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幸運小狸來抽獎
90年代VCD市場正在井噴。
1995年剛出來的時候一台進口VCD能賣到五千多塊，到1996年價格開始鬆動但依然高昂，一台機器的利潤能頂幾百張碟片。
陳老闆笑了笑：「昭仔好眼力，窩這邊真系有路。新出咗一款三碟連放嘅機子，比現在市面上單碟嘅好得多，畫質又清，糾錯又強。不過價格唔平，拿貨價都要一千二一台，你感唔感興趣？」
李昭從包里掏出身份證，遞過去：「陳老闆，你先幫我登記。機器我要三十台，先試試水。碟片按你說的價拿，三批《古惑仔》各五百張，《甜蜜蜜》三百張，《大話西遊》上下各兩百張，再搭點別的熱門片，你幫我湊單。」
陳老闆接過身份證看了看，又看了看李昭：「三十台機子，本金唔少啊，你有信心賣得出去？」
趙小狸正蹲在倉庫角落，對著一個碟片封面上的鄭伊健發呆，嘴裡小聲嘀咕著：「這個人怎麼這麼帥……」然後又看了看李昭，像是在對比：「哥哥也帥。」
劉流在旁邊「噗」了一聲。
李昭把他拽回來：「別丟人了。」
然後轉頭對陳老闆說：「陳老闆，你信我，這批機器我吃得下。江城周邊幾個縣市的音像店，我的渠道都是現成的。只要東西好，不愁賣不出去。」
陳老闆點了點頭：「夠膽色。咁就唔使身份證登記啦，窩信你。三十台機，五百張碟，我幫你安排好。你後日來提貨。不過昭仔你記住，宜家市場不穩定，唔好壓貨太久。」
李昭伸出手：「合作愉快。」
陳老闆握了握他的手：「合作愉快。」
從倉庫出來已經快中午了，太陽掛在頭頂，曬得人頭皮發燙。
劉流提議去吃飯，說附近新開了一家粵菜館。
四個人拐進一條巷子，進了那家館子，店面不大，但收拾得乾淨，牆上貼著手寫的菜單。
劉流點了一個白切雞、一個叉燒拼盤、一個清炒菜心、一煲例湯，又讓陳老闆加菜。
白切雞端上來的時候，皮色金黃，肉質白嫩，旁邊配了一碟姜蔥醬。
趙小狸夾了一塊，表情變得有點微妙，他小聲說：「哥……這個雞好像沒熟……還有血呢。」他用筷子尖指著骨頭旁邊那一點淡淡的粉紅，「生噠……」
李昭還沒來得及說話，陳老闆先笑了，用帶著粵語口音的普通話說：「哎呀，小兄弟，白切雞就系咁樣嘅，骨頭帶血先至滑嫩。你食慣了就好，好味嘅。」
趙小狸也不太聽得懂，歪著腦袋想了想，又夾了一塊蘸了姜蔥醬，咬了一口：「嗯……是挺好吃的。」
陳老闆又看了他兩眼，感慨：「誒，昭仔，你這個表弟長得真系好。男生女相，細皮白肉，眉眼又精緻，睇住都舒服。這樣的人系有福氣嘅。」
他又夾了一塊雞肉放到趙小狸碗裡：「你食多啲，食多啲有福氣。」趙小狸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啃著。
吃完飯結帳的時候，老闆娘笑眯眯地說：「幾位老闆，本店今天搞活動，消費滿五十可以抽獎一次，最高獎是免單。」
劉流掏錢的動作停了一下：「還有這好事？抽！讓咱小表弟抽，陳老闆不是說他有福氣嗎？」
趙小狸被推到了收款台前面。
老闆娘拿了個紙盒子出來，裡面是一堆疊好的小紙條。
他伸出手，在盒子裡攪了攪，抓了一個出來，遞給老闆娘。
老闆娘展開紙條，先是一愣，然後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恭喜啊！中了免單！這頓飯不用付了！」
劉流「嚯」了一聲。趙小狸轉過頭看李昭，眼睛亮晶晶的：「哥！我抽到免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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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讓趙小狸拿著免單紙條拍了張照片。
陳老闆在旁邊摸著下巴，看著趙小狸：「我就話，呢個仔有福氣嘅嘛。」他轉頭對李昭說，「昭仔，你佮住佢行，做生意都順風順水啦。」
李昭笑著應承，腦子裡有個念頭轉了一下。
回到倉庫，李昭又蹲下來翻了翻那幾箱碟片，手指在封面上敲了兩下：「陳老闆，我有個想法。」
