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歲月靜好
桑末如今，一沒有背景，二打不過人，也懶得和祝黎計較。
他垂眼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幾片乾草藥，蹲下身去，將藥包擱在膝上，一片一片地撿起來，吹了吹沾上的灰，重新塞回紙包里。
自始至終，他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祝黎。撿完了，抱著藥包便往台階下走。
祝黎似乎在後頭又說了些什麼，語氣像那種喜歡在背後蛐蛐人的刻薄角色，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人耳朵里，又讓人聽不真切。
桑末沒聽清，也懶得去聽。左右不過是些「裝模作樣」「不知天高地厚」之類的酸話。
小孩子的把戲罷了，你越在意，他越來勁。桑末腳下的步子穩穩噹噹，山道兩側的蟲鳴此起彼伏，倒比那些夾槍帶棒的話順耳得多。
回到雲歸院時，院子裡已經亮起了燈。
林銘和趙虎正坐在石桌旁，一個百無聊賴地拿樹枝在地上畫圈，一個仰頭望著天上的星星發呆。
見他抱著個大藥包回來，兩人都是一愣，林銘先站起來迎上去：「桑末，你上哪兒買藥了？晚飯也沒來吃，給你留了張餅在灶房溫著呢。」
桑末道了句謝，把藥包在石桌上放下。
趙虎湊過來一看，見那紙包鼓鼓囊囊的，裡頭儘是些根根葉葉的藥材，便問：「這是幹啥的？你自個兒抓的藥？」
桑末點點頭，說買了個藥浴的方子，要泡幾輪，先試試。
林銘一聽，當即挽了袖子：「泡藥浴？那得燒熱水吧。你一個人打水得打到什麼時候，走走走，我幫你。」
趙虎也不含糊，擼起袖子就去找水桶。
外門弟子眾多，雲歸院裡自然也沒有仙盟靈舟上那種「水倒進去自己就熱」的浴桶。
洗漱沐浴用的都是院中那口老井，水要一桶一桶地打上來，再拎去小灶房，用大鍋燒熱了，才能提回房中倒入浴桶。
平日裡弟子們洗澡，都是自己燒水自己提，桑末這身子骨，拎一桶水還行，多走兩趟便有些喘了。
林銘和趙虎手腳快，一個打水一個燒火，不消片刻便湊出了一大鍋熱水。
桑末把藥包拆開，按著方子上的說明，第一日藥量只取三分之一，投進那隻半舊的木浴桶里。
熱水一激，桶里騰地竄出一股濃郁的藥香，那香氣又苦又辛，混著某種樹根被熱水泡開的厚重大地氣，直衝鼻腔。
他等水色慢慢變成淺褐色，才脫了衣裳，試探著坐了進去。
水比預想的要燙，他咬牙滑下去，等藥湯浸到胸口時，先是一陣火辣辣的刺痛從皮膚四處竄起來，像有無數細小的針在往皮肉里扎。
他猝不及防，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悶哼，手指扣緊了桶沿，骨節泛白。
他到底沒捨得起來，只把背貼緊桶壁，逼著自己慢慢吐息。過了好一會兒，那陣刺痛才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綿密的熱意，順著皮膚一寸一寸地往深處滲。
那熱意像是活的，像許多條細細的小蛇，溫順而耐心地沿著經脈遊走，游過小腿，游過腰腹，游過後背，把他這一日積下的酸乏都游散了。
他整個人浸在那片溫熱的藥湯里，連骨頭都酥軟了，腦袋靠在桶沿上，長發逶迤，眼前是裊裊升起的水霧，白茫茫的，把整間屋子都籠得不甚真切。
泡了約莫小半個時辰，水涼了，他才扶著桶沿慢慢爬起來。
兩條腿軟得打顫，像是被抽了筋，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使得上力氣。只有丹田隱約有一團暖意，像顆極小的炭火，一跳一跳的，溫暖而安穩。
他草草擦乾身子，套上中衣，幾乎是踉蹌著走回床邊，倒頭便睡著了。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那一夜，他睡得極沉，沉得連夢都沒有做。
