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怎麼會夢到野男人
「沈先生？這幾天沒消息，我以為你早就回去了，沒想到還在江城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沈青雲的聲音帶著笑意傳過來：「李老闆，你這話說的，我怎麼聽著像是不太歡迎我？」
李昭轉著手上的名片：「哪兒的話，不過你確定找我？不是來看趙小狸？」
那邊輕笑了一聲，「嗯，是找你。一些生意上的事，我想你會感興趣。股票的事年底才回收，這幾個月你的音像店碟片和VCD雖然都能賺到錢，但現在有個新的機會，不考慮下？」
李昭不知道對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沈青雲這個人說話永遠留三分，聽著客氣，底下的東西得自己掂量。
他沉默一瞬：「行，明天你什麼時候過來？」
「上午吧，九點左右，不耽誤你生意。」
「成，到了給我打電話。」
掛了電話，李昭把話筒放回座機上。趙小狸正趴在涼蓆上扭來扭去，背上敷的那條濕毛巾已經滑到腰窩了，露出一片紅紅的小疹子，看著怪可憐的。
「哥哥，是誰呀？」趙小狸扭過頭來，夠著想拉李昭的手。李昭走過去捏了捏他的手：「搞推銷的，推銷空調，明天我剛好去買。」
趙小狸「哦」了一聲，又趴回去，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兩條腿翹起來晃了晃：「那明天去買呀……我好熱……要融化了。」
「明天就去。」李昭把濕毛巾重新拎起來，擰了一把涼水又給他敷回去，「給我吃一口，就不會融化了。」
趙小狸被涼得縮了一下脖子，沒聽清楚他說什麼，舒服地「嗯」了一聲。
李昭彎腰從抽屜里翻出一盒碟片，抽了一張國語版《百變星君》，星爺的，雖然是去年出的，但是估計趙小狸也沒看過。
「給你放個碟看，我出去一趟，等你看完，我就回來了。」他把碟片放進VCD機里，電視屏幕亮起來，出現片頭畫面。
趙小狸歪著頭看了一眼：「什麼呀？」
「放心，不是殭屍片好笑得很，你先看著，困了就睡，別亂跑。我出去談個事，最多一個鐘頭就回來。」
「去哪兒呀？」
「鄉鎮那邊有個單子，說好了今天下午過去聊聊，就在隔壁街上，不走遠。」李昭穿上鞋子，又從冰箱裡拿了一瓶娃哈哈放在桌上，「渴了喝這個，不要喝自來水。」又拿了一包江米條，前兩天買的，還有一大包。
趙小狸趴在那兒沖他擺了擺手：「哥哥拜拜，我乖乖的，早點回來哦。」
李昭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把所有的插板、刀具什麼的都放進柜子里鎖起來，又把熱水瓶裡面的水全倒了，仔細檢查了下。
看到趙小狸已經盯著電視屏幕了，屏幕里正在擠奶牛，台詞傳來：「早啊，艾菲。天天都麻煩你，你真是可愛，擠多少有多少。」
趙小狸看得認真，嘴巴微微張著，完全忘了背上還敷著毛巾的事。
又叮囑了幾句，這才出了門。
鄉鎮那個單子不算大，一個開錄像廳的老闆想進一批碟片，李昭跟他聊了不到四十分鐘就談妥了，雙方都滿意。
往回走的路上他拐去菜市場買了一斤滷牛肉和幾個西紅柿，想著晚上給趙小狸做個西紅柿雞蛋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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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音像店後門的的時候，電視已經放完了，屏幕只剩下DVD三個字母，在裡面變幻著顏色。
趙小狸趴在涼蓆上睡著了，臉朝著沙發那側，一隻手垂在涼蓆外面，手指頭鬆鬆地蜷著。
那條濕毛巾已經完全乾了，掉在地上一角。李昭走過去彎腰撿起來，順手搭在椅背上。
趙小狸睡得挺香，背上那些痱子還是紅紅的，嘴唇微微撅著，嘴角有一點口水印在涼蓆上。
娃哈哈的瓶子在垃圾桶，江米條少了一些，李昭伸手把他垂在外面的手輕輕放回涼蓆上，趙小狸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小兔子裡。
李昭把滷牛肉放進冰箱，洗了手，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大腦開始運轉。
明天沈青雲要來，這個人做事有分寸，不是十拿九穩的事不會隨便開口。
