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昭的千層套路
李昭熬了一整夜，眼下泛著一片烏青，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那句夢話。
天蒙蒙亮的時候他終於憋不住了，翻身坐起來，看著旁邊還睡得流口水的趙小狸，鬼使神差地冒出這麼一句。
「趙小狸，你喜歡小豬嗎？」
趙小狸被他搖醒，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頭髮翹得亂七八糟，打了個哈欠，睫毛被眼淚打濕黏在一起，聲音帶著剛醒的黏糊勁兒：「喜歡呀。」在床上扭著伸了一個懶腰。
李昭心口一緊，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裝作漫不經心地追問：「你喜歡哪種？是那種……金色的嗎？」手指在床單上爬過去，準備捏住趙小狸的胳膊。
趙小狸歪著頭想了想：「嗯……薺菜豬肉包，還有紅燒豬肉、鹵豬腳，都好吃，都喜歡。」他說著還吧唧了一下嘴，像是腦子裡已經吃上了。
李昭覺得自己就多餘問，他撤回手，靠在床頭緩了好一會兒，才又開口：「你昨晚上做夢了？夢見什麼了？」
趙小狸皺了皺鼻子，想得很認真：「夢到好多包子在天上飛……還有個特別大的金豬在發光，亮得我眼睛都睜不開……」
他說得顛三倒四的，自己也不太確定，「哥哥，我是不是說夢話吵到你了？」
「沒有。」李昭面不改色，「就說了一句夢話，什麼包子好吃，別的沒聽見。」
趙小狸鬆了一口氣，嘿嘿笑著往他身邊蹭：「那哥哥今天帶我去買肉包子吃吧。」
李昭伸手把他睡翹的頭髮往下按了按：「嗯，冬菇鮮筍豬肉包，走吧。」
趙小狸立刻穿了衣服，趿拉著涼鞋就往門口跑，被李昭一把揪回來：「刷牙洗臉。」
趙小狸乖乖進了衛生間，出來的時候臉上還掛著水珠，李昭剛好搓完了他們倆的枕巾，晾好以後，拿了鑰匙鎖門。
早晨的江城街頭已經有了熱意，早點攤的白氣一蓬一蓬地往上冒。趙小狸走在前面半步，看到什麼都要歪頭瞄兩眼。
賣包子的鋪子前排了五六個人，趙小狸踮著腳往裡看，蒸籠掀開的時候白氣裹著面香湧出來。
李昭排在後面，看著他後腦勺那撮翹起來的那撮毛，覺得沈青雲那個「小金豬」也沒那麼重要了。
買了包子趙小狸邊走邊啃，肉汁從嘴角淌下來，他伸出舌頭吸溜舔了一下。
剛拐過街角，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從旁邊開過去，趙小狸停下了腳步，嘴裡還塞著半個包子，口齒不清地指著那車：「哥哥，那個車跟沈先生的不一樣欸，沈先生的車比那個好看多了。」
李昭咬包子的動作頓了一下：「你還記得沈先生的車長什麼樣？記性這麼好……」
「記得呀，黑色的，那個車頭上的標誌像個小皇冠，很特別的！」趙小狸把剩下的包子全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只松鼠。
嚼了半天咽下去才接著說，「哥哥，你怎麼不開小汽車呀？你開小汽車的話我就能天天坐你的車了。」
李昭被他問得噎住了。
他這些年少說也賺了二三十萬，放在家裡那邊，怎麼也不算窮了。
