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帶兒子遛彎兒
沈青雲把茶几上的茶碗往中間推了推，「這事兒說來話長，」他站起來，「我先去煮點吃的，咱們邊吃邊聊。」
李昭原本已經做好了客隨主便、在沙發上乾等的準備，但看沈青雲轉身走向廚房的動作實在利落，一副雷厲風行的架勢，他反倒有點坐不住了。
本著基本的做客禮儀，他還是站起來跟了過去：「我幫你打打下手吧，總不能白吃白住。」
沈青雲沒有推辭，從刀架上抽出一把菜刀遞過來，刀柄朝外：「這個廚房台面窄，你站那邊，幫我把蔥切了，切成蔥花就行，我多煮一點，咱們一起吃。」
李昭接過來，走到水槽邊捲起袖子。
趙小狸坐在沙發上，本來困得頭一點一點的，但看到李昭走了，自己也跟屁蟲似的跟了過來。
很自覺地從小走廊里拖了一張小板凳坐到廚房門口，雙手撐著下巴，一雙眼睛半睜半閉地看著裡面忙活。
「哥哥，要我幫忙嗎？」
「你坐著別動就是幫忙了，」李昭在水龍頭下沖了沖蔥，低頭開始切，蔥段切成均勻的細圈，在刀面上堆成一座碧綠的小山。
沈青雲那邊動作更快，兩口鍋同時開火，一口燒水煮麵，一口另起湯底。
他從冰箱裡拿出兩盒餛飩，揭開蓋子，餛飩一隻只滑進沸水裡，在滾水中沉下去又浮起來，皮子慢慢變得半透明，透出裡面淺粉色的肉餡。
他又另起一隻小碗調了醬汁，醬油、香醋、幾滴香油，筷子在碗底畫著圈攪勻，香氣就飄了出來。
「馮箏……是你弟弟？」李昭把蔥花撥進碟子裡，隨口問了一句。
沈青雲正在往四隻碗裡分湯底，頭也沒抬：「小時候兩家住得近，他基本算是我看著長大的。」
他把香油瓶放下，語氣淡淡的，「他這人吧，性格是怪了點，但沒什麼壞心思，最多就是愛亂說話。」
李昭沒接話，算是默認了。
鍋里的餛飩已經煮透了，沈青雲用漏勺一隻一隻撈起來分到碗裡，四碗一字排開，乳白色的湯底里浮著金黃色的油花，蔥花撒上去，綠白相間，賣相好得不像自己家煮的宵夜。
趙小狸的鼻子跟著香氣動了動，困意消了大半。
沈青雲卻在那隻沒撒蔥花的碗邊停了一下，用筷子把碗裡的餛飩一隻只夾起來，筷子尖精準地剖開餛飩皮，把裡面的肉餡剔出來撥到自己碗裡，只留下空蕩蕩的餛飩皮和湯，動作熟練。
趙小狸趴在膝蓋上看著，歪著腦袋：「沈先生，那碗是給誰的呀？為什麼要把肉餡弄出來？」
「馮箏的，」沈青雲把挑好的碗推到台面最左邊，又燙了四個細細的竹升面，撈出鋪上，「他不吃肉餡，餃子餛飩都只吃皮。」
趙小狸眼睛睜圓了一點，實打實地困惑了：「那為什麼不吃麵片湯呀？面片湯沒有餡，就不用挑了呀。」
沈青雲笑著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搭在椅背上：「問得好，我也問過他這個問題。他的答案每次都換，今天說是口感不對，明天說是不喜歡肉糜的形狀，後天又說面片湯不夠精緻。這麼多年了，我也懶得問了，左不過是麻煩點，隨他去吧。」
李昭把蔥花碟子端上桌，四個位置擺好，筷子擱在碗沿上：「那他倒是福氣好，有人願意這麼慣著，我家小狸就很乖，我做什麼他都喜歡吃」
沈青雲端著兩碗面走出來，聞言只是彎了一下嘴角，不置可否。
四碗餛飩麵上桌，沈青雲讓趙小狸先吃，不用等人了，趙小狸被香味徹底勾醒了，捏著筷子吸溜了一口湯，眼睛眯起來：「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沈青雲擦了擦手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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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樓梯上傳來拖鞋踩踏木板的聲響，慢悠悠的。
馮箏下樓了。
他換了件寬鬆的白T恤，頭髮用一根素木簪鬆鬆地盤在腦後，幾縷碎發落下來搭在耳側。
人還沒走到桌邊，一陣甜絲絲混著檀木的精油香氣先飄了過來，順著夜風鑽進每一個人的鼻腔。
趙小狸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馮箏走到桌邊，抬起胳膊對著自己扇了兩下風，眉毛一挑：「那可不，我剛塗的精油，都醃入味兒了。」
沈青雲拉開椅子：「坐下吃飯。」