年底那筆股票才能出來，現在手頭的流動資金基本上都在貨上，錢的話，他拿得出來，但是如果需要的數額大，那就要周轉。
還有一個事兒，他總感覺沈青雲看趙小狸的眼神讓他不太舒服，並非惡意，就是……溫柔得過了頭，像是透過趙小狸在看別的什麼。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睛，總覺得不太妙。
…
李昭輕輕把他的手掰開，起身洗漱。
燒水的時候趙小狸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來，頭髮翹著，眼睛都沒全睜開就喊了一聲「哥」。
「醒了？起來洗臉，等會兒送爸媽去車站。」
趙小狸揉著眼睛坐在床邊發了一會兒呆，穿上李昭給他買的那件新涼鞋，踩了踩，咧著嘴笑了，「好好看，」甩了甩腳。
劉秀蘭那邊已經收拾好了，招待所的床頭柜上放著兩個塑膠袋，一袋是昨天買的藥和保健品，一袋是李昭硬塞給她的幾盒點心。
到車站的時候人不少，售票窗口前排著隊，候車大廳里的塑料椅子坐了大半，李昭去買了票，兩張到鎮上的，上午八點半那班。
劉秀蘭接過票，折好放進褲兜里，她伸手把趙小狸的領子翻過來：「昨晚上睡得還好吧？痱子還癢不癢？」
趙小狸搖頭：「不癢了，昨晚哥哥給我撲了痱子粉，哥哥還說今天去買空調。」
「買空調？」劉秀蘭揶揄的看了一眼李昭，「你哥對你還怪好的嘞，去年他自己熱的要中暑都捨不得買。」
李昭別過臉去假裝看樓上的時刻表，「那個鐘還蠻大的啊。」
檢票口開始排隊了。劉秀蘭拎起袋子，李國慶接過去扛在肩上，兩個人往隊伍里走。
劉秀蘭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李昭：「昭兒，你自己也要注意身體啊，媽媽會記得吃藥的，你們忙起來也去吃點飯，別老吃泡麵，聽電視說都是防腐劑。」
「知道了媽。」
「行了，回吧。」劉秀蘭揮揮手，轉身跟上了隊伍。
李國慶走在後面，回頭看了兒子一眼，點了點頭，「聽你媽媽的。」
趙小狸站在李昭旁邊，衝著隊伍的方向用力揮手：「嬸子拜拜！叔拜拜！」
劉秀蘭在隊伍里回頭看了他一眼，笑得眼睛彎彎的。
大巴車開出站的時候，李昭站在候車大廳門口看了一眼，然後轉身拍了拍趙小狸的後腦勺：「走了，回去。」
趙小狸跟在他後面小跑了幾步：「哥哥，現在去買空調嗎？」
「上午還有別的事，下午再去。」
回到音像店門口的時候，李昭看到沈青雲正站在車旁邊，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裡牽著一根深棕色的皮繩。
繩子的另一頭拴著那隻伯恩山犬，諾諾。
小傢伙比上回見的時候又大了一圈，胸口那塊白毛在太陽底下亮得晃眼。它一看見趙小狸就開始搖尾巴，整個屁股都在扭。
趙小狸先是一愣，然後肉眼可見的高興，但沒直接衝過去，仰頭看著李昭。
李昭點了點頭。
趙小狸這才蹲下來，伸出手。諾諾立刻湊上來，濕漉漉的鼻子在他手心裡拱了拱，尾巴搖得更歡了。
「沈老闆來得夠早的。」李昭走過去打招呼。
沈青雲的目光從他臉上挪到趙小狸身上停了一瞬，然後不緊不慢地收回來：「怕你忙，就早點來。順路帶諾諾來見見小狸，走之前怎麼也得讓它跟救命恩人告個別吧。」
趙小狸蹲在地上，小心地摸著諾諾的頭頂，手指在它那隻右耳的小缺口上輕輕摸了摸：「諾諾……你長胖了……」
「它現在一天吃四頓，胖了快五斤。」沈青雲低頭看著那一人一狗，嘴角的弧度很淡，「這段時間沒見你，它應該也挺想你的。」
趙小狸仰起臉來看著沈青雲，笑出兩個梨渦：「那諾諾聽話不？」
「聽話。」沈青雲說，「也調皮，昨天把我的拖鞋叼到陽台去了，找了大半天才發現。」他說話的語速一直不緊不慢，眼神落在趙小狸身上，像是在看一個什麼有趣的小東西，帶著一種並不冒犯的、溫和的注視。
李昭站在旁邊看著，嘴上沒說話，但手臂不自覺地抱起來了。
趙小狸還不太敢抱諾諾，怕抱起來蹭到身上又癢，只能蹲在那兒用手輕輕摸。
沈青雲也沒催，就站在旁邊看著。過了一會兒他偏頭對李昭說：「李老闆，進去聊兩句？讓諾諾在這兒跟小狸玩一會兒，不礙事。」
李昭點了點頭，掏出鑰匙開了捲簾門。兩個人進了音像店裡面，李昭把門半掩著，從冰櫃裡拿了兩瓶可樂，開了一瓶遞給沈青雲。
沈青雲也沒客氣，接過來喝了一口，在櫃檯旁邊的凳子上坐下。
「我今晚的飛機回深圳，」他說，「走之前有件事想當面跟你聊聊，關於電腦配件的事。」
他把手裡的汽水瓶放在櫃檯上，手指在瓶身上輕輕敲了兩下：「我手裡有一條渠道，從香港那邊過來的主板和內存條，走的是正規報關，價格比市面上低兩成左右。現在深圳那邊需求量很大，組裝的電腦一台比一台賣得快，供不應求。」