去年劉秀蘭打電話來說村里誰家又娶媳婦兒了，人家彩禮給了多少多少，話里話外敲打他，他轉手就匯了兩萬回去捂嘴，眼皮都沒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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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趙小狸這麼隨口一問，他才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想過要買車這事。
「你很喜歡小汽車嗎？你不是暈車嗎？」
趙小狸認真想了想：「我坐高一點的車會暈，坐在大巴上看到外面的樹一直往後跑，我就想吐。坐小汽車就不暈，哥哥的摩托車和自行車我坐著也不暈。」
李昭低頭咬了一口包子，嚼了半天，越嚼越沒意思，咽下去都有些勉強。
沈青雲開的是汽車，他騎的是摩托。
沈青雲穿得體的襯衫，他穿的是背心外面套個格子短袖。
沈青雲叫趙小狸「小天使」，他叫趙小狸「閉嘴吧」。
這些事兒平時不覺著，被趙小狸一句話戳破，忽然就有點說不上來的不是滋味。
當天下午李昭就撥了沈青雲的電話，那頭接得很快，像是正等著。
「李老闆，考慮好了？」
「嗯，那個電腦配件的事，我投。」李昭靠在櫃檯邊上，手指繞著電話線，「五萬，過兩天我匯你戶頭？」
「不急，你什麼時候方便帶過來就行。到了深圳打我電話，我安排人接你。」沈青雲頓了頓，「錢不夠的話，我可以先墊一部分，你後面再還。」
「不用，夠的！」李昭說得乾脆。
沈青雲那邊笑了一聲：「行，那我就不客氣了。對了李老闆，你過來的時候，小狸是帶著還是——」
「不帶。」李昭打斷他。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沈青雲的聲音溫和如常：「嗯，也好，這邊忙起來顧不上他，你安排好了再過來，不趕時間，以後有機會再來玩兒。」
掛了電話李昭站在櫃檯前面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把劉流叫了過來。
音像店後面的小隔間裡，李昭把情況大致說了。
劉流聽完第一反應不是錢，是拍著大腿樂：「五萬？你小子真敢啊，咱們投股票的錢還沒著落呢，」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你想去做，我就信你。」
「那行，你都這麼說了，店裡的事兒你得盯著，我走了以後，進貨要壓一壓，碟片別進太雜，走量大的那幾個系列多補，新片少拿。」
「放心，好歹我們也合作這麼多年了，這些流程我還是知道的，」劉流想了想，「錢的事兒你不用擔心，我手頭還有一萬，你要用先拿去。」
「不用，我夠了。」李昭搖頭。
劉流斜了他一眼：「你夠了？五萬塊錢你掏出來，剩下還有多少錢周轉？店裡壓貨不要錢？你路上開銷不要錢？萬一那邊有點意外你手裡不留點？」
李昭沒吭聲，他心裡清楚劉流說得對，五萬現金拿出去，剩下確實緊巴巴的。
劉流見他沒反駁，湊近了一點：「我讓華華也拿點出來，他手裡有。」
「不用。」李昭皺了皺眉，「他賺錢也不容易，髮廊那個生意看著還行，落到手裡能有多少。」
「你少來。」劉流打斷他，「我跟你說，你別跟我講什麼客套。華華精得很呢，吃虧的買賣他肯定不干，但你這事兒穩當，他不會虧，再說——」
劉流頓了一下，佯裝不滿，「他是我對象，不用那麼客氣，你不讓他投，是不是嫌棄他？」
李昭嘖了一聲：「欸，我可沒那個意思。」
「那就是讓投。」劉流說得斬釘截鐵，「一萬兩萬都行，賺了按比例分，賠了咱們三個人一起扛。你要是不讓他出這錢，就是攔著他賺錢。」