「好像寺廟上香的味道呀，」趙小狸又嗅了嗅，「好特別。」
馮箏像找到了知音：「不錯嘛，你鼻子挺靈啊，我自己調的，有品味，」拿起筷子先扒了兩口餛飩皮，「嗯，今天煮得還行。」
趙小狸吃著自己的碗裡飽滿的餛飩，瞥到馮箏那碗只剩皮和湯的麵條，忍不住問：「你這樣吃得飽嗎？」
「晚上吃多了不舒服，」馮箏把嘴裡的麵皮咽下去，「胃裡頂著，容易壓床，小狸你不懂，這叫養生。」
趙小狸看了一眼李昭，見他沒說什麼，愣是把「養生怎麼還挑食」這句話吞了回去。
馮箏吃了幾口就把筷子橫在碗沿上，碗往前一推：「好了，不吃了。」
沈青雲抬起眼皮：「再吃點。」
「再吃要吐了，你做的分量太大了，下次少煮點，你幫我吃吧，別浪費，」馮箏往後一靠，椅子兩條前腿翹起來晃了晃，沈青雲也沒嫌棄，接過去接著吃。
趙小狸覺得這樣好親密，感到有些失落：「哥哥，你為什麼不吃我剩下的？」
李昭看著趙小狸快喝完湯的碗，把自己碗裡撥了幾個餛飩到趙小狸碗裡，「你倒是給我剩啊，」又倒了些湯進去，「夠不夠吃？」
趙小狸塞了一個餛飩進嘴，有些不好意思：「夠了夠了……」
沈青雲把筷子放下，看了馮箏一眼：「你剛吃完別晃椅子。」
馮箏像是沒聽見，站起來原地扭了兩下腰，又做了幾個擴胸運動：「吃飽了一直坐著，屁股就不翹了哦。」
他說完還特意側過身，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臀部，一臉正經地跟趙小狸科普，「小狸，我教你，飯後要站一會兒，不然容易長肚子。」
趙小狸眨巴著眼睛：「可是我吃飽了就困，困了就想坐。」
「那是你還沒養成習慣，以後跟著我練，保證你身材好。」
「阿箏，」沈青雲出聲打斷了。
「幹嘛？」
「你今天的藥吃了沒？」
馮箏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像一朵花被開水從頭澆到腳，方才那股得意勁兒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你怎麼還記得，那個藥太苦了，我不想吃，除非……」他眼珠一轉，「除非你再給我買匹小矮馬。」
「你已經有很多寵物了，買了又不管，家裡都可以開動物園了。」沈青雲把桌上的碗碟開始往回收，「你還沒有小狸關心諾諾呢。」
「那我不吃了，」馮箏作勢往樓上走，腳步放得很慢，每次都剛好卡在沈青雲視線能掃到的角度。
沈青雲手裡端著摞好的碗碟，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他三秒，嘆了口氣：「唉……最後一次。」
馮箏幾乎是在他話音落地的瞬間轉過身來，幾步躥到冰箱前面，拉開冷藏室的門翻出一板藥片，掰了一粒捏在指尖，又快步走回來。
他在沈青雲面前蹲了下去，仰著頭，張開嘴：「啊——」
沈青雲把藥片放進他嘴裡，順手拿過桌上的水杯遞到他嘴邊。
馮箏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咕咚咽下去：「好了，吃完了，你要不要檢查一下？」
趙小狸看得一愣一愣的，把最後一口餛飩咽下去，放下筷子，冒出了一句讓李昭差點被湯嗆到的話：「沈先生，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呀？我怎麼看著不太正常呢……」
他問得很認真，毫無遮掩。
馮箏搶先一步開口，嘴角上揚，像是就等著有人問這一句：「當然是白天哥哥、弟弟，晚上死鬼、寶貝，」他的手指摩挲著下巴，「老梅竹馬，或者是筍馬竹馬？」
趙小狸一臉問號：「……」
「本來是竹馬嘛，」馮箏伸手拍了拍沈青雲的肩膀，「但是他比我老，所以他是竹，我是筍。」
李昭沒忍住笑出聲：「我看是挺損的……」
「別胡說八道了，」沈青雲把他的手從肩上拉下來，「吃完就早點上去休息。」
「我沒胡說，本來你也比我大，」馮箏的手被拿下來，腳倒是沒閒著，又往沈青雲那邊靠過去。
趙小狸打了個哈欠，這次是真困了，眼尾泛起水光，食困症已經沒有發作，本來還想再問點什麼，但腦袋已經像一個熟透的果子墜在枝頭。
他靠在李昭肩膀上，眼皮慢慢合上，又努力撐開一條縫，含糊地問：「哥哥……好睏……」
沈青雲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床鋪已經鋪好了，你們也累了一天了，早點休息。」
