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他不是死了嗎
趙小狸沒拍攝工作的時候，跟著李昭去了店裡，余蒙已經在了。
他坐在櫃檯後面的小馬紮上，膝蓋上攤著一台紅白相間的小霸王學習機，正低頭研究那根連接電視的線。
聽見推門的動靜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小狸哥！你來了！我正好放假，過來教你玩兒遊戲。」
趙小狸把背包放在櫃檯上，湊過去看那台學習機：「這個就是你上次說的那個嗎？能打坦克的那個？」
「能打坦克，還能打飛機、俄羅斯方塊、超級瑪麗，」余蒙把線插好，電視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你先試一下俄羅斯方塊，這個最簡單。」
趙小狸接過手柄，盯著屏幕上不斷掉落的方塊，按錯了好幾次，方塊堆到了頂。余蒙在旁邊幫他按了開始鍵：「你注意看那個長條，留著它可以消四行，先別急著放。」
趙小狸又試了一局，多撐了一會兒，緊張地盯著屏幕，手指在手柄上按來按去消了三行，興奮地「啊」了一聲，結果一高興又按錯了地方，方塊又堆滿了。
李昭辦完事回來的時候，趙小狸正打到不知道第幾局，屏幕上的方塊已經堆了大半，他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連推門聲都沒聽見。
方塊堆到了頂，屏幕暗下去，他嘆了口氣，抬頭看見李昭站在門口：「哥哥！你回來了！余蒙在教我玩俄羅斯方塊！」
余蒙站起來：「李哥，我就是周末放假過來玩玩。」
李昭說：「沒事，玩吧，冰箱裡有汽水，自己拿。」
他走到櫃檯後面把公文包放下，看了一眼電視屏幕上暫停的畫面，「學得怎麼樣了？」
「比剛開始好多了，」余蒙說，「小狸哥上手挺快的。」
三個人在店裡待了一下午，趙小狸玩累了就換余蒙打兩局坦克大戰，他趴在櫃檯邊上看得津津有味。
走的時候趙小狸送余蒙到門口，余蒙跨上自行車回頭喊：「小狸哥，下周我還來！」
趙小狸揮了揮手：「你把學習機帶回去接著練，下周教我打坦克！」余蒙騎出去一段路又回頭喊：「知道了！」
李昭正在櫃檯後面整理帳本：「高興了？」
趙小狸跑過去趴在櫃檯上：「高興！余蒙教得可耐心了。」
李昭：「這麼高興，今晚把鏡子擦乾淨吧。」
趙小狸咧著的嘴嘟起來，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麼。
＊
港澳通行證加急辦好了，機票訂在三天後。
這三天裡趙小狸每天都往背包里塞東西，李昭也沒幹涉他，只叮囑了一些不能帶的東西。
一包蘇打餅乾、兩罐汽水、三顆蘋果、一本漫畫、一塊疊好的小毛巾、換洗的短袖短褲，通通塞進李昭給他買的那個新藍色背包。
他把車上那隻粉色的Kitty貓取下來，掛在背包的拉鏈頭上，蝴蝶結有點歪了，他撥正了又看了看，滿意地拍了拍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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糍粑被送到劉流家寄養，趙小狸牽著糍粑走到劉流家門口的時候，糍粑一直回頭看他，走兩步就停下來不肯走。
他蹲下來抱著糍粑的腦袋揉了揉：「聽話，我過幾天就回來了，你在牛牛哥家裡要好好吃飯。」
糍粑嗚了一聲，舔了舔他的手心。
劉流出來把狗繩接過去，「放心吧，這幾天我也會幫你們餵雞的。」糍粑站在門口看著趙小狸走遠，耳朵耷拉著，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
臨走前一天晚上趙小狸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李昭從後面抱著他：「怎麼了？」
趙小狸：「哥哥，坐飛機是不是很高啊？會不會掉下來？」
李昭：「不會，飛機比火車還穩。」