李昭靠在櫃檯邊上：「利潤多少？」
「保守估計，翻一倍。」沈青雲說，「五萬塊啟動資金，不算多，你在做VCD和碟片這塊，利潤穩定但薄，靠走量。電腦配件這行不一樣，現在是風口，信息差就是錢。」
李昭沒馬上接話，他在心裡算了一筆帳：五萬他拿得出來，但是要周轉。等下季度才能拿到股票那筆錢，現在的流動資金壓了一部分在貨上，如果抽五萬出來，店裡的進貨就要緊一緊，那就得和劉流商量下。
「你讓我想一想。」李昭說。
沈青雲點了點頭，像是料到他會有這個反應：「不急著定。你考慮好了給我打電話就行。」他頓了一下，「其實我也不是完全做慈善。這條渠道是我一個人談下來的，暫時也只是試試，我需要有人和我合作。」
他看著李昭：「你這個人做事情實在，不貪，我跟你打過幾次交道，看得出來，所以我才開這個口。」
李昭沉默了一會兒，抬眼看他：「沈老闆這麼看得起我？」
沈青雲笑了笑：「生意場上，看得起一個人，比看得起一個項目值錢。」
他站起來，把瓶蓋擰回去，「你好好考慮一下，要是有興趣，可以抽時間去深圳看看，見見合作商，快則十天半個月，慢的話一個月左右就能回來，把市場摸清楚了再決定投不投，如果幸運的話，投完就能出，馬上就能看到現錢。」
他走到門口，留了一句：「而且，說不定以後我也有需要你們幫忙的時候，到時候希望你們不推辭我就行。」
李昭還沒來得及細想這句話，沈青雲就打開門出去了。
趙小狸還蹲在外面，諾諾趴在他腳邊，腦袋擱在他的膝蓋上，閉著眼睛，尾巴偶爾掃一下地面。
聽到推門聲趙小狸抬起頭來，看到沈青雲先出來，李昭也跟著出來了，才放心地低下頭繼續摸狗。
沈青雲走到趙小狸面前蹲下來，伸手在諾諾腦袋上輕輕拍了拍：「諾諾，走了。」
諾諾睜開眼，尾巴搖了搖，慢慢爬起來。
趙小狸跟著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諾諾拜拜。」
沈青雲直起身來，不經意間問了一句，「對了，小狸，你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趙小狸想了想，自己好像沒過過正經生日，姐姐上初中的時候給他帶過半個花籃蛋糕，「農曆七月十五。」
沈青雲笑了笑，「嗯，中元節，很特別的日子，」牽起諾諾往車的方向走，「李老闆，考慮好了隨時給我打電話，號碼你有。」
「知道了，一路順風。」
李昭盯著人走了，才去拿了錢把店門鎖好，帶著趙小狸往街口的方向走。家電城在城南那條大街上，一進門就是一陣涼意迎面撲來。
好幾台樣機同時開著，吹得整個大廳都涼颼颼的。售貨員穿著統一的藍色馬甲，有的站在櫃檯後面擦展示櫃，有的在給顧客介紹功能。
趙小狸一進門就被那股涼風激得打了個哆嗦，然後整個人舒服得眯起眼來，李昭拉著他徑直走到賣空調的區域，彎著腰看了一圈樣品。
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老花鏡，手裡拿個筆記本在記什麼，看見有人過來就迎上來：「老闆看空調？想買掛式的還是窗式的？」
「立式的，房間用，製冷要快。」
售貨員帶著他們走到一排立式空調前面，指了指其中一台白色的：「這個，春蘭的，KFR-50LW，製冷效果好，半個小時房間就涼透了。現在做活動，原價一萬零八百，活動價九千九。」
李昭蹲下來看了看側面的參數標籤：「便宜多少？」
「已經最低價了，送兩年免費清洗，再送一個遙控器備用電池。」售貨員說，「春蘭的壓縮機好，這個價在同類產品里算實惠的了。」
李昭站起來，繞著那台空調走了一圈：「能不能試一下？」
售貨員把機器通上電，按下開關，一陣涼風從出風口湧出來。趙小狸站在旁邊，被那股風正吹在臉上，眼睛都亮了，湊過去把臉正對著風口，頭髮都被吹得往後飄。
「哥！好涼快！」
售貨員笑了：「小伙子，站遠一點兒，別對著風口吹，容易頭疼。」
趙小狸往後退了半步，但還是捨不得走遠，站在風能吹到的邊緣，伸出一隻手接風。
「就這台吧，送貨上門，今天能裝嗎？」
「今天單子多排不過來，不過你弟弟這麼喜歡我家空調，可以安排一下。」
「行，開票吧。」
售貨員麻利地開了一張單子，李昭跟著去櫃檯付了錢。厚厚一沓票子數出去的時候，旁邊的趙小狸湊過來看了一眼：「哥哥……好貴啊……」
李昭把錢包揣回兜里：「又不是給你一個人吹的，你心疼什麼。」
趙小狸想了想：「那麼大一摞錢，你得賣多少東西啊……」
「行了別廢話，走了。」
回去的路上趙小狸還在念叨錢的事，顛來倒去就那麼幾句，李昭嫌他吵，但也沒讓他閉嘴。
空調下午送到的，兩個師傅抬著大紙箱子進了屋，問清楚安裝位置就開始打孔、布線。