馮箏從後面躥上來，整個人往沈青雲背上掛，下巴擱在他肩頭，手臂鬆鬆地環著他的脖子，像一隻大型掛件：「沈青雲，我要挨你睡！」
沈青雲把手伸到後面拉開他的手臂：「別鬧了，你也早點休息。」
「我沒鬧，我認真的。」
「不行。」
馮箏從他背上滑下來，但手指尖還勾著沈青雲的衣擺，像一塊怎麼都甩不掉的膏藥。
他偏過頭對李昭說：「客房床墊軟，小狸要是睡不慣，我房間的床硬。」
李昭站起來，把趙小狸從椅子上撈起來。趙小狸摟住他的脖子，臉埋進他肩窩裡，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哥哥……我自己能走……」
「你走一個我看看。」
趙小狸閉著眼睛伸了伸腿，像一隻被翻過來的烏龜，四肢胡亂劃了兩下，老老實實窩在李昭懷裡不動了。
客臥在走廊盡頭，推開門，空調已經被菲傭提前打開了，淺灰色的被褥鋪得整整齊齊，床頭燈亮著暖黃色的光。
趙小狸一沾床就往裡滾了一圈，把臉埋進枕頭裡深吸了一口氣，又突然撐起來：「哥哥……我還沒洗澡……身上有餛飩味……不能睡……」
「那一起洗，浴室有浴缸。」
浴室不大但乾淨，白瓷浴缸嵌在角落裡，李昭蹲在浴缸邊試水溫，水龍頭嘩嘩地響，白氣慢慢升起來。
趙小狸坐在浴缸邊緣，困得下巴快碰到胸口了又猛地抬起來：「水滿了沒有？」
「快了，你先脫衣服。」
趙小狸迷迷糊糊地開始解扣子，解了兩顆就停住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仿佛在思考它們為什麼會突然不聽使喚。
李昭放下水龍頭走過來，蹲在他面前，一顆一顆幫他把扣子解開：「你要是困就先靠著我睡，我幫你洗。」
「不行，」趙小狸搖頭，很堅持，「我要自己洗，不然你又……」
「我又什麼？」
「你又動手動腳。」
李昭把他的衣服丟進髒衣簍：「放心，在別人家我不這樣，臉皮沒那麼厚。」
李昭本來以為這次要住酒店，就帶了沐浴露和洗髮水，酒店的稀得像水，頭髮都洗毛糙了。
他蹲在行李箱前面翻，小瓶的沐浴露擠在塑膠袋裡，有幾瓶已經漏了，他摳了一手心的白色乳液，剩下的用紙巾擦乾，紙巾團成一團丟進垃圾桶。
剛站起來，門被敲響了，敲得很急。
他一手托著沐浴露，另一隻乾淨的手拉開門。
馮箏站在門外，頭髮已經放下來了，鬆散地披在肩頭：「沈青雲讓我上來跟你們說一聲，明天八點起來，一起吃早茶，別睡過頭了。」
他說完往門縫裡掃了一眼。
李昭手心裡的白色沐浴露，垃圾桶里沾濕的紙巾團，浴室里傳來嘩嘩的水聲，趙小狸的聲音隔著門板悶悶地飄出來：「哥哥，你怎麼還不過來？屁股吹得好冷，水快冒出來了——」
馮箏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肉眼可見地往上翹，眼珠在門縫裡轉了一圈，又收回來看向李昭的臉，表情里寫滿了「我可太懂了」。
李昭嘴唇動了動：「不是你想的那樣……」
馮箏往後退了半步，雙手舉起來作投降狀，但臉上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看著他的手心：「不必解釋，不必解釋，帶兒子出來遛彎兒嘛，你們忙，你們忙。」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客房隔音還行哦。」
他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走了，腳步輕快得像撿了什麼樂子。
李昭關上門，走進浴室。
趙小狸有些冷已經下了水。
把自己泡得只剩一張臉露在水面上，下巴擱在浴缸邊緣，整個人被熱水燙得像一隻剛下鍋的湯圓，皮膚泛著淺粉色：「哥哥……好舒服……回家我們也裝一個浴缸好不好……」
李昭把沐浴露在手心搓開，抹在他後背上：「行，聽你的。」
「那你不許在裡面做奇怪的事。」
「我什麼時候做過奇怪的事？」
趙小狸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水珠順著睫毛往下淌：「你每次都……」
他把臉沉進水裡，咕嚕咕嚕吐了一串泡泡，又浮出來，濕漉漉的頭髮貼在額頭上，「那說好了，只泡澡。」
「看情況。」
李昭脫了衣服，坐在他身後，把他圈在懷裡，掌心貼著他溫熱的肚子，浴缸里的水波輕輕晃著盪著。