趙小狸：「那海呢？坐船會不會暈？」
李昭吻了一下他的額頭：「你把眼睛閉上睡覺，明天就知道了。」
到了機場趙小狸一直在東張西望。
候機大廳里人來人往，趙小狸攥著背包帶子站在李昭身後，前面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手裡的公文包擦過他的肩膀，他往旁邊讓了讓。
李昭一直拉著他的手：「緊不緊張？」
趙小狸：「有一點。」
李昭伸手把他背包帶子上的Kitty貓翻過來，又理了理包帶：「走了，登機了。」
登機之後李昭帶著他往前面走，趙小狸看著機艙里一排排座椅，越往前走座位看起來越寬敞。
李昭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停下來，把行李放進行李架，趙小狸站在過道里看著那排寬大的座椅。
比後面那些座位寬出一大截，真皮的，扶手上還有按鈕。
他小聲說：「哥哥，咱們坐這兒？」
「嗯，頭等艙，寬敞一點，你第一次坐飛機能舒服些。」
趙小狸坐下來把背包放在腳邊，摸了摸扶手上的按鈕，又縮回手。
空乘過來遞了熱毛巾和橙汁。
趙小狸接過橙汁喝了一口，眼睛看著舷窗外面的停機坪，地勤人員穿著反光背心在下面走來走去。
飛機開始滑行了，機身一震，他整個人往後一靠，攥住了扶手。起飛的時候失重感一下子湧上來，趙小狸感覺身子像是被人往上提了一下又鬆開，胃裡翻了個個兒。
李昭把手伸過去，掌心覆在他手背上：「閉眼，一會兒就好了。」
機身慢慢平穩下來，趙小狸睜開一隻眼睛，從窗戶往外看。
雲層在底下鋪開，一層一層像棉花田，白得發亮。他鬆開手，趴在舷窗上往外看：「哥哥你看！雲！下面是雲！」
李昭側頭看了一眼：「嗯，好看吧。」
趙小狸點頭點得像搗蒜。
空乘推著餐車過來的時候，趙小狸有點吃不下了。
候機的時候他喝了兩瓶牛奶，水過安檢被攔了，他又不想浪費，只能全部灌下去。
這會兒他看著那碟蒸餃，夾了一個咬了一口，皮薄餡鮮，放到第三個的時候實在塞不下了。
餐車被推走的時候，他嘴一癟。
李昭瞥了一眼他的碗：「剛上飛機那會兒我就跟你說喝不下去就算了，你非要全灌了。」
趙小狸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吸了吸鼻子。
李昭放下報紙：「別哭了，以後好吃的多著呢，」按了呼叫鈴讓空乘拿了一份水果過來。
趙小狸捏了一塊橙子塞進嘴裡，眼淚還掛在臉上，抽了一下鼻子。
李昭幫他擦了擦眼淚：「吃完睡會兒，還有兩個小時呢。」
下飛機的時候趙小狸穿著秋褲，出發前李昭說了不止一次，說深圳熱得像夏天，趙小狸說老了膝蓋會痛，非要穿著。
機場的廊橋一打開，一股溫熱的氣流撲面而來，趙小狸後背已經開始出汗了。
他走了幾步，拉了拉李昭的衣角：「哥哥……我好熱……」
李昭回頭看他：「我說什麼來著？」
趙小狸低著頭：「那我去廁所脫掉……」他拖著背包往衛生間走，秋褲裹在腿上已經開始發粘了。
李昭跟著他去了衛生間，扶著他脫了褲子，秋褲捲成一團塞在背包里，兩條腿光著穿那條薄運動褲，清爽多了，「涼快了。」
李昭接過他的背包：「嗯，走吧，沈青雲估計在外面等著了。」
沈青雲在出口等著，他穿著一件淺色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眉目舒展，看見李昭和趙小狸出來，微微抬了一下手。
李昭走過去，從背包外側口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去：「給你帶了套郵票，城市系列的，不知道你集不集郵，我看著好看就買了，也算是個禮物。」
沈青雲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合上放進外套內袋裡：「多謝，我確實在集郵。」
趙小狸在旁邊乖乖叫了一聲：「沈先生好。」
沈青雲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小狸你好，走吧，先坐輪渡，過了海就到了。」