趙小狸全程蹲在旁邊看，一會兒遞個螺絲刀，一會兒遞個水平尺，師傅讓他讓開點他就挪兩步，過一會兒又湊回來。
裝好已經是傍晚了。師傅通上電試了一下，冷風呼呼地往外吹，不到二十分鐘整個房間就涼了下來。
趙小狸站在風口下面，仰著臉，眼睛眯成兩條縫，一臉享受。
李昭把安裝師傅送出門，回來的時候看到趙小狸已經趴在床上，臉埋進枕頭裡，後背的痱子被空調風一吹，紅印子淡了不少。
「這個空調，會不會咬人？像電影裡那樣。」
「不會，別對著吹，給你調低點風速。」
李昭把風速調小，又把風向撥到朝上，讓冷風打在天花板上再慢慢落下來。
晚上吃過飯，趙小狸洗了澡，穿著短褲背心爬上床。屋裡涼絲絲的，他裹著薄被滾了兩圈，找到最舒服的姿勢，臉朝著李昭那邊，像個蠶，扭來扭去。
「哥哥，好涼快啊。」
「嗯，快睡吧。」
趙小狸確實很快就睡著了。空調的嗡嗡聲不大，白色的涼氣從出風口緩緩漫出來，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和機器低頻的運轉聲。
李昭靠在床頭，他實在睡不著。
明天要給沈青雲回話，去還是不去，五萬塊錢，十天半個月不在店裡，劉流那邊倒能頂住，關鍵是趙小狸怎麼辦？
帶去深圳？沈青雲在那邊，他要是忙起來，沈青雲動不動過來「幫忙照看」，那個假洋鬼子對趙小狸的接觸始終保持禮貌，但李昭就是膈應，而且深圳比這裡還熱，老是下雨，褲衩都晾不干。
送回村里給爸媽帶？他媽媽肯定高興，可是村里能有什麼好吃的？趙小狸現在嘴養叼了，隔三差五要吃各種肉和水果，還要喝各種汽水和牛奶，回了村里只能跟小丑羊玩兒。
交給劉流和曾華？劉流倒是仗義，可他那個人憨里憨氣的，曾華倒是細心，但那兩口子總在一塊兒膩歪，晚上趙小狸一個人睡怕黑怎麼辦？打雷的時候他又愛哭，未必顧得上他。
他滑下去躺著，胳膊壓在枕頭下面，腦子裡推演著。
趙小狸睡在旁邊，側著身，臉朝著他胸口的方向，一隻手抓著他的背心下擺，呼出的熱氣輕輕撲在他身上。
李昭低頭看著他。
睡著了的趙小狸很乖，睫毛長得像蝴蝶的翅膀，臉上帶一點最近長出來的肉感，自帶清甜的玉米汁水香，睡得毫無防備。
他又想起劉秀蘭的話。
定了主意嗎？
李昭自己也不知道，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就是他現在不想把趙小狸交給任何人。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他一會兒在想深圳那筆生意，一會兒在想趙小狸在村里跟小白玩的畫面，一會兒又想起沈青雲今天對趙小狸的笑。
越想越煩躁。
事已至此，不如就先親親趙小狸吧？反正他現在躺在自己身邊，可以親親臉蛋，再親親脖子，再……
就在他翻來覆去，記記有些帳，準備把嘴唇湊過去的時候，趙小狸的身體往他這邊蹭了蹭，嘴唇一張一合，囈語了什麼。
李昭沒聽清：「嗯？哥哥在呢，不怕不怕。」以為他做噩夢了，收斂了獸心，伸手把趙小狸摟在懷裡。
趙小狸的腿猛地蹬了一下，像在夢裡踩空了，踢了李昭一腳。
李昭忍著疼，伸手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正要繼續哄，耳朵卻捕捉到了那串含混不清的音節。
「沈先生……小金豬……」
李昭的手頓住了，被這句話澆了一個透心涼。
他低頭看著趙小狸的臉。那張睡夢裡毫無防備的、帶著梨渦的漂亮臉蛋，此刻正對著他，嘴裡喊的卻是野男人的名字。
小金豬？
什麼鬼東西？
什麼他媽的小金豬？！
趙小狸這小傢伙什麼都要起個外號。
給劉流起過，給曾華起過，就連狗和羊都有，給自己好像就是普普通通的「哥哥」。
上次雖然喊過一次「老公」，但是後面就再怎麼都不肯喊了，不就是那天做的久了點嗎？小東西還挺記仇的。
他一直覺得自己在趙小狸那兒是唯一的，不一樣的，可現在連沈青雲都有綽號了？
「小金豬」？難道沈青雲屬豬？還是說沈青雲那個……不對，怎麼可能。
李昭越想越氣，胸口堵了一團火，燒得他睡不著。他看了趙小狸半天，他倒是睡得跟沒事人一樣。
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這是一串髒話）
李昭心裡罵完沈青雲過後，還是實在忍不住，抬手在趙小狸屁股上拍了兩下。
趙小狸哼唧了一聲，眼皮動了動，迷迷糊糊地「嗯」了一下。
「嗯……哥哥……腫麼啦？」
李昭的聲音很小：「哦，沒事，有隻蚊子，很大的壞蚊子在咬我們小狸的屁屁，哥哥幫你打它了。」
趙小狸吧唧吧唧嘴，「謝謝哥哥……」臉往李昭胸口拱了拱，又沉沉睡過去了。
