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花花似乎有隱情(微微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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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人排著隊往裡走。劉流開路,李昭把趙小狸夾在中間,曾華殿後。入口處一道厚重的黑布帘子掀開,冷氣撲面而來,趙小狸打了個寒顫。

  裡面比外面暗得多,只有牆角幾盞綠燈照出一小片模糊的光,光暈里浮著灰。

  空氣潮濕陰冷,霉味混著劣質香精的味道,甜得發膩。腳下踩的地板軟軟的,像踩在什麼布料上,又像踩著一層厚灰。

  第一個拐角,一個披白布的人影從牆後面彈出來,慘白的臉湊到趙小狸面前。趙小狸整個人往後一縮,撞在李昭胸口上哼唧著說好害怕。李昭扶了他一把:「是假的,你怎麼這麼慫呢?」

  走了不到十步,頭頂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趙小狸抬頭,一隻假蜘蛛從天花板上吊下來,快垂到他鼻尖了,八條毛茸茸的腿在空中晃蕩。

  他叫了一聲又往後縮,這次整個人貼進李昭懷裡,後背抵著李昭的胸膛。李昭低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把假蜘蛛撥到一邊:「別抬頭,不然蜘蛛精就把你裹回盤絲洞了。」

  越往裡走越陰森。腳步聲在狹窄的走廊里被放大了好幾倍,四個人腳步疊在一起,聽起來像一群人在走。

  有時候他們走過去了,身後還會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像有什麼東西跟在後面。

  趙小狸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空蕩蕩,只有綠光在牆上晃。他又回頭時,餘光瞥見牆壁上一道細長的影子飛快地滑過去,像個人貼著牆走。他猛地拽住李昭的衣角。

  又走了一段,走廊旁邊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裡面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卻有一股更重的霉味湧出來。

  趙小狸的心咚咚地跳,緊緊貼著李昭,幾乎把自己嵌進李昭胳膊里。門縫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但仔細看又什麼都沒有。

  靠近出口的最後一段走廊最窄,只能容兩個人並肩。一個工作人員扮的女鬼從陰影里追出來,白裙子拖在地上,蒼白的臉湊到趙小狸耳邊,發出了一聲極低極輕的嘆息,擦過他耳廓。

  趙小狸嚇得整個人僵了一瞬,然後猛地低下頭,把臉埋進李昭後背,一路埋著頭推著他小跑出了出口。


  出口旁邊有一棵大梧桐樹,樹蔭底下擺著兩張長條木椅,漆面剝落了大半,露出灰白的木頭。

  趙小狸蹲在台階上,抱著膝蓋,肩膀還在抖。他緩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鼻尖紅紅的,眼眶裡轉著水光,硬是沒掉下來。

  李昭在旁邊站了一會兒,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趙小狸抬頭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低下頭去,把臉埋進膝蓋里。

  過了幾分鐘李昭回來了,手裡捏著兩根奶油冰棍。拆了一根遞到趙小狸面前:「嘬嘬嘬,小狗,不吃就化掉咯。」

  趙小狸接過冰棍咬了一口,奶油味在舌尖化開,涼絲絲的甜順著喉嚨往下滑。肩膀慢慢松下來,鼻尖還是紅的,但眼眶裡那層水光慢慢退下去了。

  劉流在旁邊的長條木椅上坐下來,卸下背包,翻出最後半瓶水灌了一口,又摸了摸褲兜掏煙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看了一眼旁邊的禁菸標誌又塞回去了。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我去放個水,剛才喝多了。昭兒,一起?」

  李昭站起來,看了趙小狸一眼:「老實待著,別亂跑。」又看向曾華,「你看他一會兒。」

  劉流和李昭並肩往廁所方向走了。

  趙小狸蹲在台階上,一口一口地咬著冰棍,奶油沿著木棍往下淌,滴在手背上,他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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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華在旁邊坐下來,靠著椅背,也小口小口吃著冰棍。太陽斜了些,柳樹的影子拉長了投在地上,樹蔭挪到了他們腳邊。

  趙小狸把冰棍吃完,把木棍捏在手裡,猶豫了一會兒,往曾華那邊挪了挪,聲音壓得極低:「花花哥,我有話和你說。」

  曾華偏過頭看他,「怎麼了?」

  趙小狸看著他的眼睛,咽了一下口水:「你身邊,剛剛一直有個小女孩兒跟著。」

  趙小狸的表情不像在開玩笑,他的眼睛看向曾華右前方大約兩步遠的地方,那裡空蕩蕩的,只有一棵柳樹的枝條垂下來。

  「她穿著紅裙子,扎了兩個小辮子,辮梢上繫著紅頭繩……」趙小狸的聲音越來越小,「她手上綁著一根紅絲帶,長長的。」

  曾華的笑容僵了一瞬,吃完最後一口冰棍兒,擦了擦手:「喵喵,剛才在鬼屋嚇著了?還沒緩過來?」

  趙小狸搖頭:「是真的!我一直能看到她,從今天一進遊樂園開始,她就跟著我們了。鬼屋裡她站在門後面,就在你旁邊,她一直在看你。」

  曾華想再說什麼,但趙小狸緊跟著又補了一句:「而且,而且她的紅絲帶連過來,又在你手上繞了好多圈。」

  「那,她還在嗎?」

  趙小狸又看了一眼那個方向,目光開始飄散:「還在呢,她看著你。」

  曾華沉默了幾秒,低頭看了自己的左手腕。

  錶帶下面那一小片皮膚有些開始發癢,像螞蟻在沿著那道疤慢慢地爬。

  曾華抬頭看他,目光終於變了:「喵喵,你剛才說……絲帶另一頭系在我手腕上,這隻手嗎?」他試探性舉起右手。

  趙小狸搖搖頭:「不是拿筷子的手。」他指了指手錶,「是這隻手。」

  曾華低頭借著整理衣擺的動作,把錶帶往手腕內側轉了轉。

  抬頭時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的笑:「好了,怪滲人的,別亂說了,再說下去晚上該做噩夢了。」