輪渡上趙小狸第一次見到海，靠在船舷邊往外看。
海面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光，海風吹過來把頭髮吹得亂糟糟的，他也顧不上。
結果船身一晃，趙小狸喉嚨里發出一聲乾嘔，臉色白了。李昭把他拉過來：「暈船了？」
趙小狸點了點頭，李昭把他帶到長椅上坐下，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一隻手在他後背輕輕拍著，沈青雲從包里摸出一顆薄荷糖遞過來，李昭剝開塞進趙小狸嘴裡。
船靠岸的時候趙小狸才慢慢睜開眼，聲音有點啞：「哥哥……坐船不好玩兒。」
李昭拍了拍他的後背：「那我下次帶你游過去。」趙小狸哼哼唧唧地站起來，李昭半扶著他下了船。
沈青雲的司機已經在碼頭等著了，趙小狸坐進去靠著車窗，車開了沒兩分鐘就睡著了，李昭把他摟進懷裡睡。
沈青雲從副駕駛座上回頭看了一眼：「他睡了？」
李昭：「嗯，折騰了一路，他困了在哪兒都能睡。」
沈青雲轉回去對司機說：「開穩一點。」
車沿著盤山公路往上開，沈青雲側過身來說：「對了，住處的事，你們住酒店多不方便，我那裡有空房間，比外面舒服多了，香港住宿貴得很，不划算。」
李昭：「那怎麼好意思。」
沈青雲擺了擺手：「跟我客氣什麼，客房現成的，你倆可以住一間，而且諾諾也在，我提前讓人接過來了，小狸不是也喜歡嗎？現在養在後院，長得挺大了。」
李昭低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趙小狸，他睡得正沉，嘴角有一點口水印子，想了想：「行，那麻煩你了，那明天我請客吃飯，算是謝謝。」
沈青雲沒推脫：「好，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車停在半山別墅門口的時候，李昭把趙小狸輕輕晃醒：「小狸，到了，醒醒。」
趙小狸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著面前那棟米白色外牆、爬滿三角梅的房子眨了眨眼：「到了？」
李昭把他拉出來，「嗯，到了，我們在沈先生家休息，」趙小狸下了車站穩了，打了個哈欠。
進了門李昭站在玄關處，抬頭往客廳看了一眼。
落地窗外面是海，傍晚的光把整個空間染成暖金色，沙發旁邊擺著一架黑色三角鋼琴，琴蓋上放著一隻細長的花瓶插著幾支百合，牆上掛著一幅油畫，吊燈的光線柔和地灑下來。
沈青雲把鑰匙放在玄關柜上：「客房在二樓，已經讓人收拾好了，你們先去放行李。」
李昭看到客廳的挑高和落地窗：「幾代人積累下來的東西，確實不一樣。」
他帶著趙小狸去了樓上客房，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半山的視野極好，海面鋪展到天邊。
兩人放好東西去了客廳，沈青雲去倒了兩杯水遞過來：「你也不差，自己走出來的路比繼承的穩當。」
李昭接過水喝了一口：「別商業互捧了，怪彆扭的。」
沈青雲笑了一下：「對了，小狸，諾諾就在後院，你要不要去看看？」
趙小狸：「諾諾？它也在？」
沈青雲笑著說：「嗯，都快到我膝蓋了，你見了就知道了，它還記著你呢。」
李昭點了點頭：「嗯，你去玩兒吧。」
趙小狸跑到門口又折回來：「後院從哪兒走？」沈青雲指了一下客廳側面的玻璃門，趙小狸推開玻璃門就跑了出去。
後院是一片草坪，諾諾在樹下趴著，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盯著跑過來的趙小狸看了兩秒，然後尾巴開始使勁搖。
它站起來，四腿粗壯，趙小狸蹲下來，它撲過來兩隻前爪搭在他肩膀上，濕漉漉的鼻子往他臉上湊。
趙小狸被撲得往後一仰，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抱著諾諾的脖子笑得停不下來：「諾諾！你還記得我！你長這麼大了！」諾諾尾巴搖得更歡了，整個身子往他身上拱。
