩並排坐在后座。
李摯頭上戴著一頂冰雕展發的塑料企鵝帽子，靠在后座上迷迷糊糊往下滑，快要睡著了。
沈鈺伸出手輕輕扶了一下他的腦袋，讓他的頭靠在自己肩膀上。
到家的時候李摯已經睡沉了，沈鈺從車上下來，繞到另一邊開了車門。
馮箏過來想把李摯抱進去，沈鈺伸手攔了一下：「馮叔叔，我來叫他就行。」
他湊到李摯耳邊，戳了戳他的臉：「歲歲，到家了。」
李摯迷迷糊糊哼了一聲，眼皮動了動沒睜開。
沈鈺又說：「到家了，歲歲，我扶你進去好不好？」
李摯這才揉著眼睛坐起來，迷迷糊糊地朝沈鈺伸手。
沈鈺把他從車上接下來，一手扶著李摯的胳膊，另一隻手護著他後背。
李摯清醒了一點，每一步都踩著沈鈺的步子走，到了門口沈鈺先幫他脫了外套，又摘下那頂塑料企鵝帽子掛好，自己才換鞋。
李摯坐在鞋櫃前面的矮凳上，困得腦袋一點一點的。
沈鈺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我們去洗個臉吧。」
李摯含含糊糊「嗯」了一聲，站起來往衛生間走。
馮箏在客廳跟李昭說話：「這小孩兒真的好乖，你們倒是省心了，歲歲有人陪，不用天天纏著你們，可以親熱親熱，再來個弟弟妹妹什麼的。」
李昭笑著搖頭：「有一個都累，而且生孩子太累了。」
馮箏站起來拍了拍褲腿：「行了行了，不和你開玩笑了，我該走了，明天要是沒事再帶他們出去轉轉。」
送走馮箏，李昭回臥室。趙小狸把雜誌放下：「都睡了？」
李昭「嗯」了一聲，掀開被子躺進去：「沈鈺那小孩兒，你覺不覺得他太黏歲歲了？」
趙小狸想了想：「歲歲不是也黏他嗎？歲歲天天在家念叨，小朋友就是那樣了。」
隔壁兒童房裡很安靜，靜得能聽見兩隻小烏龜在玻璃缸里爬動時偶爾碰壁的輕響。
沈鈺躺在小床外側，面朝著李摯的方向。
李摯已經睡著了，一隻手還攥著那隻耳朵有點歪的紙兔子，是吃飯等位的時候，沈鈺隨手疊的。
沈鈺伸出手，把兔子從他手裡輕輕抽出來，放在床頭柜上，又把他蜷著的手指一點點掰開捋直，然後把自己的手放了進去，扣住。
李摯在睡夢中動了一下，無意識地回握住了那隻手。
窗外起了風，把院子裡的雞籠吹得吱呀響了一聲，又安靜下去，小小的夜光燈，照在兩隻交握的小手上。
早上是李摯先醒的。
他揉著眼睛坐起來，感覺被什麼拽住了，低頭一看是沈鈺的手，於是又重新躺了回去。
沈鈺在幾分鐘後醒了，睜開眼就看見李摯的臉近在咫尺，閉著眼睛裝睡，睫毛還在抖。
沈鈺沒拆穿他，把被角往上拉了拉，蓋住李摯露出來的肩膀。
兩個人都沒說話，假裝誰都沒醒，玩兒著木頭人的遊戲。
客廳里趙小狸正在煎蛋，油鍋滋啦響了一聲。
李昭從衛生間出來，轉身走進廚房，從後面攬了一下趙小狸的腰：「辛苦了，我來做就行。」
趙小狸：「不嘛不嘛，我想給他們做。」
李昭：「行，小狸大廚，我幫你打下手。」
窗外的雞開始扒拉著覓食，院子裡的雪還沒化，薄薄一層鋪在雞籠頂上。兒童房裡傳來小聲說話的聲音，聽不清在說什麼，但時不時夾著笑聲。
李摯抱著座機話筒窩在沙發角，兩條腿懸空晃蕩，家裡的暖氣把他的小臉熱的紅紅的，一開始自己舉著，後來舉累了，把話筒夾在耳朵和肩膀中間歪著腦袋聽。
趙小狸路過時聽見他對著話筒說：「那你晚上一個人睡覺害怕嗎？要不要我陪你講電話？」
掛了電話李摯跑進廚房，從後面抱住趙小狸的腿：「爸爸，沈鈺說他爺爺最近很忙，他爸爸媽媽在國外，家裡只有阿姨陪他，他每天晚上都睡不著。爸爸，我能讓沈鈺來我們家住幾天嗎？我特別想他。」
趙小狸正在切水果，刀停下來：「沈鈺家裡知道嗎？」