李昭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頭：「行吧，那你回去問問他，願意就出，不願意不強求。」
劉流咧嘴笑了：「行，他肯定願意，你等著。」
隔天曾華就托劉流帶了一萬過來，用報紙裹著，外面拿皮筋扎了兩道。李昭接到手裡的時候愣了一下：「真投？你們也不怕我賠了。」
劉流在一邊吃口香糖，吹了個泡泡：「賠了，那你就陪我擺攤賣盒飯去，讓小表弟在一邊打包。」
李昭笑笑，沒再說別的，把錢收進了抽屜。
接下來的幾天，李昭什麼都沒幹，就帶著趙小狸四處逛。
江邊的碼頭上的船嗚嗚地響，趙小狸趴在欄杆上看水面上漂的塑膠袋和木片，看得很認真。
李昭在旁邊買了兩個烤紅薯，剝了皮遞給他，趙小狸咬了一口燙得直哈氣，伸出舌頭讓李昭幫他吹吹。
新華書店裡趙小狸在連環畫那排架子前面蹲了快一個小時，翻完了一本《三毛流浪記》又翻《西遊記》，李昭最後把兩套都買了，還加了一本《安徒生童話》，塞進塑膠袋裡遞給他：「每天看幾頁，看完哥哥就回來了，不識字就讓嬸子念給你聽。」
趙小狸抱著塑膠袋，臉埋在袋口聞了一下油墨的味道：「哥哥，你是要出遠門嗎？」
「嗯，去深圳辦點事，十天半個月就回來。」
「那你帶小狸一起去，好不好？」
趙小狸哦了一聲，低頭看著袋子裡的書，興致缺缺的翻了兩頁又抬頭：「那哥哥早點回來接我。」
「嗯。」
走的前一天晚上，李昭燒了熱水，在衛生間裡把塑料盆接滿，試了試水溫，喊趙小狸過來洗澡。
趙小狸脫光了衣服坐在小板凳上，低著頭玩盆里的水，手指在水面上划來划去。李昭拿毛巾蘸了水給他擦背，痱子已經消了大半，只剩一些淡淡的紅印子。
他擠了洗髮水在掌心搓開，揉到趙小狸頭髮上的時候，趙小狸縮了一下脖子：「呀，好涼。」
「忍忍，搓開就好了。」
趙小狸的頭髮不算長，軟軟地貼在頭皮上，被熱水一衝就乖順地垂下來。
李昭的手指在他發間慢慢地揉，發現他居然有兩個發旋，怪不得頭髮老是翹起來一撮，泡沫越來越多，他把趙小狸頭頂的泡沫攏起來，捏了兩個尖尖的角。
「哥哥，你在幹什麼？」趙小狸仰起頭，濕漉漉的頭髮貼在額頭上，水珠順著鼻樑往下淌。
「給你弄兩個兔子耳朵。」李昭把泡沫攏了攏，又捏了兩下，「像不像？」
趙小狸偏著頭看了看盆里的倒影，水面晃來晃去看不清楚，他伸出一隻手去摸頭頂，摸到那兩個軟塌塌的泡沫耳朵，自己先笑了：「像！像兔八哥！」
「兔八哥很瘦的，你像小肥兔。」
「那我就是胖兔子，哥哥是壞狐狸，專門欺負兔子。」趙小狸說著，伸手捧了一把盆里的泡沫，鼓起腮幫子吹了一下。
泡泡沒飛起來，糊了他一嘴，白色的泡沫沾在嘴唇和下巴上。
李昭笑了一聲，拿毛巾給他擦臉，擦到一半趙小狸湊過來，把一捧泡沫抹在他鼻尖上。
李昭躲了一下沒躲開，半張臉都沾了泡沫，趙小狸看著他愣了一秒，然後笑得往後仰，差點從小板凳上翻下去，被李昭一把撈住腰。
「你等著。」李昭把臉上的泡沫抹下來，趙小狸咯咯笑著縮成一團，光溜溜的肩膀上還掛著水珠，笑聲在逼仄的衛生間裡彈來彈去。
鬧了一陣李昭才把花灑拿下來給他沖乾淨，水流順著肩膀淌下來，趙小狸舒服地眯起眼睛，「你自己搓一下小小狸。」李昭貼著他的耳朵說。
那塊洗頭又洗澡的肥皂，已經被用得只剩薄薄一片。
李昭把它從肥皂盒裡摳出來，順手塞進趙小狸換下來的襪子口裡，團了團扔進盆里泡著。「這個明天搓襪子用，以後都不用這個洗了。」
趙小狸哦了一聲，光著身子站起來，仰著下巴讓李昭擦脖子上的水，伸手摟住他的腰。
「哥哥，你走了誰給我洗澡呀？」
「回村里嬸子給你洗。」
「我不要嬸子洗，嬸子是女人。」