趙小狸在草地上跟諾諾鬧了好一會兒，李昭推開玻璃門喊他：「小狸，進來歇會兒。」
趙小狸這才爬起來，衣服上沾了不少草屑，諾諾跟在他腳邊一直送到玻璃門口。
三個人在客廳坐下來，沈青雲泡了一壺茶。趙小狸抱著茶杯抿了一小口，苦得皺了一下眉，又偷偷把杯子放下了。
沈青云：「小狸不愛喝茶？冰箱裡還有汽水。」
話說到一半，二樓傳來一聲脆響，像是瓷器或者玻璃摔在地板上的聲音，丁零哐當的，緊接著一個男人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下來：「沈青雲！我艹你大爺的！你怎麼又把書房的鎖換了！」
沈青雲放下水杯：「你又撬鎖？」
「你要是不換鎖我撬什麼！防我像防賊一樣！」腳步聲從樓梯上急促地傳來。
然後那個人影出現在樓梯拐角，直接往扶手上一坐，順著光滑的木質扶手滑了下來，灰色睡袍的下擺在空中揚了一下，穩穩落在一樓地板上。
灰色睡袍、細框眼鏡、長發紮成低馬尾鬆鬆地垂在肩側，膚色很白，骨架纖細，細腰長腿，腳踝上戴著一枚紅繩穿的銅錢，走動的時候輕輕晃，五官凌厲。
他踩著拖鞋走到客廳中央，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李昭肩膀上正迷迷糊糊揉眼睛的趙小狸，轉頭對沈青雲說：「喲，有客人啊？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穿得跟個要飯的一樣就下來了。」
沈青雲揉了揉眉心：「我朋友，李昭和他……趙小狸，來香港辦點事。」
那人哼了一聲，走到趙小狸面前彎下腰，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趙小狸這會兒完全醒了，仰著臉看他。
那人直起身，對著李昭伸出一隻手：「馮箏。」
李昭伸手握了一下：「李昭。」
馮箏又看了一眼趙小狸：「欸！這小孩兒長得真好看！」李昭的手還沒完全收回去，聞言頓了一下，趙小狸下意識往李昭那邊靠了靠。
馮箏笑了一下，也不在意，順勢在旁邊沙發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腳踝上那枚銅錢一晃一晃的：「醒了？正好，小狸，你知道嗎？我會看相，看得特別准。」
沈青雲已經側過臉一副沒眼看的樣子。
趙小狸有些茫然和好奇：「真的嗎？那你能給我看看嗎？」
馮箏：「真的，摸胸算婚姻，摸手知財運，摸……算命，不准不要錢哦。」
李昭礙於在別人家裡也不便發作，伸手把趙小狸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趙小狸也聽出不對勁，揚起下巴：「哼！騙人，我有老公的。」說完就抱住了李昭的胳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一雙眼睛瞪著馮箏。
馮箏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完了往後一靠：「沒事兒，我不介意，情人越多越氣派，你不知道嗎？不多試試怎麼知道好不好。」
沈青雲皺眉：「阿箏，上樓換身衣服再過來，你這像什麼樣子。」他轉向李昭和趙小狸：「他是我弟弟，從小被慣壞了，說話沒規矩，你們別往心裡去。」
馮箏站起來：「行行行，去換去換，沈青雲，你去給我煮碗餛飩麵，你也不想我餓死吧？」
他往樓梯方向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趙小狸一眼，眨了眨眼睛，然後懶洋洋地上了樓。
趙小狸小聲對李昭說：「哥哥，他是不是有點不太正常？」
樓上傳來一聲：「喂！我聽見了！我耳朵尖得很呢！」趙小狸立刻閉嘴，整張臉埋進李昭的胳膊里。
李昭拍了拍他的背，突然想到什麼，抬起頭看向沈青云：「欸，不對啊？你有幾個弟弟？」
沈青雲端茶的手微微一頓，把杯子放下：「一個。」