洗好以後，把他從浴缸里撈出來，浴巾裹了兩圈，像包粽子一樣抱回床上。
半夜趙小狸翻了個身，一根手指去戳李昭的臉：「哥哥……我睡不著……」
李昭在睡夢中被戳醒，眼睛沒睜：「怎麼了？不是困得很嗎？」
「這個床墊太軟太軟了，我睡得心裡不踏實。」
「那你想怎麼辦？」
「你抱我出去透透氣，哄哄我。」
李昭坐起來套了衣服，抱起趙小狸穿過走廊。
客臥外面是一條半開放的迴廊，通到二樓的小陽台，夜風從那裡灌進來，帶著夏夜特有的潮氣和一絲涼意。
李昭本來只是想帶他去陽台上站一會兒，等困意上來再回去。
結果走到迴廊拐角，隔著那道半透明的紗簾，他看見了陽台上的人影。
沈青雲靠在欄杆上，側臉被廊燈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指間夾著一根細長的煙。
馮箏站在他旁邊，幾乎貼在他身側，伸手把那根煙從他指間抽走。
「薄荷煙，沒什麼味道，又不影響親嘴，想抽就抽唄，」馮箏把煙叼在嘴角，沒有點。
沈青雲抬手把他被夜風吹亂的頭髮攏到耳後：「我是怕你又不舒服。」
馮箏的下巴擱在他肩上：「我現在就不舒服，你不挨我睡，我哪兒哪兒都不舒服，你到底在怕什麼，咱倆早就生米煮成爆米花了。」
沈青雲把那根煙從他嘴角抽回來：「別鬧了，有空陪你下象棋，你上次不是輸了不甘心嗎？棋子都給扔了，我又買了副新的。」
馮箏靠著欄杆歪頭看他：「行啊，不過你棋藝確實還不錯，就是炮打得不好。」
沈青雲偏過頭：「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怎麼？技術爛不讓說？涼水洗屁股，激眼了？」馮箏說，「那次只會生抽……」
趙小狸在李昭耳邊小聲問：「哥哥，他們跟牛牛哥他們一樣嗎？」
李昭：「或許……應該吧。」
「那誰是那個啊？」
「哪個？」
「就是……誰是老公呀？」
李昭想了想：「沈青雲吧。」
趙小狸：「我感覺是馮箏。」
李昭：「我看看他倆誰個子高誰應該就是。」
他往門帘那邊探了探頭，想看清馮箏和沈青雲的身高差。結果重心沒穩住，帘子被他帶了一下，整個人抱著趙小狸往前撲了出去。
嘩啦一聲掀開，四個人面面相覷。
沈青雲的手還搭在馮箏腰側，馮箏歪著頭看向門口，嘴角還掛著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
趙小狸穩穩的趴在李昭懷裡，瞌睡已經完全散了，眨了眨眼睛，「我們睡不著……出來透透氣……」
馮箏第一個反應過來：「小狸你睡不著？要不要去我房裡睡？我早說了，我房間的床墊比客房硬，而且我香香的。」
沈青雲握住馮箏的手腕：「別鬧了。」
「我沒有鬧，我這是誠心邀請。」
「回去睡覺，」沈青雲鬆開了手。
馮箏看了他一眼，到底沒再說什麼，回頭看了一眼李昭和趙小狸：「你們也早點睡，明天早茶別起不來。」白T恤的背影在走廊盡頭拐了個彎，消失不見了。
沈青雲站在陽台上，把那根煙撿起來丟進手邊的垃圾桶里：「明天八點，樓下見，」他說完也轉身進去了。
李昭抱著趙小狸吹了會兒風，回到客臥，把他放回床上。
趙小狸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哥哥……他們剛才是在吵架嗎？」
「沒有，他們就是……不太一樣。」
「那他們跟我們一樣嗎？」
李昭：「差不多吧，但也不一樣。」
趙小狸不再糾結這個問題，翻了個身，面朝牆壁，過了一會兒又翻回來：「哥哥，不如你唱首歌哄我睡覺吧。」
「我不會唱。」
「那你隨便哼一個，只要是你唱的就行，你唱的我都喜歡。」
於是李昭開始哼一首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調子，斷斷續續的，跑了三四個音，像一隻喝醉了的蚊子在走迷宮。
趙小狸聽了一會兒，把臉埋進枕頭裡：「哥哥……你還是別唱了。」
「怎麼了？」
「你唱得我睡不著，本來我都要睡著了，你唱了之後我又精神了。」
李昭把他摟進懷裡：「你這個小壞蛋，剛剛還說我唱什麼你都喜歡，現在變著法兒說我唱歌難聽是吧？」
趙小狸笑出聲：「我以前沒聽過嘛，那你給我講個故事吧，我喜歡聽故事。」
李昭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好，那我想想……」