李昭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把毛巾往下拉了拉：「那就自己洗，你又不是不會。」
趙小狸把臉埋進他胸口，額頭抵著他的鎖骨，「哥哥，以後都幫我洗澡，可以嗎？」
李昭把他裹著毛巾抱回了床上，「想得美，得看你表現，」轉身要去收拾衛生間。趙小狸的手從背後拽住了他的衣角。
李昭回過頭，看見趙小狸跪坐在床上，毛巾鬆散地搭在肩上，露出半邊光滑的肩膀。
他仰著臉看李昭，咬了咬唇，像是有什麼話要說又不知道怎麼開口。毛巾底下兩條光裸的腿蜷縮著，腳趾頭不安分地勾抓著床單。
「怎麼了？沒涮乾淨？」
趙小狸的小臉有些微紅：「哥哥，你過來一下。」
李昭走回床邊，趙小狸沒鬆手，反而又拽了拽，示意他蹲下來。
李昭彎下腰，趙小狸往前傾了傾身，嘴唇蹭在他嘴角旁邊，溫熱柔軟，帶著牙膏的薄荷香氣。
親完了趙小狸沒退回去，鼻尖抵著李昭的臉頰，呼吸淺淺地打在他皮膚上。
他輕輕用鼻尖蹭了蹭李昭的下巴，像只試探著討吃的小狗，嘴唇又貼上來含了一下他的下唇，含得輕輕的，小心翼翼的啃了一下。
李昭整個人僵了一瞬。
趙小狸的睫毛掃在他顴骨上，又軟又癢。他貼著他的嘴唇小聲說：「哥哥，你走了我睡不著……你今晚要不要……餵一下我？」
李昭喉結動了動，抬手捏住趙小狸的後頸，拇指在他耳後那塊軟肉上摩挲了一下，然後慢慢把他推開一點距離。
趙小狸的眼睛水潤潤的，他看著李昭，眼裡沒什麼別的，就是直愣愣的依賴，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在要什麼。
李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拇指從他耳後滑到他臉頰上蹭了一下，聲音帶著壓抑：「等我回來。」
趙小狸的睫毛顫了顫，「可是，哥哥平時都會這麼疼我的，為什麼今晚……」話音未落，被李昭伸手按住了後腦勺，把他額頭抵在自己胸口。
「等我回來再說。」李昭的聲音悶在胸腔，從趙小狸的頭頂傳下來，「乖一點。」
天蒙蒙亮的時候他終於憋不住了，翻身坐起來，看著旁邊還睡得流口水的趙小狸，鬼使神差地冒出這麼一句。
「趙小狸，你喜歡小豬嗎？」
趙小狸被他搖醒，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頭髮翹得亂七八糟，打了個哈欠，睫毛被眼淚打濕黏在一起，聲音帶著剛醒的黏糊勁兒：「喜歡呀。」在床上扭著伸了一個懶腰。
李昭心口一緊，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裝作漫不經心地追問：「你喜歡哪種？是那種……金色的嗎？」手指在床單上爬過去，準備捏住趙小狸的胳膊。
趙小狸歪著頭想了想：「嗯……薺菜豬肉包，還有紅燒豬肉、鹵豬腳，都好吃，都喜歡。」他說著還吧唧了一下嘴，像是腦子裡已經吃上了。
李昭覺得自己就多餘問，他撤回手，靠在床頭緩了好一會兒，才又開口：「你昨晚上做夢了？夢見什麼了？」
趙小狸皺了皺鼻子，想得很認真：「夢到好多包子在天上飛……還有個特別大的金豬在發光，亮得我眼睛都睜不開……」
他說得顛三倒四的，自己也不太確定，「哥哥，我是不是說夢話吵到你了？」
「沒有。」李昭面不改色，「就說了一句夢話，什麼包子好吃，別的沒聽見。」
趙小狸鬆了一口氣，嘿嘿笑著往他身邊蹭：「那哥哥今天帶我去買肉包子吃吧。」
李昭伸手把他睡翹的頭髮往下按了按：「嗯，冬菇鮮筍豬肉包，走吧。」
趙小狸立刻穿了衣服，趿拉著涼鞋就往門口跑，被李昭一把揪回來：「刷牙洗臉。」