李昭看向沈青云：「額……我沒記錯的話，你上次不是說他死了嗎？」
他坐在櫃檯後面的小馬紮上，膝蓋上攤著一台紅白相間的小霸王學習機，正低頭研究那根連接電視的線。
聽見推門的動靜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小狸哥！你來了！我正好放假，過來教你玩兒遊戲。」
趙小狸把背包放在櫃檯上，湊過去看那台學習機：「這個就是你上次說的那個嗎？能打坦克的那個？」
「能打坦克，還能打飛機、俄羅斯方塊、超級瑪麗，」余蒙把線插好，電視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你先試一下俄羅斯方塊，這個最簡單。」
趙小狸接過手柄，盯著屏幕上不斷掉落的方塊，按錯了好幾次，方塊堆到了頂。余蒙在旁邊幫他按了開始鍵：「你注意看那個長條，留著它可以消四行，先別急著放。」
趙小狸又試了一局，多撐了一會兒，緊張地盯著屏幕，手指在手柄上按來按去消了三行，興奮地「啊」了一聲，結果一高興又按錯了地方，方塊又堆滿了。
李昭辦完事回來的時候，趙小狸正打到不知道第幾局，屏幕上的方塊已經堆了大半，他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連推門聲都沒聽見。
方塊堆到了頂，屏幕暗下去，他嘆了口氣，抬頭看見李昭站在門口：「哥哥！你回來了！余蒙在教我玩俄羅斯方塊！」
余蒙站起來：「李哥，我就是周末放假過來玩玩。」
李昭說：「沒事，玩吧，冰箱裡有汽水，自己拿。」
他走到櫃檯後面把公文包放下，看了一眼電視屏幕上暫停的畫面，「學得怎麼樣了？」
「比剛開始好多了，」余蒙說，「小狸哥上手挺快的。」
三個人在店裡待了一下午，趙小狸玩累了就換余蒙打兩局坦克大戰，他趴在櫃檯邊上看得津津有味。
走的時候趙小狸送余蒙到門口，余蒙跨上自行車回頭喊：「小狸哥，下周我還來！」
趙小狸揮了揮手：「你把學習機帶回去接著練，下周教我打坦克！」余蒙騎出去一段路又回頭喊：「知道了！」
李昭正在櫃檯後面整理帳本：「高興了？」
趙小狸跑過去趴在櫃檯上：「高興！余蒙教得可耐心了。」
李昭：「這麼高興，今晚把鏡子擦乾淨吧。」
趙小狸咧著的嘴嘟起來，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麼。
＊
港澳通行證加急辦好了，機票訂在三天後。
這三天裡趙小狸每天都往背包里塞東西，李昭也沒幹涉他，只叮囑了一些不能帶的東西。
一包蘇打餅乾、兩罐汽水、三顆蘋果、一本漫畫、一塊疊好的小毛巾、換洗的短袖短褲，通通塞進李昭給他買的那個新藍色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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糍粑嗚了一聲，舔了舔他的手心。
劉流出來把狗繩接過去，「放心吧，這幾天我也會幫你們餵雞的。」糍粑站在門口看著趙小狸走遠，耳朵耷拉著，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
臨走前一天晚上趙小狸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李昭從後面抱著他：「怎麼了？」
趙小狸：「哥哥，坐飛機是不是很高啊？會不會掉下來？」
李昭：「不會，飛機比火車還穩。」
趙小狸：「那海呢？坐船會不會暈？」
李昭吻了一下他的額頭：「你把眼睛閉上睡覺，明天就知道了。」
到了機場趙小狸一直在東張西望。
候機大廳里人來人往，趙小狸攥著背包帶子站在李昭身後，前面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手裡的公文包擦過他的肩膀，他往旁邊讓了讓。
李昭一直拉著他的手：「緊不緊張？」
趙小狸：「有一點。」