李昭發誓，他這輩子都沒這麼想掐醒一個人過，「小沒良心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沈青雲的聲音帶著笑意傳過來：「李老闆，你這話說的，我怎麼聽著像是不太歡迎我？」
李昭轉著手上的名片：「哪兒的話，不過你確定找我？不是來看趙小狸？」
那邊輕笑了一聲，「嗯，是找你。一些生意上的事，我想你會感興趣。股票的事年底才回收，這幾個月你的音像店碟片和VCD雖然都能賺到錢，但現在有個新的機會，不考慮下？」
李昭不知道對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沈青雲這個人說話永遠留三分，聽著客氣，底下的東西得自己掂量。
他沉默一瞬：「行，明天你什麼時候過來？」
「上午吧，九點左右，不耽誤你生意。」
「成，到了給我打電話。」
掛了電話，李昭把話筒放回座機上。趙小狸正趴在涼蓆上扭來扭去，背上敷的那條濕毛巾已經滑到腰窩了，露出一片紅紅的小疹子，看著怪可憐的。
「哥哥，是誰呀？」趙小狸扭過頭來，夠著想拉李昭的手。李昭走過去捏了捏他的手：「搞推銷的，推銷空調，明天我剛好去買。」
趙小狸「哦」了一聲，又趴回去，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兩條腿翹起來晃了晃：「那明天去買呀……我好熱……要融化了。」
「明天就去。」李昭把濕毛巾重新拎起來，擰了一把涼水又給他敷回去，「給我吃一口，就不會融化了。」
趙小狸被涼得縮了一下脖子，沒聽清楚他說什麼，舒服地「嗯」了一聲。
李昭彎腰從抽屜里翻出一盒碟片，抽了一張國語版《百變星君》，星爺的，雖然是去年出的，但是估計趙小狸也沒看過。
「給你放個碟看，我出去一趟，等你看完，我就回來了。」他把碟片放進VCD機里，電視屏幕亮起來，出現片頭畫面。
趙小狸歪著頭看了一眼：「什麼呀？」
「放心，不是殭屍片好笑得很，你先看著，困了就睡，別亂跑。我出去談個事，最多一個鐘頭就回來。」
「去哪兒呀？」
「鄉鎮那邊有個單子，說好了今天下午過去聊聊，就在隔壁街上，不走遠。」李昭穿上鞋子，又從冰箱裡拿了一瓶娃哈哈放在桌上，「渴了喝這個，不要喝自來水。」又拿了一包江米條，前兩天買的，還有一大包。
趙小狸趴在那兒沖他擺了擺手：「哥哥拜拜，我乖乖的，早點回來哦。」
李昭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把所有的插板、刀具什麼的都放進柜子里鎖起來，又把熱水瓶裡面的水全倒了，仔細檢查了下。
看到趙小狸已經盯著電視屏幕了，屏幕里正在擠奶牛，台詞傳來：「早啊，艾菲。天天都麻煩你，你真是可愛，擠多少有多少。」
趙小狸看得認真，嘴巴微微張著，完全忘了背上還敷著毛巾的事。
又叮囑了幾句，這才出了門。
鄉鎮那個單子不算大，一個開錄像廳的老闆想進一批碟片，李昭跟他聊了不到四十分鐘就談妥了，雙方都滿意。
往回走的路上他拐去菜市場買了一斤滷牛肉和幾個西紅柿，想著晚上給趙小狸做個西紅柿雞蛋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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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音像店後門的的時候，電視已經放完了，屏幕只剩下DVD三個字母，在裡面變幻著顏色。
趙小狸趴在涼蓆上睡著了，臉朝著沙發那側，一隻手垂在涼蓆外面，手指頭鬆鬆地蜷著。
那條濕毛巾已經完全乾了，掉在地上一角。李昭走過去彎腰撿起來，順手搭在椅背上。
趙小狸睡得挺香，背上那些痱子還是紅紅的，嘴唇微微撅著，嘴角有一點口水印在涼蓆上。
娃哈哈的瓶子在垃圾桶，江米條少了一些，李昭伸手把他垂在外面的手輕輕放回涼蓆上，趙小狸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小兔子裡。
李昭把滷牛肉放進冰箱，洗了手，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大腦開始運轉。
明天沈青雲要來，這個人做事有分寸，不是十拿九穩的事不會隨便開口。
年底那筆股票才能出來，現在手頭的流動資金基本上都在貨上，錢的話，他拿得出來，但是如果需要的數額大，那就要周轉。