他思索片刻，開始講：「從小有隻笨蛋小狗，特別貪吃，有次它抓到一隻蜘蛛，把它吃掉了，吃完以後就開始吐絲，這個故事真的是太離譜了，所以故事名叫狗吐絲離譜……」
李昭原本已經做好了客隨主便、在沙發上乾等的準備，但看沈青雲轉身走向廚房的動作實在利落，一副雷厲風行的架勢，他反倒有點坐不住了。
本著基本的做客禮儀，他還是站起來跟了過去：「我幫你打打下手吧，總不能白吃白住。」
沈青雲沒有推辭，從刀架上抽出一把菜刀遞過來，刀柄朝外：「這個廚房台面窄，你站那邊，幫我把蔥切了，切成蔥花就行，我多煮一點，咱們一起吃。」
李昭接過來，走到水槽邊捲起袖子。
趙小狸坐在沙發上，本來困得頭一點一點的，但看到李昭走了，自己也跟屁蟲似的跟了過來。
很自覺地從小走廊里拖了一張小板凳坐到廚房門口，雙手撐著下巴，一雙眼睛半睜半閉地看著裡面忙活。
「哥哥，要我幫忙嗎？」
「你坐著別動就是幫忙了，」李昭在水龍頭下沖了沖蔥，低頭開始切，蔥段切成均勻的細圈，在刀面上堆成一座碧綠的小山。
沈青雲那邊動作更快，兩口鍋同時開火，一口燒水煮麵，一口另起湯底。
他從冰箱裡拿出兩盒餛飩，揭開蓋子，餛飩一隻只滑進沸水裡，在滾水中沉下去又浮起來，皮子慢慢變得半透明，透出裡面淺粉色的肉餡。
他又另起一隻小碗調了醬汁，醬油、香醋、幾滴香油，筷子在碗底畫著圈攪勻，香氣就飄了出來。
「馮箏……是你弟弟？」李昭把蔥花撥進碟子裡，隨口問了一句。
沈青雲正在往四隻碗裡分湯底，頭也沒抬：「小時候兩家住得近，他基本算是我看著長大的。」
他把香油瓶放下，語氣淡淡的，「他這人吧，性格是怪了點，但沒什麼壞心思，最多就是愛亂說話。」
李昭沒接話，算是默認了。
鍋里的餛飩已經煮透了，沈青雲用漏勺一隻一隻撈起來分到碗裡，四碗一字排開，乳白色的湯底里浮著金黃色的油花，蔥花撒上去，綠白相間，賣相好得不像自己家煮的宵夜。
趙小狸的鼻子跟著香氣動了動，困意消了大半。
沈青雲卻在那隻沒撒蔥花的碗邊停了一下，用筷子把碗裡的餛飩一隻只夾起來，筷子尖精準地剖開餛飩皮，把裡面的肉餡剔出來撥到自己碗裡，只留下空蕩蕩的餛飩皮和湯，動作熟練。
趙小狸趴在膝蓋上看著，歪著腦袋：「沈先生，那碗是給誰的呀？為什麼要把肉餡弄出來？」
「馮箏的，」沈青雲把挑好的碗推到台面最左邊，又燙了四個細細的竹升面，撈出鋪上，「他不吃肉餡，餃子餛飩都只吃皮。」
趙小狸眼睛睜圓了一點，實打實地困惑了：「那為什麼不吃麵片湯呀？面片湯沒有餡，就不用挑了呀。」
沈青雲笑著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搭在椅背上：「問得好，我也問過他這個問題。他的答案每次都換，今天說是口感不對，明天說是不喜歡肉糜的形狀，後天又說面片湯不夠精緻。這麼多年了，我也懶得問了，左不過是麻煩點，隨他去吧。」
李昭把蔥花碟子端上桌，四個位置擺好，筷子擱在碗沿上：「那他倒是福氣好，有人願意這麼慣著，我家小狸就很乖，我做什麼他都喜歡吃」
沈青雲端著兩碗面走出來，聞言只是彎了一下嘴角，不置可否。
四碗餛飩麵上桌，沈青雲讓趙小狸先吃，不用等人了，趙小狸被香味徹底勾醒了，捏著筷子吸溜了一口湯，眼睛眯起來：「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沈青雲擦了擦手坐下。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話音剛落，樓梯上傳來拖鞋踩踏木板的聲響，慢悠悠的。
馮箏下樓了。
他換了件寬鬆的白T恤，頭髮用一根素木簪鬆鬆地盤在腦後，幾縷碎發落下來搭在耳側。
人還沒走到桌邊，一陣甜絲絲混著檀木的精油香氣先飄了過來，順著夜風鑽進每一個人的鼻腔。
趙小狸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馮箏走到桌邊，抬起胳膊對著自己扇了兩下風，眉毛一挑：「那可不，我剛塗的精油，都醃入味兒了。」
沈青雲拉開椅子：「坐下吃飯。」
「好像寺廟上香的味道呀，」趙小狸又嗅了嗅，「好特別。」
馮箏像找到了知音：「不錯嘛，你鼻子挺靈啊，我自己調的，有品味，」拿起筷子先扒了兩口餛飩皮，「嗯，今天煮得還行。」
趙小狸吃著自己的碗裡飽滿的餛飩，瞥到馮箏那碗只剩皮和湯的麵條，忍不住問：「你這樣吃得飽嗎？」