「他知道，他說他爺爺答應他只要我們家同意就行，」李摯仰著頭，睫毛撲閃，早就摸清楚了家裡的規矩，「爸爸求求你了，爹肯定也會答應的，反正只要你同意，他就不會反對，拜託拜託，」學著趙小狸的樣子撒嬌。
趙小狸被他看的心軟軟的，把最後一塊蘋果切好放進盤子裡：「那我再給他家裡打個電話問問，如果同意的話就來吧。」
李摯立刻鬆開他的腿：「我去把我的玩具收一下！」光著腳跑回房間，拖鞋都忘了穿。
李昭回來的時候，一進門就看見客廳地板上一片白花花的泡沫，從衛生間門口往客廳蔓延，泡著幾個腳印和一個趴在地上的塑料鴨子。
洗衣機還在嗡嗡轉，蓋子掀開，泡沫從邊緣往外冒。
趙小狸蹲在洗衣機前面，手裡拿著一個空洗衣液瓶，臉上帶著一種「我知道做錯了但不知道怎麼補救」的表情。
看見李昭進門，他立刻站起來，腳下一滑扶住了牆：「哎呀，老公，這個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本來說把歲歲的床單換一下，結果洗衣機一直在吐泡泡啊……」
李昭走過去把洗衣機按了暫停，蹲下來看了看水位，有些哭笑不得：「寶寶，你倒了多少洗衣液啊？」
趙小狸支支吾吾：「就……比平時多倒了一點，我想著把床單洗香一點嘛……」
李昭站起來去陽台拿拖把：「你把一整瓶都倒進去了吧？」
趙小狸跟在他後面：「沒有一整瓶，剩了半瓶……」
李昭想到什麼，拖地的動作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不對啊，寶寶怎麼突然這麼勤快？平時倒垃圾都要踩好幾腳滿了才肯去倒。」
趙小狸走過去接過他手裡的拖把：「沈鈺要來家裡住幾天，我想把歲歲的床單換一下。」
李昭：「沈鈺？那個卷頭髮小孩兒？」
趙小狸：「嗯，就是他，我跟他家裡說好了，他爺爺最近忙，沈鈺一個人在家太無聊了，歲歲也想他了，就邀請他來咱們家住幾天。」
李昭看著他：「所以你電話也沒給我打一個就定了？」
趙小狸想了想：「歲歲說我同意就行，說我同意你就會答應。」
李昭伸手把他臉上沾的一小片泡沫抹掉：「行，這個臭小子，你都答應了，我還能說不嗎？」
兩天後沈鈺來了。
司機把車停在門口，拎著一個淺藍色的小行李箱和一袋生活用品。
沈鈺站在門口，穿了一件淺灰色的羽絨服，頭髮比上次見時長了一些，微微卷著。
他站在司機旁邊，朝趙小狸鞠了一下躬：「叔叔好，打擾了。」
趙小狸蹲下來：「不打擾，歲歲等你老半天了，快點進來吧，家裡很暖和。」
李摯從屋裡跑出來，看見沈鈺就剎住了腳步，站在門裡，兩隻手扒著門框：「兔兔！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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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鈺笑著走近幾步：「嗯！」
司機把行李箱放進門裡，臨走時又說了一些打擾之類的客氣話，就迅速離開了。
李昭站在門口，看沈鈺換好拖鞋、把自己的鞋子整齊地擺進鞋櫃、脫外套，舉手投足都很有禮貌。
他總感覺這個小孩兒透著說不上的熟悉感，又說不上來。
晚上兩個小孩並排躺在兒童房的小床上。
沈鈺翻開一本帶拼音的童話書，用手指著慢慢念，李摯側躺著，下巴擱在枕頭上，看著沈鈺的側臉，眼睛半睜半閉。
李昭路過門口，聽見沈鈺用很小的聲音念了一句「小人魚把聲音交給了巫婆，換來了兩條腿」。
李摯的聲音迷迷糊糊地接：「那她走路是不是很疼啊……」