陳老闆正在喝茶，抬了抬眼皮：「講。」
李昭把剛才在飯桌上轉的那個念頭理了理：「我打算搞個促銷活動，買碟滿金額就可以抽獎，一天抽一台VCD機。中獎的白拿一台機器回去，廣告自然就出去了。」
陳老闆的茶杯停在半空：「昭仔，你好精啊。」
李昭笑了一下：「我路上算過帳，中獎的人白拿一台，看似虧了。但他為了這台機子，以後買碟片肯定會優先來我這兒。周邊的人看見有人真中了獎，也都會來碰運氣。第一批三十台機器，我拿幾台出來做獎品。等口碑打出去了，渠道鋪開了，後面的生意就是長流水。」
他看了一眼旁邊正蹲在地上研究碟片封面的趙小狸：「而且，中獎的人，我們也可以安排一下。」
陳老闆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昭仔，你夠奸！我鍾意！」
劉流在旁邊聽明白了，拍了一下桌子：「有你的啊！」
李昭沒急著走，站起來在倉庫里轉了一圈。角落裡堆著幾個落灰的紙箱子，他彎腰翻了翻，裡頭是幾排話筒，黑殼子的，還有幾根卷在一起的話筒線。
「陳老闆，你這些話筒怎麼賣？」
陳老闆瞟了一眼：「哦，卡拉OK用嘅，十幾蚊一支，擱咗好耐冇人要。」
李昭拿了一支在手裡掂了掂，轉頭對劉流說：「買碟的抽獎歸買碟的，買VCD的得給點不一樣的東西。」
劉流湊過來：「怎麼說？」
「買VCD的，除了能抽碟片和免單，單獨再加點東西。」李昭晃了晃手裡的話筒，「人家花兩千多買台機子回去，抽個話筒，卡拉OK一唱，左鄰右舍一問，那不比貼廣告好使？」
劉流眼睛一亮：「行啊！話筒配上VCD，回去就能唱K，一套齊活了！」
李昭又蹲下來翻了翻旁邊的箱子，裡頭還有幾張光碟，封面印著花花綠綠的遊戲畫面。
「超級瑪麗合集」，「魂斗羅」，都是那種一張盤塞了幾十個紅白機遊戲的合集。
「這又是什麼？」
陳老闆湊過來看了一眼：「哦，之前進了一批遊戲VCD，賣得唔好，宜家都積灰了，你要你拿去。」
李昭把遊戲碟也抽出來看了看，塞回箱子：「行。話筒和遊戲碟我都要了，你算個價。」
陳老闆擺了擺手：「話筒成本價啦，放我度都系發霉。遊戲碟送你都得，冇人要嘅嘢。」
劉流拍了一下箱子：「那就這麼定了！買碟抽小獎，買VCD抽話筒、抽遊戲碟，抽中了回家直接卡拉OK走起！」
陳老闆笑著搖了搖頭：「昭仔，你系連我倉庫底都睇上咗。」
談完事情已經下午三點多了。
李昭帶著趙小狸從倉庫出來，沿著街道慢慢走回出租屋。
他在江城租了一個小單間，在老城區一棟舊樓的四樓，樓梯窄窄的。
轉角處堆著住戶的雜物，牆上貼著各種小廣告，有「修水管」的，有「收頭髮」的，還有「出售二手彩電」的紙條。
李昭掏出鑰匙開了門，屋裡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角落裡擺著一台舊彩電和一台VCD機。
「哥，你一個人住這裡啊？」趙小狸在床沿坐下，摸了摸床單。
「不然呢？像你一樣帶個羊回來住？」李昭閉著眼睛靠在床頭，「你睡會兒吧，暈車還沒緩過來呢。」
「我不困……」
「你困了。」李昭伸手在他腦袋上按了一下，把人按倒在床上，「躺會兒，我等會兒要出去辦點事，你老老實實在屋裡待著。」
李昭起身走到門口，剛拉開門，就看見劉流正舉著手準備敲門，一隻手還拎著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兩瓶汽水。
「我尋思你倆得渴，剛從樓下小賣部買的。」劉流把汽水往李昭懷裡一塞，探頭往裡看了一眼，看見床上蜷成一團的趙小狸，「喲，睡了？你表弟也不嫌熱。」
「登記表不急，我主要是來拿鑰匙的，新倉庫那邊得鋪個貨，我忘帶鑰匙了。」
劉流說著進了屋，輕手輕腳地走到桌邊翻了翻，找到鑰匙揣進兜里。
他路過那台舊彩電和VCD機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低頭看了看床上熟睡的趙小狸，又看了看李昭，嘴角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你幹嘛？」李昭看見他那個笑就覺得不對。
「沒幹嘛，他要是醒過來一個人多無聊，這個可以一直重播，他醒過來就能看。」