趙小狸乖乖進了衛生間，出來的時候臉上還掛著水珠，李昭剛好搓完了他們倆的枕巾，晾好以後，拿了鑰匙鎖門。
早晨的江城街頭已經有了熱意，早點攤的白氣一蓬一蓬地往上冒。趙小狸走在前面半步，看到什麼都要歪頭瞄兩眼。
賣包子的鋪子前排了五六個人，趙小狸踮著腳往裡看，蒸籠掀開的時候白氣裹著面香湧出來。
李昭排在後面，看著他後腦勺那撮翹起來的那撮毛，覺得沈青雲那個「小金豬」也沒那麼重要了。
買了包子趙小狸邊走邊啃，肉汁從嘴角淌下來，他伸出舌頭吸溜舔了一下。
剛拐過街角，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從旁邊開過去，趙小狸停下了腳步，嘴裡還塞著半個包子，口齒不清地指著那車：「哥哥，那個車跟沈先生的不一樣欸，沈先生的車比那個好看多了。」
李昭咬包子的動作頓了一下：「你還記得沈先生的車長什麼樣？記性這麼好……」
「記得呀，黑色的，那個車頭上的標誌像個小皇冠，很特別的！」趙小狸把剩下的包子全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只松鼠。
嚼了半天咽下去才接著說，「哥哥，你怎麼不開小汽車呀？你開小汽車的話我就能天天坐你的車了。」
李昭被他問得噎住了。
他這些年少說也賺了二三十萬，放在家裡那邊，怎麼也不算窮了。
去年劉秀蘭打電話來說村里誰家又娶媳婦兒了，人家彩禮給了多少多少，話里話外敲打他，他轉手就匯了兩萬回去捂嘴，眼皮都沒眨一下。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可趙小狸這麼隨口一問，他才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想過要買車這事。
「你很喜歡小汽車嗎？你不是暈車嗎？」
趙小狸認真想了想：「我坐高一點的車會暈，坐在大巴上看到外面的樹一直往後跑，我就想吐。坐小汽車就不暈，哥哥的摩托車和自行車我坐著也不暈。」
李昭低頭咬了一口包子，嚼了半天，越嚼越沒意思，咽下去都有些勉強。
沈青雲開的是汽車，他騎的是摩托。
沈青雲穿得體的襯衫，他穿的是背心外面套個格子短袖。
沈青雲叫趙小狸「小天使」，他叫趙小狸「閉嘴吧」。
這些事兒平時不覺著，被趙小狸一句話戳破，忽然就有點說不上來的不是滋味。
當天下午李昭就撥了沈青雲的電話，那頭接得很快，像是正等著。
「李老闆，考慮好了？」
「嗯，那個電腦配件的事，我投。」李昭靠在櫃檯邊上，手指繞著電話線，「五萬，過兩天我匯你戶頭？」
「不急，你什麼時候方便帶過來就行。到了深圳打我電話，我安排人接你。」沈青雲頓了頓，「錢不夠的話，我可以先墊一部分，你後面再還。」
「不用，夠的！」李昭說得乾脆。
沈青雲那邊笑了一聲：「行，那我就不客氣了。對了李老闆，你過來的時候，小狸是帶著還是——」
「不帶。」李昭打斷他。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沈青雲的聲音溫和如常：「嗯，也好，這邊忙起來顧不上他，你安排好了再過來，不趕時間，以後有機會再來玩兒。」
掛了電話李昭站在櫃檯前面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把劉流叫了過來。
音像店後面的小隔間裡，李昭把情況大致說了。
劉流聽完第一反應不是錢，是拍著大腿樂：「五萬？你小子真敢啊，咱們投股票的錢還沒著落呢，」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你想去做，我就信你。」