李昭伸手把他背包帶子上的Kitty貓翻過來，又理了理包帶：「走了，登機了。」
登機之後李昭帶著他往前面走，趙小狸看著機艙里一排排座椅，越往前走座位看起來越寬敞。
李昭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停下來，把行李放進行李架，趙小狸站在過道里看著那排寬大的座椅。
比後面那些座位寬出一大截，真皮的，扶手上還有按鈕。
他小聲說：「哥哥，咱們坐這兒？」
「嗯，頭等艙，寬敞一點，你第一次坐飛機能舒服些。」
趙小狸坐下來把背包放在腳邊，摸了摸扶手上的按鈕，又縮回手。
空乘過來遞了熱毛巾和橙汁。
趙小狸接過橙汁喝了一口，眼睛看著舷窗外面的停機坪，地勤人員穿著反光背心在下面走來走去。
飛機開始滑行了，機身一震，他整個人往後一靠，攥住了扶手。起飛的時候失重感一下子湧上來，趙小狸感覺身子像是被人往上提了一下又鬆開，胃裡翻了個個兒。
李昭把手伸過去，掌心覆在他手背上：「閉眼，一會兒就好了。」
機身慢慢平穩下來，趙小狸睜開一隻眼睛，從窗戶往外看。
雲層在底下鋪開，一層一層像棉花田，白得發亮。他鬆開手，趴在舷窗上往外看：「哥哥你看！雲！下面是雲！」
李昭側頭看了一眼：「嗯，好看吧。」
趙小狸點頭點得像搗蒜。
空乘推著餐車過來的時候，趙小狸有點吃不下了。
候機的時候他喝了兩瓶牛奶，水過安檢被攔了，他又不想浪費，只能全部灌下去。
這會兒他看著那碟蒸餃，夾了一個咬了一口，皮薄餡鮮，放到第三個的時候實在塞不下了。
餐車被推走的時候，他嘴一癟。
李昭瞥了一眼他的碗：「剛上飛機那會兒我就跟你說喝不下去就算了，你非要全灌了。」
趙小狸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吸了吸鼻子。
李昭放下報紙：「別哭了，以後好吃的多著呢，」按了呼叫鈴讓空乘拿了一份水果過來。
趙小狸捏了一塊橙子塞進嘴裡，眼淚還掛在臉上，抽了一下鼻子。
李昭幫他擦了擦眼淚：「吃完睡會兒，還有兩個小時呢。」
下飛機的時候趙小狸穿著秋褲，出發前李昭說了不止一次，說深圳熱得像夏天，趙小狸說老了膝蓋會痛，非要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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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幾步，拉了拉李昭的衣角：「哥哥……我好熱……」
李昭回頭看他：「我說什麼來著？」
趙小狸低著頭：「那我去廁所脫掉……」他拖著背包往衛生間走，秋褲裹在腿上已經開始發粘了。
李昭跟著他去了衛生間，扶著他脫了褲子，秋褲捲成一團塞在背包里，兩條腿光著穿那條薄運動褲，清爽多了，「涼快了。」
李昭接過他的背包：「嗯，走吧，沈青雲估計在外面等著了。」
沈青雲在出口等著，他穿著一件淺色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眉目舒展，看見李昭和趙小狸出來，微微抬了一下手。
李昭走過去，從背包外側口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去：「給你帶了套郵票，城市系列的，不知道你集不集郵，我看著好看就買了，也算是個禮物。」
沈青雲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合上放進外套內袋裡：「多謝，我確實在集郵。」
趙小狸在旁邊乖乖叫了一聲：「沈先生好。」
沈青雲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小狸你好，走吧，先坐輪渡，過了海就到了。」
輪渡上趙小狸第一次見到海，靠在船舷邊往外看。