「晚上吃多了不舒服，」馮箏把嘴裡的麵皮咽下去，「胃裡頂著，容易壓床，小狸你不懂，這叫養生。」
趙小狸看了一眼李昭，見他沒說什麼，愣是把「養生怎麼還挑食」這句話吞了回去。
馮箏吃了幾口就把筷子橫在碗沿上，碗往前一推：「好了，不吃了。」
沈青雲抬起眼皮：「再吃點。」
「再吃要吐了，你做的分量太大了，下次少煮點，你幫我吃吧，別浪費，」馮箏往後一靠，椅子兩條前腿翹起來晃了晃，沈青雲也沒嫌棄，接過去接著吃。
趙小狸覺得這樣好親密，感到有些失落：「哥哥，你為什麼不吃我剩下的？」
李昭看著趙小狸快喝完湯的碗，把自己碗裡撥了幾個餛飩到趙小狸碗裡，「你倒是給我剩啊，」又倒了些湯進去，「夠不夠吃？」
趙小狸塞了一個餛飩進嘴，有些不好意思：「夠了夠了……」
沈青雲把筷子放下，看了馮箏一眼：「你剛吃完別晃椅子。」
馮箏像是沒聽見，站起來原地扭了兩下腰，又做了幾個擴胸運動：「吃飽了一直坐著，屁股就不翹了哦。」
他說完還特意側過身，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臀部，一臉正經地跟趙小狸科普，「小狸，我教你，飯後要站一會兒，不然容易長肚子。」
趙小狸眨巴著眼睛：「可是我吃飽了就困，困了就想坐。」
「那是你還沒養成習慣，以後跟著我練，保證你身材好。」
「阿箏，」沈青雲出聲打斷了。
「幹嘛？」
「你今天的藥吃了沒？」
馮箏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像一朵花被開水從頭澆到腳，方才那股得意勁兒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你怎麼還記得，那個藥太苦了，我不想吃，除非……」他眼珠一轉，「除非你再給我買匹小矮馬。」
「你已經有很多寵物了，買了又不管，家裡都可以開動物園了。」沈青雲把桌上的碗碟開始往回收，「你還沒有小狸關心諾諾呢。」
「那我不吃了，」馮箏作勢往樓上走，腳步放得很慢，每次都剛好卡在沈青雲視線能掃到的角度。
沈青雲手裡端著摞好的碗碟，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他三秒，嘆了口氣：「唉……最後一次。」
馮箏幾乎是在他話音落地的瞬間轉過身來，幾步躥到冰箱前面，拉開冷藏室的門翻出一板藥片，掰了一粒捏在指尖，又快步走回來。
他在沈青雲面前蹲了下去，仰著頭，張開嘴：「啊——」
沈青雲把藥片放進他嘴裡，順手拿過桌上的水杯遞到他嘴邊。
馮箏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咕咚咽下去：「好了，吃完了，你要不要檢查一下？」
趙小狸看得一愣一愣的，把最後一口餛飩咽下去，放下筷子，冒出了一句讓李昭差點被湯嗆到的話：「沈先生，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呀？我怎麼看著不太正常呢……」
他問得很認真，毫無遮掩。
馮箏搶先一步開口，嘴角上揚，像是就等著有人問這一句：「當然是白天哥哥、弟弟，晚上死鬼、寶貝，」他的手指摩挲著下巴，「老梅竹馬，或者是筍馬竹馬？」
趙小狸一臉問號：「……」
「本來是竹馬嘛，」馮箏伸手拍了拍沈青雲的肩膀，「但是他比我老，所以他是竹，我是筍。」
李昭沒忍住笑出聲：「我看是挺損的……」
「別胡說八道了，」沈青雲把他的手從肩上拉下來，「吃完就早點上去休息。」
「我沒胡說，本來你也比我大，」馮箏的手被拿下來，腳倒是沒閒著，又往沈青雲那邊靠過去。
趙小狸打了個哈欠，這次是真困了，眼尾泛起水光，食困症已經沒有發作，本來還想再問點什麼，但腦袋已經像一個熟透的果子墜在枝頭。
他靠在李昭肩膀上，眼皮慢慢合上，又努力撐開一條縫，含糊地問：「哥哥……好睏……」
沈青雲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床鋪已經鋪好了，你們也累了一天了，早點休息。」
馮箏從後面躥上來，整個人往沈青雲背上掛，下巴擱在他肩頭，手臂鬆鬆地環著他的脖子，像一隻大型掛件：「沈青雲，我要挨你睡！」
沈青雲把手伸到後面拉開他的手臂：「別鬧了，你也早點休息。」
「我沒鬧，我認真的。」