劉流彎腰把VCD機打開了，又從牆角那摞碟片裡翻了翻，抽出一張塞進機器里，「給他挑個熱鬧的，」把電視也打開了，聲音調小，然後拍了拍手站起來。
「行了，走吧。」
「你別逗他，他膽子小。」
「膽子小才要多練練嘛。走吧走吧，一會兒就回來了。」劉流拽著李昭出了門，順手把門帶上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電視屏幕的光一明一暗地閃著。
趙小狸睡得很沉，翻了個身面朝牆壁，被子蹬開了一角。
電視裡開始播了。
幽幽的配樂響起來，一棟老舊的房子，一盞昏黃的燈，一個穿著清朝官服的身影，一跳一跳地出現在畫面里。
趙小狸一開始沒醒，但那配樂越來越陰森，越來越瘮人，他皺了皺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他翻過身，看見電視屏幕上那張慘白的臉。
「啊！！！」
趙小狸連滾帶爬地往後退，那張慘白的臉正一步一步地朝屏幕這邊跳過來。
近了，更近了。
趙小狸把被子蒙在頭上，整個人縮成一團，在被窩裡瑟瑟發抖。
他不敢出來，也不敢關電視，只能蒙著頭縮在被窩裡，又因為好奇，露出一個眼睛偶爾瞄一眼。
「她的眼光，她的眼光。好似好似星星發光。睇見，睇見，睇見，睇見，心慌慌。」
門開鎖的聲音。
看見是李昭，整個人從被子裡撲出來，一頭撞進李昭懷裡，帶著哭腔喊：「哥哥！牛牛哥放鬼嚇我！你讓電視別唱了，嗚……」
劉流在門口笑得直不起腰，手裡的汽水瓶都快拿不穩了：「哈哈哈哈！哎喲我的天，你咋還嚇哭了呢。」
趙小狸從李昭懷裡探出頭，瞪著劉流：「牛牛哥是大壞蛋！」
「好了好了，不生氣了，我看附近小孩兒都是又怕又愛看，不是故意嚇你的。」
劉流收了笑，走過去拍了拍趙小狸的腦袋，順手把電視關了，「晚上請你吃烤串兒，行了吧？算是給你賠罪了。」
趙小狸看了看李昭，看他那表情也沒反對，吸了吸鼻子：「那……那你下次不能放鬼嚇我了……」
「行行行，不放不放。」劉流舉手投降，「牛牛哥給你道歉。」
「你喜歡吃什麼就點什麼，宰他一頓，」李昭把趙小狸抱下來，看到他脖子上的汗，「明天去把頭髮理了，再捂出痱子來。」
1995年剛出來的時候一台進口VCD能賣到五千多塊，到1996年價格開始鬆動但依然高昂，一台機器的利潤能頂幾百張碟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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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闆接過身份證看了看，又看了看李昭：「三十台機子，本金唔少啊，你有信心賣得出去？」
趙小狸正蹲在倉庫角落，對著一個碟片封面上的鄭伊健發呆，嘴裡小聲嘀咕著：「這個人怎麼這麼帥……」然後又看了看李昭，像是在對比：「哥哥也帥。」
劉流在旁邊「噗」了一聲。
李昭把他拽回來：「別丟人了。」
然後轉頭對陳老闆說：「陳老闆，你信我，這批機器我吃得下。江城周邊幾個縣市的音像店，我的渠道都是現成的。只要東西好，不愁賣不出去。」
陳老闆點了點頭：「夠膽色。咁就唔使身份證登記啦，窩信你。三十台機，五百張碟，我幫你安排好。你後日來提貨。不過昭仔你記住，宜家市場不穩定，唔好壓貨太久。」
李昭伸出手：「合作愉快。」
陳老闆握了握他的手：「合作愉快。」
從倉庫出來已經快中午了，太陽掛在頭頂，曬得人頭皮發燙。
劉流提議去吃飯，說附近新開了一家粵菜館。
四個人拐進一條巷子，進了那家館子，店面不大，但收拾得乾淨，牆上貼著手寫的菜單。
劉流點了一個白切雞、一個叉燒拼盤、一個清炒菜心、一煲例湯，又讓陳老闆加菜。
白切雞端上來的時候，皮色金黃，肉質白嫩，旁邊配了一碟姜蔥醬。
趙小狸夾了一塊，表情變得有點微妙，他小聲說：「哥……這個雞好像沒熟……還有血呢。」他用筷子尖指著骨頭旁邊那一點淡淡的粉紅，「生噠……」
李昭還沒來得及說話，陳老闆先笑了，用帶著粵語口音的普通話說：「哎呀，小兄弟，白切雞就系咁樣嘅，骨頭帶血先至滑嫩。你食慣了就好，好味嘅。」