海面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光，海風吹過來把頭髮吹得亂糟糟的，他也顧不上。
結果船身一晃，趙小狸喉嚨里發出一聲乾嘔，臉色白了。李昭把他拉過來：「暈船了？」
趙小狸點了點頭，李昭把他帶到長椅上坐下，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一隻手在他後背輕輕拍著，沈青雲從包里摸出一顆薄荷糖遞過來，李昭剝開塞進趙小狸嘴裡。
船靠岸的時候趙小狸才慢慢睜開眼，聲音有點啞：「哥哥……坐船不好玩兒。」
李昭拍了拍他的後背：「那我下次帶你游過去。」趙小狸哼哼唧唧地站起來，李昭半扶著他下了船。
沈青雲的司機已經在碼頭等著了，趙小狸坐進去靠著車窗，車開了沒兩分鐘就睡著了，李昭把他摟進懷裡睡。
沈青雲從副駕駛座上回頭看了一眼：「他睡了？」
李昭：「嗯，折騰了一路，他困了在哪兒都能睡。」
沈青雲轉回去對司機說：「開穩一點。」
車沿著盤山公路往上開，沈青雲側過身來說：「對了，住處的事，你們住酒店多不方便，我那裡有空房間，比外面舒服多了，香港住宿貴得很，不划算。」
李昭：「那怎麼好意思。」
沈青雲擺了擺手：「跟我客氣什麼，客房現成的，你倆可以住一間，而且諾諾也在，我提前讓人接過來了，小狸不是也喜歡嗎？現在養在後院，長得挺大了。」
李昭低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趙小狸，他睡得正沉，嘴角有一點口水印子，想了想：「行，那麻煩你了，那明天我請客吃飯，算是謝謝。」
沈青雲沒推脫：「好，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車停在半山別墅門口的時候，李昭把趙小狸輕輕晃醒：「小狸，到了，醒醒。」
趙小狸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著面前那棟米白色外牆、爬滿三角梅的房子眨了眨眼：「到了？」
李昭把他拉出來，「嗯，到了，我們在沈先生家休息，」趙小狸下了車站穩了，打了個哈欠。
進了門李昭站在玄關處，抬頭往客廳看了一眼。
落地窗外面是海，傍晚的光把整個空間染成暖金色，沙發旁邊擺著一架黑色三角鋼琴，琴蓋上放著一隻細長的花瓶插著幾支百合，牆上掛著一幅油畫，吊燈的光線柔和地灑下來。
沈青雲把鑰匙放在玄關柜上：「客房在二樓，已經讓人收拾好了，你們先去放行李。」
李昭看到客廳的挑高和落地窗：「幾代人積累下來的東西，確實不一樣。」
他帶著趙小狸去了樓上客房，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半山的視野極好，海面鋪展到天邊。
兩人放好東西去了客廳，沈青雲去倒了兩杯水遞過來：「你也不差，自己走出來的路比繼承的穩當。」
李昭接過水喝了一口：「別商業互捧了，怪彆扭的。」
沈青雲笑了一下：「對了，小狸，諾諾就在後院，你要不要去看看？」
趙小狸：「諾諾？它也在？」
沈青雲笑著說：「嗯，都快到我膝蓋了，你見了就知道了，它還記著你呢。」
李昭點了點頭：「嗯，你去玩兒吧。」
趙小狸跑到門口又折回來：「後院從哪兒走？」沈青雲指了一下客廳側面的玻璃門，趙小狸推開玻璃門就跑了出去。
後院是一片草坪，諾諾在樹下趴著，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盯著跑過來的趙小狸看了兩秒，然後尾巴開始使勁搖。
它站起來，四腿粗壯，趙小狸蹲下來，它撲過來兩隻前爪搭在他肩膀上，濕漉漉的鼻子往他臉上湊。
趙小狸被撲得往後一仰，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抱著諾諾的脖子笑得停不下來：「諾諾！你還記得我！你長這麼大了！」諾諾尾巴搖得更歡了，整個身子往他身上拱。
趙小狸在草地上跟諾諾鬧了好一會兒，李昭推開玻璃門喊他：「小狸，進來歇會兒。」