「不行。」
馮箏從他背上滑下來，但手指尖還勾著沈青雲的衣擺，像一塊怎麼都甩不掉的膏藥。
他偏過頭對李昭說：「客房床墊軟，小狸要是睡不慣，我房間的床硬。」
李昭站起來，把趙小狸從椅子上撈起來。趙小狸摟住他的脖子，臉埋進他肩窩裡，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哥哥……我自己能走……」
「你走一個我看看。」
趙小狸閉著眼睛伸了伸腿，像一隻被翻過來的烏龜，四肢胡亂劃了兩下，老老實實窩在李昭懷裡不動了。
客臥在走廊盡頭，推開門，空調已經被菲傭提前打開了，淺灰色的被褥鋪得整整齊齊，床頭燈亮著暖黃色的光。
趙小狸一沾床就往裡滾了一圈，把臉埋進枕頭裡深吸了一口氣，又突然撐起來：「哥哥……我還沒洗澡……身上有餛飩味……不能睡……」
「那一起洗，浴室有浴缸。」
浴室不大但乾淨，白瓷浴缸嵌在角落裡，李昭蹲在浴缸邊試水溫，水龍頭嘩嘩地響，白氣慢慢升起來。
趙小狸坐在浴缸邊緣，困得下巴快碰到胸口了又猛地抬起來：「水滿了沒有？」
「快了，你先脫衣服。」
趙小狸迷迷糊糊地開始解扣子，解了兩顆就停住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仿佛在思考它們為什麼會突然不聽使喚。
李昭放下水龍頭走過來，蹲在他面前，一顆一顆幫他把扣子解開：「你要是困就先靠著我睡，我幫你洗。」
「不行，」趙小狸搖頭，很堅持，「我要自己洗，不然你又……」
「我又什麼？」
「你又動手動腳。」
李昭把他的衣服丟進髒衣簍：「放心，在別人家我不這樣，臉皮沒那麼厚。」
李昭本來以為這次要住酒店，就帶了沐浴露和洗髮水，酒店的稀得像水，頭髮都洗毛糙了。
他蹲在行李箱前面翻，小瓶的沐浴露擠在塑膠袋裡，有幾瓶已經漏了，他摳了一手心的白色乳液，剩下的用紙巾擦乾，紙巾團成一團丟進垃圾桶。
剛站起來，門被敲響了，敲得很急。
他一手托著沐浴露，另一隻乾淨的手拉開門。
馮箏站在門外，頭髮已經放下來了，鬆散地披在肩頭：「沈青雲讓我上來跟你們說一聲，明天八點起來，一起吃早茶，別睡過頭了。」
他說完往門縫裡掃了一眼。
李昭手心裡的白色沐浴露，垃圾桶里沾濕的紙巾團，浴室里傳來嘩嘩的水聲，趙小狸的聲音隔著門板悶悶地飄出來：「哥哥，你怎麼還不過來？屁股吹得好冷，水快冒出來了——」
馮箏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肉眼可見地往上翹，眼珠在門縫裡轉了一圈，又收回來看向李昭的臉，表情里寫滿了「我可太懂了」。
李昭嘴唇動了動：「不是你想的那樣……」
馮箏往後退了半步，雙手舉起來作投降狀，但臉上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看著他的手心：「不必解釋，不必解釋，帶兒子出來遛彎兒嘛，你們忙，你們忙。」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客房隔音還行哦。」
他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走了，腳步輕快得像撿了什麼樂子。
李昭關上門，走進浴室。
趙小狸有些冷已經下了水。
把自己泡得只剩一張臉露在水面上，下巴擱在浴缸邊緣，整個人被熱水燙得像一隻剛下鍋的湯圓，皮膚泛著淺粉色：「哥哥……好舒服……回家我們也裝一個浴缸好不好……」
李昭把沐浴露在手心搓開，抹在他後背上：「行，聽你的。」
「那你不許在裡面做奇怪的事。」
「我什麼時候做過奇怪的事？」
趙小狸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水珠順著睫毛往下淌：「你每次都……」
他把臉沉進水裡，咕嚕咕嚕吐了一串泡泡，又浮出來，濕漉漉的頭髮貼在額頭上，「那說好了，只泡澡。」
「看情況。」
李昭脫了衣服，坐在他身後，把他圈在懷裡，掌心貼著他溫熱的肚子，浴缸里的水波輕輕晃著盪著。
洗好以後，把他從浴缸里撈出來，浴巾裹了兩圈，像包粽子一樣抱回床上。
半夜趙小狸翻了個身，一根手指去戳李昭的臉：「哥哥……我睡不著……」
李昭在睡夢中被戳醒，眼睛沒睜：「怎麼了？不是困得很嗎？」
「這個床墊太軟太軟了，我睡得心裡不踏實。」