趙小狸也不太聽得懂，歪著腦袋想了想，又夾了一塊蘸了姜蔥醬，咬了一口：「嗯……是挺好吃的。」
陳老闆又看了他兩眼，感慨：「誒，昭仔，你這個表弟長得真系好。男生女相，細皮白肉，眉眼又精緻，睇住都舒服。這樣的人系有福氣嘅。」
他又夾了一塊雞肉放到趙小狸碗裡：「你食多啲，食多啲有福氣。」趙小狸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啃著。
吃完飯結帳的時候，老闆娘笑眯眯地說：「幾位老闆，本店今天搞活動，消費滿五十可以抽獎一次，最高獎是免單。」
劉流掏錢的動作停了一下：「還有這好事？抽！讓咱小表弟抽，陳老闆不是說他有福氣嗎？」
趙小狸被推到了收款台前面。
老闆娘拿了個紙盒子出來，裡面是一堆疊好的小紙條。
他伸出手，在盒子裡攪了攪，抓了一個出來，遞給老闆娘。
老闆娘展開紙條，先是一愣，然後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恭喜啊！中了免單！這頓飯不用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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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讓趙小狸拿著免單紙條拍了張照片。
陳老闆在旁邊摸著下巴，看著趙小狸：「我就話，呢個仔有福氣嘅嘛。」他轉頭對李昭說，「昭仔，你佮住佢行，做生意都順風順水啦。」
李昭笑著應承，腦子裡有個念頭轉了一下。
回到倉庫，李昭又蹲下來翻了翻那幾箱碟片，手指在封面上敲了兩下：「陳老闆，我有個想法。」
陳老闆正在喝茶，抬了抬眼皮：「講。」
李昭把剛才在飯桌上轉的那個念頭理了理：「我打算搞個促銷活動，買碟滿金額就可以抽獎，一天抽一台VCD機。中獎的白拿一台機器回去，廣告自然就出去了。」
陳老闆的茶杯停在半空：「昭仔，你好精啊。」
李昭笑了一下：「我路上算過帳，中獎的人白拿一台，看似虧了。但他為了這台機子，以後買碟片肯定會優先來我這兒。周邊的人看見有人真中了獎，也都會來碰運氣。第一批三十台機器，我拿幾台出來做獎品。等口碑打出去了，渠道鋪開了，後面的生意就是長流水。」
他看了一眼旁邊正蹲在地上研究碟片封面的趙小狸：「而且，中獎的人，我們也可以安排一下。」
陳老闆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昭仔，你夠奸！我鍾意！」
劉流在旁邊聽明白了，拍了一下桌子：「有你的啊！」
李昭沒急著走，站起來在倉庫里轉了一圈。角落裡堆著幾個落灰的紙箱子，他彎腰翻了翻，裡頭是幾排話筒，黑殼子的，還有幾根卷在一起的話筒線。
「陳老闆，你這些話筒怎麼賣？」
陳老闆瞟了一眼：「哦，卡拉OK用嘅，十幾蚊一支，擱咗好耐冇人要。」
李昭拿了一支在手裡掂了掂，轉頭對劉流說：「買碟的抽獎歸買碟的，買VCD的得給點不一樣的東西。」
劉流湊過來：「怎麼說？」
「買VCD的，除了能抽碟片和免單，單獨再加點東西。」李昭晃了晃手裡的話筒，「人家花兩千多買台機子回去，抽個話筒，卡拉OK一唱，左鄰右舍一問，那不比貼廣告好使？」
劉流眼睛一亮：「行啊！話筒配上VCD，回去就能唱K，一套齊活了！」
李昭又蹲下來翻了翻旁邊的箱子，裡頭還有幾張光碟，封面印著花花綠綠的遊戲畫面。
「超級瑪麗合集」，「魂斗羅」，都是那種一張盤塞了幾十個紅白機遊戲的合集。
「這又是什麼？」
陳老闆湊過來看了一眼：「哦，之前進了一批遊戲VCD，賣得唔好，宜家都積灰了，你要你拿去。」
李昭把遊戲碟也抽出來看了看，塞回箱子：「行。話筒和遊戲碟我都要了，你算個價。」
陳老闆擺了擺手：「話筒成本價啦，放我度都系發霉。遊戲碟送你都得，冇人要嘅嘢。」
劉流拍了一下箱子：「那就這麼定了！買碟抽小獎，買VCD抽話筒、抽遊戲碟，抽中了回家直接卡拉OK走起！」
陳老闆笑著搖了搖頭：「昭仔，你系連我倉庫底都睇上咗。」