還有一個事兒，他總感覺沈青雲看趙小狸的眼神讓他不太舒服，並非惡意，就是……溫柔得過了頭，像是透過趙小狸在看別的什麼。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睛，總覺得不太妙。
…
李昭輕輕把他的手掰開，起身洗漱。
燒水的時候趙小狸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來，頭髮翹著，眼睛都沒全睜開就喊了一聲「哥」。
「醒了？起來洗臉，等會兒送爸媽去車站。」
趙小狸揉著眼睛坐在床邊發了一會兒呆，穿上李昭給他買的那件新涼鞋，踩了踩，咧著嘴笑了，「好好看，」甩了甩腳。
劉秀蘭那邊已經收拾好了，招待所的床頭柜上放著兩個塑膠袋，一袋是昨天買的藥和保健品，一袋是李昭硬塞給她的幾盒點心。
到車站的時候人不少，售票窗口前排著隊，候車大廳里的塑料椅子坐了大半，李昭去買了票，兩張到鎮上的，上午八點半那班。
劉秀蘭接過票，折好放進褲兜里，她伸手把趙小狸的領子翻過來：「昨晚上睡得還好吧？痱子還癢不癢？」
趙小狸搖頭：「不癢了，昨晚哥哥給我撲了痱子粉，哥哥還說今天去買空調。」
「買空調？」劉秀蘭揶揄的看了一眼李昭，「你哥對你還怪好的嘞，去年他自己熱的要中暑都捨不得買。」
李昭別過臉去假裝看樓上的時刻表，「那個鐘還蠻大的啊。」
檢票口開始排隊了。劉秀蘭拎起袋子，李國慶接過去扛在肩上，兩個人往隊伍里走。
劉秀蘭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李昭：「昭兒，你自己也要注意身體啊，媽媽會記得吃藥的，你們忙起來也去吃點飯，別老吃泡麵，聽電視說都是防腐劑。」
「知道了媽。」
「行了，回吧。」劉秀蘭揮揮手，轉身跟上了隊伍。
李國慶走在後面，回頭看了兒子一眼，點了點頭，「聽你媽媽的。」
趙小狸站在李昭旁邊，衝著隊伍的方向用力揮手：「嬸子拜拜！叔拜拜！」
劉秀蘭在隊伍里回頭看了他一眼，笑得眼睛彎彎的。
大巴車開出站的時候，李昭站在候車大廳門口看了一眼，然後轉身拍了拍趙小狸的後腦勺：「走了，回去。」
趙小狸跟在他後面小跑了幾步：「哥哥，現在去買空調嗎？」
「上午還有別的事，下午再去。」
回到音像店門口的時候，李昭看到沈青雲正站在車旁邊，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裡牽著一根深棕色的皮繩。
繩子的另一頭拴著那隻伯恩山犬，諾諾。
小傢伙比上回見的時候又大了一圈，胸口那塊白毛在太陽底下亮得晃眼。它一看見趙小狸就開始搖尾巴，整個屁股都在扭。
趙小狸先是一愣，然後肉眼可見的高興，但沒直接衝過去，仰頭看著李昭。
李昭點了點頭。
趙小狸這才蹲下來，伸出手。諾諾立刻湊上來，濕漉漉的鼻子在他手心裡拱了拱，尾巴搖得更歡了。
「沈老闆來得夠早的。」李昭走過去打招呼。
沈青雲的目光從他臉上挪到趙小狸身上停了一瞬，然後不緊不慢地收回來：「怕你忙，就早點來。順路帶諾諾來見見小狸，走之前怎麼也得讓它跟救命恩人告個別吧。」
趙小狸蹲在地上，小心地摸著諾諾的頭頂，手指在它那隻右耳的小缺口上輕輕摸了摸：「諾諾……你長胖了……」
「它現在一天吃四頓，胖了快五斤。」沈青雲低頭看著那一人一狗，嘴角的弧度很淡，「這段時間沒見你，它應該也挺想你的。」
趙小狸仰起臉來看著沈青雲，笑出兩個梨渦：「那諾諾聽話不？」
「聽話。」沈青雲說，「也調皮，昨天把我的拖鞋叼到陽台去了，找了大半天才發現。」他說話的語速一直不緊不慢，眼神落在趙小狸身上，像是在看一個什麼有趣的小東西，帶著一種並不冒犯的、溫和的注視。
李昭站在旁邊看著，嘴上沒說話，但手臂不自覺地抱起來了。
趙小狸還不太敢抱諾諾，怕抱起來蹭到身上又癢，只能蹲在那兒用手輕輕摸。
沈青雲也沒催，就站在旁邊看著。過了一會兒他偏頭對李昭說：「李老闆，進去聊兩句？讓諾諾在這兒跟小狸玩一會兒，不礙事。」
李昭點了點頭，掏出鑰匙開了捲簾門。兩個人進了音像店裡面，李昭把門半掩著，從冰櫃裡拿了兩瓶可樂，開了一瓶遞給沈青雲。
沈青雲也沒客氣，接過來喝了一口，在櫃檯旁邊的凳子上坐下。
「我今晚的飛機回深圳，」他說，「走之前有件事想當面跟你聊聊，關於電腦配件的事。」
他把手裡的汽水瓶放在櫃檯上，手指在瓶身上輕輕敲了兩下：「我手裡有一條渠道，從香港那邊過來的主板和內存條，走的是正規報關，價格比市面上低兩成左右。現在深圳那邊需求量很大，組裝的電腦一台比一台賣得快，供不應求。」
李昭靠在櫃檯邊上：「利潤多少？」
「保守估計，翻一倍。」沈青雲說，「五萬塊啟動資金，不算多，你在做VCD和碟片這塊，利潤穩定但薄，靠走量。電腦配件這行不一樣，現在是風口，信息差就是錢。」