趙小狸這才爬起來，衣服上沾了不少草屑，諾諾跟在他腳邊一直送到玻璃門口。
三個人在客廳坐下來，沈青雲泡了一壺茶。趙小狸抱著茶杯抿了一小口，苦得皺了一下眉，又偷偷把杯子放下了。
沈青云：「小狸不愛喝茶？冰箱裡還有汽水。」
話說到一半，二樓傳來一聲脆響，像是瓷器或者玻璃摔在地板上的聲音，丁零哐當的，緊接著一個男人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下來：「沈青雲！我艹你大爺的！你怎麼又把書房的鎖換了！」
沈青雲放下水杯：「你又撬鎖？」
「你要是不換鎖我撬什麼！防我像防賊一樣！」腳步聲從樓梯上急促地傳來。
然後那個人影出現在樓梯拐角，直接往扶手上一坐，順著光滑的木質扶手滑了下來，灰色睡袍的下擺在空中揚了一下，穩穩落在一樓地板上。
灰色睡袍、細框眼鏡、長發紮成低馬尾鬆鬆地垂在肩側，膚色很白，骨架纖細，細腰長腿，腳踝上戴著一枚紅繩穿的銅錢，走動的時候輕輕晃，五官凌厲。
他踩著拖鞋走到客廳中央，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李昭肩膀上正迷迷糊糊揉眼睛的趙小狸，轉頭對沈青雲說：「喲，有客人啊？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穿得跟個要飯的一樣就下來了。」
沈青雲揉了揉眉心：「我朋友，李昭和他……趙小狸，來香港辦點事。」
那人哼了一聲，走到趙小狸面前彎下腰，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趙小狸這會兒完全醒了，仰著臉看他。
那人直起身，對著李昭伸出一隻手：「馮箏。」
李昭伸手握了一下：「李昭。」
馮箏又看了一眼趙小狸：「欸！這小孩兒長得真好看！」李昭的手還沒完全收回去，聞言頓了一下，趙小狸下意識往李昭那邊靠了靠。
馮箏笑了一下，也不在意，順勢在旁邊沙發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腳踝上那枚銅錢一晃一晃的：「醒了？正好，小狸，你知道嗎？我會看相，看得特別准。」
沈青雲已經側過臉一副沒眼看的樣子。
趙小狸有些茫然和好奇：「真的嗎？那你能給我看看嗎？」
馮箏：「真的，摸胸算婚姻，摸手知財運，摸……算命，不准不要錢哦。」
李昭礙於在別人家裡也不便發作，伸手把趙小狸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趙小狸也聽出不對勁，揚起下巴：「哼！騙人，我有老公的。」說完就抱住了李昭的胳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一雙眼睛瞪著馮箏。
馮箏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完了往後一靠：「沒事兒，我不介意，情人越多越氣派，你不知道嗎？不多試試怎麼知道好不好。」
沈青雲皺眉：「阿箏，上樓換身衣服再過來，你這像什麼樣子。」他轉向李昭和趙小狸：「他是我弟弟，從小被慣壞了，說話沒規矩，你們別往心裡去。」
馮箏站起來：「行行行，去換去換，沈青雲，你去給我煮碗餛飩麵，你也不想我餓死吧？」
他往樓梯方向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趙小狸一眼，眨了眨眼睛，然後懶洋洋地上了樓。
趙小狸小聲對李昭說：「哥哥，他是不是有點不太正常？」
樓上傳來一聲：「喂！我聽見了！我耳朵尖得很呢！」趙小狸立刻閉嘴，整張臉埋進李昭的胳膊里。
李昭拍了拍他的背，突然想到什麼，抬起頭看向沈青云：「欸，不對啊？你有幾個弟弟？」
沈青雲端茶的手微微一頓，把杯子放下：「一個。」
李昭看向沈青云：「額……我沒記錯的話，你上次不是說他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