談完事情已經下午三點多了。
李昭帶著趙小狸從倉庫出來，沿著街道慢慢走回出租屋。
他在江城租了一個小單間，在老城區一棟舊樓的四樓，樓梯窄窄的。
轉角處堆著住戶的雜物，牆上貼著各種小廣告，有「修水管」的，有「收頭髮」的，還有「出售二手彩電」的紙條。
李昭掏出鑰匙開了門，屋裡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角落裡擺著一台舊彩電和一台VCD機。
「哥，你一個人住這裡啊？」趙小狸在床沿坐下，摸了摸床單。
「不然呢？像你一樣帶個羊回來住？」李昭閉著眼睛靠在床頭，「你睡會兒吧，暈車還沒緩過來呢。」
「我不困……」
「你困了。」李昭伸手在他腦袋上按了一下，把人按倒在床上，「躺會兒，我等會兒要出去辦點事，你老老實實在屋裡待著。」
李昭起身走到門口，剛拉開門，就看見劉流正舉著手準備敲門，一隻手還拎著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兩瓶汽水。
「我尋思你倆得渴，剛從樓下小賣部買的。」劉流把汽水往李昭懷裡一塞，探頭往裡看了一眼，看見床上蜷成一團的趙小狸，「喲，睡了？你表弟也不嫌熱。」
「登記表不急，我主要是來拿鑰匙的，新倉庫那邊得鋪個貨，我忘帶鑰匙了。」
劉流說著進了屋，輕手輕腳地走到桌邊翻了翻，找到鑰匙揣進兜里。
他路過那台舊彩電和VCD機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低頭看了看床上熟睡的趙小狸，又看了看李昭，嘴角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你幹嘛？」李昭看見他那個笑就覺得不對。
「沒幹嘛，他要是醒過來一個人多無聊，這個可以一直重播，他醒過來就能看。」
劉流彎腰把VCD機打開了，又從牆角那摞碟片裡翻了翻，抽出一張塞進機器里，「給他挑個熱鬧的，」把電視也打開了，聲音調小，然後拍了拍手站起來。
「行了，走吧。」
「你別逗他，他膽子小。」
「膽子小才要多練練嘛。走吧走吧，一會兒就回來了。」劉流拽著李昭出了門，順手把門帶上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電視屏幕的光一明一暗地閃著。
趙小狸睡得很沉，翻了個身面朝牆壁，被子蹬開了一角。
電視裡開始播了。
幽幽的配樂響起來，一棟老舊的房子，一盞昏黃的燈，一個穿著清朝官服的身影，一跳一跳地出現在畫面里。
趙小狸一開始沒醒，但那配樂越來越陰森，越來越瘮人，他皺了皺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他翻過身，看見電視屏幕上那張慘白的臉。
「啊！！！」
趙小狸連滾帶爬地往後退，那張慘白的臉正一步一步地朝屏幕這邊跳過來。
近了，更近了。
趙小狸把被子蒙在頭上，整個人縮成一團，在被窩裡瑟瑟發抖。
他不敢出來，也不敢關電視，只能蒙著頭縮在被窩裡，又因為好奇，露出一個眼睛偶爾瞄一眼。
「她的眼光，她的眼光。好似好似星星發光。睇見，睇見，睇見，睇見，心慌慌。」
門開鎖的聲音。
看見是李昭，整個人從被子裡撲出來，一頭撞進李昭懷裡，帶著哭腔喊：「哥哥！牛牛哥放鬼嚇我！你讓電視別唱了，嗚……」
劉流在門口笑得直不起腰，手裡的汽水瓶都快拿不穩了：「哈哈哈哈！哎喲我的天，你咋還嚇哭了呢。」
趙小狸從李昭懷裡探出頭，瞪著劉流：「牛牛哥是大壞蛋！」
「好了好了，不生氣了，我看附近小孩兒都是又怕又愛看，不是故意嚇你的。」
劉流收了笑，走過去拍了拍趙小狸的腦袋，順手把電視關了，「晚上請你吃烤串兒，行了吧？算是給你賠罪了。」
趙小狸看了看李昭，看他那表情也沒反對，吸了吸鼻子：「那……那你下次不能放鬼嚇我了……」
「行行行，不放不放。」劉流舉手投降，「牛牛哥給你道歉。」
「你喜歡吃什麼就點什麼，宰他一頓，」李昭把趙小狸抱下來，看到他脖子上的汗，「明天去把頭髮理了，再捂出痱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