李昭沒馬上接話，他在心裡算了一筆帳：五萬他拿得出來，但是要周轉。等下季度才能拿到股票那筆錢，現在的流動資金壓了一部分在貨上，如果抽五萬出來，店裡的進貨就要緊一緊，那就得和劉流商量下。
「你讓我想一想。」李昭說。
沈青雲點了點頭，像是料到他會有這個反應：「不急著定。你考慮好了給我打電話就行。」他頓了一下，「其實我也不是完全做慈善。這條渠道是我一個人談下來的，暫時也只是試試，我需要有人和我合作。」
他看著李昭：「你這個人做事情實在，不貪，我跟你打過幾次交道，看得出來，所以我才開這個口。」
李昭沉默了一會兒，抬眼看他：「沈老闆這麼看得起我？」
沈青雲笑了笑：「生意場上，看得起一個人，比看得起一個項目值錢。」
他站起來，把瓶蓋擰回去，「你好好考慮一下，要是有興趣，可以抽時間去深圳看看，見見合作商，快則十天半個月，慢的話一個月左右就能回來，把市場摸清楚了再決定投不投，如果幸運的話，投完就能出，馬上就能看到現錢。」
他走到門口，留了一句：「而且，說不定以後我也有需要你們幫忙的時候，到時候希望你們不推辭我就行。」
李昭還沒來得及細想這句話，沈青雲就打開門出去了。
趙小狸還蹲在外面，諾諾趴在他腳邊，腦袋擱在他的膝蓋上，閉著眼睛，尾巴偶爾掃一下地面。
聽到推門聲趙小狸抬起頭來，看到沈青雲先出來，李昭也跟著出來了，才放心地低下頭繼續摸狗。
沈青雲走到趙小狸面前蹲下來，伸手在諾諾腦袋上輕輕拍了拍：「諾諾，走了。」
諾諾睜開眼，尾巴搖了搖，慢慢爬起來。
趙小狸跟著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諾諾拜拜。」
沈青雲直起身來，不經意間問了一句，「對了，小狸，你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趙小狸想了想，自己好像沒過過正經生日，姐姐上初中的時候給他帶過半個花籃蛋糕，「農曆七月十五。」
沈青雲笑了笑，「嗯，中元節，很特別的日子，」牽起諾諾往車的方向走，「李老闆，考慮好了隨時給我打電話，號碼你有。」
「知道了，一路順風。」
李昭盯著人走了，才去拿了錢把店門鎖好，帶著趙小狸往街口的方向走。家電城在城南那條大街上，一進門就是一陣涼意迎面撲來。
好幾台樣機同時開著，吹得整個大廳都涼颼颼的。售貨員穿著統一的藍色馬甲，有的站在櫃檯後面擦展示櫃，有的在給顧客介紹功能。
趙小狸一進門就被那股涼風激得打了個哆嗦，然後整個人舒服得眯起眼來，李昭拉著他徑直走到賣空調的區域，彎著腰看了一圈樣品。
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老花鏡，手裡拿個筆記本在記什麼，看見有人過來就迎上來：「老闆看空調？想買掛式的還是窗式的？」
「立式的，房間用，製冷要快。」
售貨員帶著他們走到一排立式空調前面，指了指其中一台白色的：「這個，春蘭的，KFR-50LW，製冷效果好，半個小時房間就涼透了。現在做活動，原價一萬零八百，活動價九千九。」
李昭蹲下來看了看側面的參數標籤：「便宜多少？」
「已經最低價了，送兩年免費清洗，再送一個遙控器備用電池。」售貨員說，「春蘭的壓縮機好，這個價在同類產品里算實惠的了。」
李昭站起來，繞著那台空調走了一圈：「能不能試一下？」
售貨員把機器通上電，按下開關，一陣涼風從出風口湧出來。趙小狸站在旁邊，被那股風正吹在臉上，眼睛都亮了，湊過去把臉正對著風口，頭髮都被吹得往後飄。
「哥！好涼快！」
售貨員笑了：「小伙子，站遠一點兒，別對著風口吹，容易頭疼。」
趙小狸往後退了半步，但還是捨不得走遠，站在風能吹到的邊緣，伸出一隻手接風。
「就這台吧，送貨上門，今天能裝嗎？」
「今天單子多排不過來，不過你弟弟這麼喜歡我家空調，可以安排一下。」
「行，開票吧。」
售貨員麻利地開了一張單子，李昭跟著去櫃檯付了錢。厚厚一沓票子數出去的時候，旁邊的趙小狸湊過來看了一眼：「哥哥……好貴啊……」
李昭把錢包揣回兜里：「又不是給你一個人吹的，你心疼什麼。」
趙小狸想了想：「那麼大一摞錢，你得賣多少東西啊……」
「行了別廢話，走了。」
回去的路上趙小狸還在念叨錢的事，顛來倒去就那麼幾句，李昭嫌他吵，但也沒讓他閉嘴。
空調下午送到的，兩個師傅抬著大紙箱子進了屋，問清楚安裝位置就開始打孔、布線。
趙小狸全程蹲在旁邊看，一會兒遞個螺絲刀，一會兒遞個水平尺，師傅讓他讓開點他就挪兩步，過一會兒又湊回來。