「那行，你都這麼說了，店裡的事兒你得盯著，我走了以後，進貨要壓一壓，碟片別進太雜，走量大的那幾個系列多補，新片少拿。」
「放心，好歹我們也合作這麼多年了，這些流程我還是知道的，」劉流想了想，「錢的事兒你不用擔心，我手頭還有一萬，你要用先拿去。」
「不用，我夠了。」李昭搖頭。
劉流斜了他一眼：「你夠了？五萬塊錢你掏出來，剩下還有多少錢周轉？店裡壓貨不要錢？你路上開銷不要錢？萬一那邊有點意外你手裡不留點？」
李昭沒吭聲，他心裡清楚劉流說得對，五萬現金拿出去，剩下確實緊巴巴的。
劉流見他沒反駁，湊近了一點：「我讓華華也拿點出來，他手裡有。」
「不用。」李昭皺了皺眉，「他賺錢也不容易，髮廊那個生意看著還行，落到手裡能有多少。」
「你少來。」劉流打斷他，「我跟你說，你別跟我講什麼客套。華華精得很呢，吃虧的買賣他肯定不干，但你這事兒穩當，他不會虧，再說——」
劉流頓了一下，佯裝不滿，「他是我對象，不用那麼客氣，你不讓他投，是不是嫌棄他？」
李昭嘖了一聲：「欸，我可沒那個意思。」
「那就是讓投。」劉流說得斬釘截鐵，「一萬兩萬都行，賺了按比例分，賠了咱們三個人一起扛。你要是不讓他出這錢，就是攔著他賺錢。」
李昭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頭：「行吧，那你回去問問他，願意就出，不願意不強求。」
劉流咧嘴笑了：「行，他肯定願意，你等著。」
隔天曾華就托劉流帶了一萬過來，用報紙裹著，外面拿皮筋扎了兩道。李昭接到手裡的時候愣了一下：「真投？你們也不怕我賠了。」
劉流在一邊吃口香糖，吹了個泡泡：「賠了，那你就陪我擺攤賣盒飯去，讓小表弟在一邊打包。」
李昭笑笑，沒再說別的，把錢收進了抽屜。
接下來的幾天，李昭什麼都沒幹，就帶著趙小狸四處逛。
江邊的碼頭上的船嗚嗚地響，趙小狸趴在欄杆上看水面上漂的塑膠袋和木片，看得很認真。
李昭在旁邊買了兩個烤紅薯，剝了皮遞給他，趙小狸咬了一口燙得直哈氣，伸出舌頭讓李昭幫他吹吹。
新華書店裡趙小狸在連環畫那排架子前面蹲了快一個小時，翻完了一本《三毛流浪記》又翻《西遊記》，李昭最後把兩套都買了，還加了一本《安徒生童話》，塞進塑膠袋裡遞給他：「每天看幾頁，看完哥哥就回來了，不識字就讓嬸子念給你聽。」
趙小狸抱著塑膠袋，臉埋在袋口聞了一下油墨的味道：「哥哥，你是要出遠門嗎？」
「嗯，去深圳辦點事，十天半個月就回來。」
「那你帶小狸一起去，好不好？」
趙小狸哦了一聲，低頭看著袋子裡的書，興致缺缺的翻了兩頁又抬頭：「那哥哥早點回來接我。」
「嗯。」
走的前一天晚上，李昭燒了熱水，在衛生間裡把塑料盆接滿，試了試水溫，喊趙小狸過來洗澡。
趙小狸脫光了衣服坐在小板凳上，低著頭玩盆里的水，手指在水面上划來划去。李昭拿毛巾蘸了水給他擦背，痱子已經消了大半，只剩一些淡淡的紅印子。
他擠了洗髮水在掌心搓開，揉到趙小狸頭髮上的時候，趙小狸縮了一下脖子：「呀，好涼。」
「忍忍，搓開就好了。」
趙小狸的頭髮不算長，軟軟地貼在頭皮上，被熱水一衝就乖順地垂下來。
李昭的手指在他發間慢慢地揉，發現他居然有兩個發旋，怪不得頭髮老是翹起來一撮，泡沫越來越多，他把趙小狸頭頂的泡沫攏起來，捏了兩個尖尖的角。
「哥哥，你在幹什麼？」趙小狸仰起頭，濕漉漉的頭髮貼在額頭上，水珠順著鼻樑往下淌。
「給你弄兩個兔子耳朵。」李昭把泡沫攏了攏，又捏了兩下，「像不像？」