沈鈺：「嗯，很疼。」
李摯：「那後來呢？」
沈鈺：「後來……後來又出現了一個王子，這個王子才是真的喜歡她，天天抱著她走路，她就不疼了，他們一起回了水裡生活……」
李摯：「怎麼和我爸爸講的不太一樣呢？不過這個挺好的。」
沈鈺合上書：「嗯，可能是我的書不太一樣吧……」
趙小狸趴在門口偷聽，躡手躡腳走到一邊，舒了一口氣：「要是給歲歲生個哥哥就好了，省心多了，還能給歲歲念書。」
李昭從衛生間出來：「別偷聽了，小朋友也有隱私呀，正好咱倆今天可以早點睡，歲歲也不會半夜溜過來。」
趙小狸掛在他身上：「也是，親一口。」
李昭啄了一下他的臉，抱著他去了臥室。
……
他進門時帶著一身寒氣，拉開外套拉鏈抖了抖：「歲歲呢？歲歲！叔叔帶你去冰雪世界，那邊有冰雕展，還有大雪人、滑滑梯、冰滑道，可多好玩兒的。」
李摯從房間裡跑出來，手裡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厚外套：「好呀好呀！」過去拉著馮箏的手，「馮叔叔，帶兔兔一起去好不好？」
馮箏捏了捏他的小胖手：「兔兔？你養兔子了？什麼時候買的呀？」
李摯搖搖頭，跑回房間把沈鈺牽了出來：「這個就是兔兔，我最好的朋友。」
馮箏低頭看著沈鈺。
沈鈺仰著頭看他，一張白白淨淨的小臉，眼睛圓圓的，鼻尖有一點紅，站在李摯旁邊，看起來乖順文靜。
馮箏盯著他看了幾秒：「嘶……我看你怎麼有點眼熟呢。」
沈鈺歪了歪頭，然後像是認出了什麼，很自然地開口：「馮叔叔……我記得你，你是堂叔的老婆。」
馮箏挑眉笑：「喲，我說呢！你是沈家那個小孩兒！堂哥家的小孩兒！上次沈家家庭聚會我見過你！你那時候坐在角落摺紙飛機，折完了一整架還飛到了桌上。」
李摯在旁邊聽著，在腦子裡把「堂叔」和「沈青雲」兩個稱呼做了個連線：「沈叔叔是你堂叔？」沈鈺點了點頭。
李昭正好從後院餵完雞回來，走到門口聽見這句：「什麼沈家？嘀咕啥呢。」
馮箏回過頭，臉上帶著一種「世界真小」的感嘆：「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這么小概率的事都能遇到，」和李昭說了事情原委。
沈青雲祖爺爺那輩在這裡紮根，現在留在這邊的基本都是從政的，做生意的遍布各地。
李昭站在門口，眉尾幾不可見地抽搐了一下，他終於知道那種「說不上來的眼熟」來自哪裡了……
院子裡兩個小孩已經穿好衣服，手拉手站在那兒等著了。
馮箏彎腰看著他們，目光在兩個孩子之間轉了一圈：「走了走了，管他呢，反正今天去冰雪，我請客。你們倆今天想怎麼玩都行，吃喝都算我的。」
沈鈺禮貌地點頭：「謝謝馮叔叔。」
李摯已經拉著他的手往車那邊跑了。
冰雪世界裡人不少。
孩子們一個接一個坐在塑料墊子上，像下蘿蔔一樣滑下來。
李摯站在滑梯頂上往下看，興奮得直拍手，沈鈺站在他身後，低頭看了看那道冰藍色的滑道。
等輪到他們的時候，沈鈺站在滑梯邊緣，往下看了一眼：「好高啊……我有點害怕，我不敢……」
李摯回頭看他：「你怕你就抱著我，我們一起滑，我在前面給你擋著。」
沈鈺的眼睛帶著水霧：「真的可以嗎？會不會弄髒你的衣服？」
李摯伸出手：「可以，你抱著我腰就行，髒了我爹會給我洗的，沒事。」
沈鈺從後面環住李摯的腰，臉貼在他後背上，往下滑的時候風把兩個人的頭髮吹得往後飄。
沈鈺在滑行過程中抬了一下頭，看了一眼李摯的後腦勺，又把臉埋了回去。
到底下的時候李摯先站起來，轉身拉沈鈺：「好玩嗎？」