裝好已經是傍晚了。師傅通上電試了一下，冷風呼呼地往外吹，不到二十分鐘整個房間就涼了下來。
趙小狸站在風口下面，仰著臉，眼睛眯成兩條縫，一臉享受。
李昭把安裝師傅送出門，回來的時候看到趙小狸已經趴在床上，臉埋進枕頭裡，後背的痱子被空調風一吹，紅印子淡了不少。
「這個空調，會不會咬人？像電影裡那樣。」
「不會，別對著吹，給你調低點風速。」
李昭把風速調小，又把風向撥到朝上，讓冷風打在天花板上再慢慢落下來。
晚上吃過飯，趙小狸洗了澡，穿著短褲背心爬上床。屋裡涼絲絲的，他裹著薄被滾了兩圈，找到最舒服的姿勢，臉朝著李昭那邊，像個蠶，扭來扭去。
「哥哥，好涼快啊。」
「嗯，快睡吧。」
趙小狸確實很快就睡著了。空調的嗡嗡聲不大，白色的涼氣從出風口緩緩漫出來，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和機器低頻的運轉聲。
李昭靠在床頭，他實在睡不著。
明天要給沈青雲回話，去還是不去，五萬塊錢，十天半個月不在店裡，劉流那邊倒能頂住，關鍵是趙小狸怎麼辦？
帶去深圳？沈青雲在那邊，他要是忙起來，沈青雲動不動過來「幫忙照看」，那個假洋鬼子對趙小狸的接觸始終保持禮貌，但李昭就是膈應，而且深圳比這裡還熱，老是下雨，褲衩都晾不干。
送回村里給爸媽帶？他媽媽肯定高興，可是村里能有什麼好吃的？趙小狸現在嘴養叼了，隔三差五要吃各種肉和水果，還要喝各種汽水和牛奶，回了村里只能跟小丑羊玩兒。
交給劉流和曾華？劉流倒是仗義，可他那個人憨里憨氣的，曾華倒是細心，但那兩口子總在一塊兒膩歪，晚上趙小狸一個人睡怕黑怎麼辦？打雷的時候他又愛哭，未必顧得上他。
他滑下去躺著，胳膊壓在枕頭下面，腦子裡推演著。
趙小狸睡在旁邊，側著身，臉朝著他胸口的方向，一隻手抓著他的背心下擺，呼出的熱氣輕輕撲在他身上。
李昭低頭看著他。
睡著了的趙小狸很乖，睫毛長得像蝴蝶的翅膀，臉上帶一點最近長出來的肉感，自帶清甜的玉米汁水香，睡得毫無防備。
他又想起劉秀蘭的話。
定了主意嗎？
李昭自己也不知道，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就是他現在不想把趙小狸交給任何人。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他一會兒在想深圳那筆生意，一會兒在想趙小狸在村里跟小白玩的畫面，一會兒又想起沈青雲今天對趙小狸的笑。
越想越煩躁。
事已至此，不如就先親親趙小狸吧？反正他現在躺在自己身邊，可以親親臉蛋，再親親脖子，再……
就在他翻來覆去，記記有些帳，準備把嘴唇湊過去的時候，趙小狸的身體往他這邊蹭了蹭，嘴唇一張一合，囈語了什麼。
李昭沒聽清：「嗯？哥哥在呢，不怕不怕。」以為他做噩夢了，收斂了獸心，伸手把趙小狸摟在懷裡。
趙小狸的腿猛地蹬了一下，像在夢裡踩空了，踢了李昭一腳。
李昭忍著疼，伸手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正要繼續哄，耳朵卻捕捉到了那串含混不清的音節。
「沈先生……小金豬……」
李昭的手頓住了，被這句話澆了一個透心涼。
他低頭看著趙小狸的臉。那張睡夢裡毫無防備的、帶著梨渦的漂亮臉蛋，此刻正對著他，嘴裡喊的卻是野男人的名字。
小金豬？
什麼鬼東西？
什麼他媽的小金豬？！
趙小狸這小傢伙什麼都要起個外號。
給劉流起過，給曾華起過，就連狗和羊都有，給自己好像就是普普通通的「哥哥」。
上次雖然喊過一次「老公」，但是後面就再怎麼都不肯喊了，不就是那天做的久了點嗎？小東西還挺記仇的。
他一直覺得自己在趙小狸那兒是唯一的，不一樣的，可現在連沈青雲都有綽號了？
「小金豬」？難道沈青雲屬豬？還是說沈青雲那個……不對，怎麼可能。
李昭越想越氣，胸口堵了一團火，燒得他睡不著。他看了趙小狸半天，他倒是睡得跟沒事人一樣。
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這是一串髒話）
李昭心裡罵完沈青雲過後，還是實在忍不住，抬手在趙小狸屁股上拍了兩下。
趙小狸哼唧了一聲，眼皮動了動，迷迷糊糊地「嗯」了一下。
「嗯……哥哥……腫麼啦？」
李昭的聲音很小：「哦，沒事，有隻蚊子，很大的壞蚊子在咬我們小狸的屁屁，哥哥幫你打它了。」
趙小狸吧唧吧唧嘴，「謝謝哥哥……」臉往李昭胸口拱了拱，又沉沉睡過去了。
李昭發誓，他這輩子都沒這麼想掐醒一個人過，「小沒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