「那你想怎麼辦？」
「你抱我出去透透氣，哄哄我。」
李昭坐起來套了衣服，抱起趙小狸穿過走廊。
客臥外面是一條半開放的迴廊，通到二樓的小陽台，夜風從那裡灌進來，帶著夏夜特有的潮氣和一絲涼意。
李昭本來只是想帶他去陽台上站一會兒，等困意上來再回去。
結果走到迴廊拐角，隔著那道半透明的紗簾，他看見了陽台上的人影。
沈青雲靠在欄杆上，側臉被廊燈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指間夾著一根細長的煙。
馮箏站在他旁邊，幾乎貼在他身側，伸手把那根煙從他指間抽走。
「薄荷煙，沒什麼味道，又不影響親嘴，想抽就抽唄，」馮箏把煙叼在嘴角，沒有點。
沈青雲抬手把他被夜風吹亂的頭髮攏到耳後：「我是怕你又不舒服。」
馮箏的下巴擱在他肩上：「我現在就不舒服，你不挨我睡，我哪兒哪兒都不舒服，你到底在怕什麼，咱倆早就生米煮成爆米花了。」
沈青雲把那根煙從他嘴角抽回來：「別鬧了，有空陪你下象棋，你上次不是輸了不甘心嗎？棋子都給扔了，我又買了副新的。」
馮箏靠著欄杆歪頭看他：「行啊，不過你棋藝確實還不錯，就是炮打得不好。」
沈青雲偏過頭：「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怎麼？技術爛不讓說？涼水洗屁股，激眼了？」馮箏說，「那次只會生抽……」
趙小狸在李昭耳邊小聲問：「哥哥，他們跟牛牛哥他們一樣嗎？」
李昭：「或許……應該吧。」
「那誰是那個啊？」
「哪個？」
「就是……誰是老公呀？」
李昭想了想：「沈青雲吧。」
趙小狸：「我感覺是馮箏。」
李昭：「我看看他倆誰個子高誰應該就是。」
他往門帘那邊探了探頭，想看清馮箏和沈青雲的身高差。結果重心沒穩住，帘子被他帶了一下，整個人抱著趙小狸往前撲了出去。
嘩啦一聲掀開，四個人面面相覷。
沈青雲的手還搭在馮箏腰側，馮箏歪著頭看向門口，嘴角還掛著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
趙小狸穩穩的趴在李昭懷裡，瞌睡已經完全散了，眨了眨眼睛，「我們睡不著……出來透透氣……」
馮箏第一個反應過來：「小狸你睡不著？要不要去我房裡睡？我早說了，我房間的床墊比客房硬，而且我香香的。」
沈青雲握住馮箏的手腕：「別鬧了。」
「我沒有鬧，我這是誠心邀請。」
「回去睡覺，」沈青雲鬆開了手。
馮箏看了他一眼，到底沒再說什麼，回頭看了一眼李昭和趙小狸：「你們也早點睡，明天早茶別起不來。」白T恤的背影在走廊盡頭拐了個彎，消失不見了。
沈青雲站在陽台上，把那根煙撿起來丟進手邊的垃圾桶里：「明天八點，樓下見，」他說完也轉身進去了。
李昭抱著趙小狸吹了會兒風，回到客臥，把他放回床上。
趙小狸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哥哥……他們剛才是在吵架嗎？」
「沒有，他們就是……不太一樣。」
「那他們跟我們一樣嗎？」
李昭：「差不多吧，但也不一樣。」
趙小狸不再糾結這個問題，翻了個身，面朝牆壁，過了一會兒又翻回來：「哥哥，不如你唱首歌哄我睡覺吧。」
「我不會唱。」
「那你隨便哼一個，只要是你唱的就行，你唱的我都喜歡。」
於是李昭開始哼一首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調子，斷斷續續的，跑了三四個音，像一隻喝醉了的蚊子在走迷宮。
趙小狸聽了一會兒，把臉埋進枕頭裡：「哥哥……你還是別唱了。」
「怎麼了？」
「你唱得我睡不著，本來我都要睡著了，你唱了之後我又精神了。」
李昭把他摟進懷裡：「你這個小壞蛋，剛剛還說我唱什麼你都喜歡，現在變著法兒說我唱歌難聽是吧？」
趙小狸笑出聲：「我以前沒聽過嘛，那你給我講個故事吧，我喜歡聽故事。」
李昭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好，那我想想……」
他思索片刻，開始講：「從小有隻笨蛋小狗，特別貪吃，有次它抓到一隻蜘蛛，把它吃掉了，吃完以後就開始吐絲，這個故事真的是太離譜了，所以故事名叫狗吐絲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