  「可是,可是,花花哥,」趙小狸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你有沒有聞到一股,燒紙錢的味道?」

  曾華拍了拍趙小狸的肩膀:「這裡奇怪的味道有很多,別多想了,你哥他們快回來了。」

  趙小狸「哦」了一聲,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棵柳樹,像從一個很深的夢裡慢慢浮上來:「沒了,不見了,她剛才朝我揮了一下手就不見了。」他皺了皺鼻子,不再說什麼。

  劉流和李昭回來了,劉流老遠就喊:「華華!等會兒去坐摩天輪不?」

  曾華站起來,臉上已經恢復了平常的笑意:「坐,來都來了。」

  趙小狸還蹲在台階上發呆,李昭回頭喊他:「趙小狸,你走不走啊?」

  趙小狸回過神來:「來了來了,哥哥等等我!」他小跑著追上去。

  四個人穿過遊樂場,繞過人工湖,沿著柳樹夾道的小路往摩天輪走去。趙小狸跑在最前頭,粉耳朵兔子被他夾在胳肢窩底下,兩隻長耳朵一甩一甩的。

  摩天輪緩緩上升。趙小狸趴在窗玻璃上往下看,遊樂場一點一點變小,旋轉木馬的頂棚縮成一個彩色圓點,射擊攤的紅篷頂像一顆融化的糖。

  人群變成密密麻麻的小黑點,在灰白色的地面上緩慢移動。他小聲說:「好高啊……」

  李昭坐在他對面,靠著椅背,腿伸長了搭在另一張椅子上:「怕高?」趙小狸搖搖頭,專注地看著外面。

  曾華坐在旁邊,手臂搭在窗沿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下的錶帶。

  劉流湊過去擠在他窗口往外看,兩個人的腦袋幾乎貼在一起,劉流的頭髮蹭著曾華的太陽穴,曾華往旁邊讓了讓,劉流又貼過去,兩個人的影子在玻璃上疊成一小團。

  摩天輪升到最高處的時候,曾華原本靠著窗沿的身體,開始往劉流身上靠,吞咽著口水。

  趙小狸先注意到了:「花花哥,你臉好白,不舒服嗎?」

  曾華擺了下手,嘴角還掛著笑:「沒事兒,就是有點悶。」

  曾華的面色確實不太好看,嘴唇上的血色褪了一層,額角滲出一層薄汗。他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額頭,那層汗卻越滲越多,順著太陽穴往下淌。

  劉流從一邊探過來,手背貼了貼曾華的額頭:「這麼燙?你中暑了?」

  「可能有點。」曾華的聲音低下去,閉了閉眼,「今天溫度有點高。」

  摩天輪開始往下轉,下降的時候曾華把臉轉向窗內,劉流摟著他輕輕摩挲著後背,趙小狸趴在對面看他,又不敢出聲,只能拿眼睛一下一下地瞟李昭。

  轎廂落地的時候,劉流率先跳下去,伸手把曾華接出來。曾華下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劉流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慢點慢點。」

  曾華站穩之後,鬆開他的手,自己往前走了一步。緊接著彎下腰,扶著一棵梧桐樹,乾嘔了兩聲,沒吐出什麼東西,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

  劉流站在他身後,一隻手虛虛地懸在他背上,輕輕拍了兩下:「熱著了,早上出來就讓你多喝水,你不聽。」他擰開水瓶讓曾華潤了潤喉。

  曾華撐著樹喘了口氣,直起身的時候臉色更白了,額角的碎發黏在皮膚上:「感覺是吃你那個煎餅膩到了……誰讓你這麼摳門。」

  「我哪兒摳門了,我這叫會過日子。」劉流把紙巾塞到他手裡,「再說了,大家都吃了,怎麼就你一個人吐呢?」他湊近曾華耳邊,「不會是懷上了吧?」摸了摸他的肚子。

  曾華接過紙巾擦了擦嘴角,推開他的手,沒什麼力氣跟他吵,瞪了他一眼:「你胡說什麼。」

  劉流看著他那個樣子,手已經搭上他後背了:「行了行了,我不逗你了,回去歇著吧,給你煮點綠豆湯,明天再帶你去醫院看看。」

  劉流轉頭對李昭說:「我送他回去,你們接著玩吧。」

  趙小狸猶豫了一下,往前走了兩步:「花花哥,你是不是很不舒服?」

  「沒事。」曾華的BB機響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抬手抹了把臉,沖李昭和趙小狸笑了一下,「喵喵你玩你的,我回去休息下就好了。」

  趙小狸把懷裡的粉耳朵兔子遞過去:「花花哥,這個給你抱著睡,它特別軟,抱著就不難受了。」

  曾華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那隻醜醜的粉耳朵兔子,又看了看趙小狸,接過來抱在懷裡:「行,那我改天再還給你。」

  劉流把背包甩到肩上,另一隻手攬了一下曾華的肩:「行了,靠著我走。」他沖李昭揮了下手,「你們玩兒,別浪費票,我帶他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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