趙小狸偏著頭看了看盆里的倒影，水面晃來晃去看不清楚，他伸出一隻手去摸頭頂，摸到那兩個軟塌塌的泡沫耳朵，自己先笑了：「像！像兔八哥！」
「兔八哥很瘦的，你像小肥兔。」
「那我就是胖兔子，哥哥是壞狐狸，專門欺負兔子。」趙小狸說著，伸手捧了一把盆里的泡沫，鼓起腮幫子吹了一下。
泡泡沒飛起來，糊了他一嘴，白色的泡沫沾在嘴唇和下巴上。
李昭笑了一聲，拿毛巾給他擦臉，擦到一半趙小狸湊過來，把一捧泡沫抹在他鼻尖上。
李昭躲了一下沒躲開，半張臉都沾了泡沫，趙小狸看著他愣了一秒，然後笑得往後仰，差點從小板凳上翻下去，被李昭一把撈住腰。
「你等著。」李昭把臉上的泡沫抹下來，趙小狸咯咯笑著縮成一團，光溜溜的肩膀上還掛著水珠，笑聲在逼仄的衛生間裡彈來彈去。
鬧了一陣李昭才把花灑拿下來給他沖乾淨，水流順著肩膀淌下來，趙小狸舒服地眯起眼睛，「你自己搓一下小小狸。」李昭貼著他的耳朵說。
那塊洗頭又洗澡的肥皂，已經被用得只剩薄薄一片。
李昭把它從肥皂盒裡摳出來，順手塞進趙小狸換下來的襪子口裡，團了團扔進盆里泡著。「這個明天搓襪子用，以後都不用這個洗了。」
趙小狸哦了一聲，光著身子站起來，仰著下巴讓李昭擦脖子上的水，伸手摟住他的腰。
「哥哥，你走了誰給我洗澡呀？」
「回村里嬸子給你洗。」
「我不要嬸子洗，嬸子是女人。」
李昭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把毛巾往下拉了拉：「那就自己洗，你又不是不會。」
趙小狸把臉埋進他胸口，額頭抵著他的鎖骨，「哥哥，以後都幫我洗澡，可以嗎？」
李昭把他裹著毛巾抱回了床上，「想得美，得看你表現，」轉身要去收拾衛生間。趙小狸的手從背後拽住了他的衣角。
李昭回過頭，看見趙小狸跪坐在床上，毛巾鬆散地搭在肩上，露出半邊光滑的肩膀。
他仰著臉看李昭，咬了咬唇，像是有什麼話要說又不知道怎麼開口。毛巾底下兩條光裸的腿蜷縮著，腳趾頭不安分地勾抓著床單。
「怎麼了？沒涮乾淨？」
趙小狸的小臉有些微紅：「哥哥，你過來一下。」
李昭走回床邊，趙小狸沒鬆手，反而又拽了拽，示意他蹲下來。
李昭彎下腰，趙小狸往前傾了傾身，嘴唇蹭在他嘴角旁邊，溫熱柔軟，帶著牙膏的薄荷香氣。
親完了趙小狸沒退回去，鼻尖抵著李昭的臉頰，呼吸淺淺地打在他皮膚上。
他輕輕用鼻尖蹭了蹭李昭的下巴，像只試探著討吃的小狗，嘴唇又貼上來含了一下他的下唇，含得輕輕的，小心翼翼的啃了一下。
李昭整個人僵了一瞬。
趙小狸的睫毛掃在他顴骨上，又軟又癢。他貼著他的嘴唇小聲說：「哥哥，你走了我睡不著……你今晚要不要……餵一下我？」
李昭喉結動了動，抬手捏住趙小狸的後頸，拇指在他耳後那塊軟肉上摩挲了一下，然後慢慢把他推開一點距離。
趙小狸的眼睛水潤潤的，他看著李昭，眼裡沒什麼別的，就是直愣愣的依賴，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在要什麼。
李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拇指從他耳後滑到他臉頰上蹭了一下，聲音帶著壓抑：「等我回來。」
趙小狸的睫毛顫了顫，「可是，哥哥平時都會這麼疼我的，為什麼今晚……」話音未落，被李昭伸手按住了後腦勺，把他額頭抵在自己胸口。
「等我回來再說。」李昭的聲音悶在胸腔，從趙小狸的頭頂傳下來，「乖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