沈鈺低著頭，拍了拍身上的雪：「好玩，但是還是有點怕，下次你拉著我的手滑行吧。」
李摯握住他的手：「行，拉著手滑，就不怕了。」
全程看冰雕的時候他跟在李摯身後，走幾步就扯一下他的袖子。
李摯蹲下來摸雪人的圍巾，他也在旁邊蹲下來，悄悄把圍巾往雪人脖子上重新系好。
馮箏在後面端著兩杯熱可可追上來，沈鈺接過來先遞給了李摯。
沈鈺走在李摯身後的時候，伸手把李摯外套帽子後面翹起來的毛邊輕輕按平。
冰雕展出來的時候天快黑了，兩個小孩並排坐在后座。
李摯頭上戴著一頂冰雕展發的塑料企鵝帽子，靠在后座上迷迷糊糊往下滑，快要睡著了。
沈鈺伸出手輕輕扶了一下他的腦袋，讓他的頭靠在自己肩膀上。
到家的時候李摯已經睡沉了，沈鈺從車上下來，繞到另一邊開了車門。
馮箏過來想把李摯抱進去，沈鈺伸手攔了一下：「馮叔叔，我來叫他就行。」
他湊到李摯耳邊，戳了戳他的臉：「歲歲，到家了。」
李摯迷迷糊糊哼了一聲，眼皮動了動沒睜開。
沈鈺又說：「到家了，歲歲，我扶你進去好不好？」
李摯這才揉著眼睛坐起來，迷迷糊糊地朝沈鈺伸手。
沈鈺把他從車上接下來，一手扶著李摯的胳膊，另一隻手護著他後背。
李摯清醒了一點，每一步都踩著沈鈺的步子走，到了門口沈鈺先幫他脫了外套，又摘下那頂塑料企鵝帽子掛好，自己才換鞋。
李摯坐在鞋櫃前面的矮凳上，困得腦袋一點一點的。
沈鈺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我們去洗個臉吧。」
李摯含含糊糊「嗯」了一聲，站起來往衛生間走。
馮箏在客廳跟李昭說話：「這小孩兒真的好乖，你們倒是省心了，歲歲有人陪，不用天天纏著你們，可以親熱親熱，再來個弟弟妹妹什麼的。」
李昭笑著搖頭：「有一個都累，而且生孩子太累了。」
馮箏站起來拍了拍褲腿：「行了行了，不和你開玩笑了，我該走了，明天要是沒事再帶他們出去轉轉。」
送走馮箏，李昭回臥室。趙小狸把雜誌放下：「都睡了？」
李昭「嗯」了一聲，掀開被子躺進去：「沈鈺那小孩兒，你覺不覺得他太黏歲歲了？」
趙小狸想了想：「歲歲不是也黏他嗎？歲歲天天在家念叨，小朋友就是那樣了。」
隔壁兒童房裡很安靜，靜得能聽見兩隻小烏龜在玻璃缸里爬動時偶爾碰壁的輕響。
沈鈺躺在小床外側，面朝著李摯的方向。
李摯已經睡著了，一隻手還攥著那隻耳朵有點歪的紙兔子，是吃飯等位的時候，沈鈺隨手疊的。
沈鈺伸出手，把兔子從他手裡輕輕抽出來，放在床頭柜上，又把他蜷著的手指一點點掰開捋直，然後把自己的手放了進去，扣住。
李摯在睡夢中動了一下，無意識地回握住了那隻手。
窗外起了風，把院子裡的雞籠吹得吱呀響了一聲，又安靜下去，小小的夜光燈，照在兩隻交握的小手上。
早上是李摯先醒的。
他揉著眼睛坐起來，感覺被什麼拽住了，低頭一看是沈鈺的手，於是又重新躺了回去。
沈鈺在幾分鐘後醒了，睜開眼就看見李摯的臉近在咫尺，閉著眼睛裝睡，睫毛還在抖。
沈鈺沒拆穿他，把被角往上拉了拉，蓋住李摯露出來的肩膀。
兩個人都沒說話，假裝誰都沒醒，玩兒著木頭人的遊戲。
客廳里趙小狸正在煎蛋，油鍋滋啦響了一聲。
李昭從衛生間出來，轉身走進廚房，從後面攬了一下趙小狸的腰：「辛苦了，我來做就行。」
趙小狸：「不嘛不嘛，我想給他們做。」
李昭：「行，小狸大廚，我幫你打下手。」
窗外的雞開始扒拉著覓食，院子裡的雪還沒化，薄薄一層鋪在雞籠頂上。兒童房裡傳來小聲說話的聲音，聽不清在說什麼，但時不時夾著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