第二日睜眼時，他躺在床上怔了怔，才發覺自己身上不同了——被窩裡暖烘烘的，手腳都帶著溫度，不像往日那樣，睡了一整夜手腳還冰涼得像兩塊石頭。
他坐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手腕，覺得通身上下都鬆快了不少，昨日打水提桶攢下的那點乏意，竟也消散得七七八八。
這仙家的方子配靈草，果真有奇效。
那張方子他細細看過一遍，上頭列了十幾味藥材，只有一兩味是凡俗界的草藥，其餘便都是靈草。
有幾味名字他連聽都沒聽過，這些靈草若是放在凡俗界，找起來怕是比登天還難，就算找得到，只怕也要千金之數。
可在藥王谷的藥堂里，它們就裝在一隻只標了名的木抽屜里，用最尋常不過的稱藥方式，幾兩幾錢地抓了，包進紙包里。
之後的時日，桑末便按著這方子，七日一輪，間或歇兩日再泡。藥量也照著方子上的說明，一日一日地加上去。
從最開始的火辣刺痛，到後來身子漸漸適應，反倒覺出幾分舒服來。
那藥湯泡久了，皮膚並不發皺，反而養得滑潤了些。他的面色也一日比一日好，眉宇間那層常年不散的病氣也漸漸消散，兩頰透出一點極淡的血色。
只是他底子終究太薄，離能用鍛體丹還差了一大截。
桑末也不著急，修仙從來不是急出來的事。
日子便這樣一天天地過。
每日卯時起身打坐，巳時去上修煉課，未時去學醫，散學回來溫習、泡藥、睡覺。
日升月落，波瀾不驚。
同院的幾人已經熟得像一家人，林銘負責張羅熱鬧，趙虎負責力氣活，幾個姑娘則各有所長。
陳靜言的醫書筆記成了眾人爭搶的搶手貨，洪菱常在課上代眾人向教習發問，施棠性子安靜，卻極細心，總能發現旁人忽略的小事。
桑末和誰都說不上太親近，卻也不疏離。
這人對桑末的敵意來得莫名其妙，且格外有恆心。
上課時他偶爾會朝桑末投來一眼，帶著點高高在上的審視，像在看什麼讓他不齒的東西。
趙虎常和桑末坐一塊兒，有一回又被祝黎斜睨了一眼，趙虎便朝他嘿嘿笑了笑，黑臉上滿是憨厚，倒把祝黎噎了一下。
桑末看著祝黎瞬間發青的臉，彎了彎嘴角，復又低下頭去翻醫書，權當沒這人。
祝黎也試著在課上捉兩人的錯處，想尋個由頭髮作。可有陳靜言在一旁時時提醒，林銘也幫著盯，桑末的功課從來不落人後，趙虎雖文化底子薄弱但勤奮刻苦，祝黎幾次三番都找不到下口的地方。
想搞那套校園霸凌，可桑末對他永遠禮貌而冷淡，不頂嘴，不接招，不理睬，趙虎則是以傻笑應萬變，像一拳頭打在兩塊棉花上，又軟又悶。
祝黎再氣，也只能對著他那幫跟班發發脾氣。
藥王谷這邊歲月靜好，蒼梧山那頭卻是另一番光景。
他垂眼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幾片乾草藥，蹲下身去，將藥包擱在膝上，一片一片地撿起來，吹了吹沾上的灰，重新塞回紙包里。
自始至終，他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祝黎。撿完了，抱著藥包便往台階下走。
祝黎似乎在後頭又說了些什麼，語氣像那種喜歡在背後蛐蛐人的刻薄角色，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人耳朵里，又讓人聽不真切。
桑末沒聽清，也懶得去聽。左右不過是些「裝模作樣」「不知天高地厚」之類的酸話。
小孩子的把戲罷了，你越在意，他越來勁。桑末腳下的步子穩穩噹噹，山道兩側的蟲鳴此起彼伏，倒比那些夾槍帶棒的話順耳得多。
回到雲歸院時，院子裡已經亮起了燈。
林銘和趙虎正坐在石桌旁，一個百無聊賴地拿樹枝在地上畫圈，一個仰頭望著天上的星星發呆。
見他抱著個大藥包回來，兩人都是一愣，林銘先站起來迎上去：「桑末，你上哪兒買藥了？晚飯也沒來吃，給你留了張餅在灶房溫著呢。」
桑末道了句謝，把藥包在石桌上放下。
趙虎湊過來一看，見那紙包鼓鼓囊囊的，裡頭儘是些根根葉葉的藥材，便問：「這是幹啥的？你自個兒抓的藥？」
桑末點點頭，說買了個藥浴的方子，要泡幾輪，先試試。
林銘一聽，當即挽了袖子：「泡藥浴？那得燒熱水吧。你一個人打水得打到什麼時候，走走走，我幫你。」
趙虎也不含糊，擼起袖子就去找水桶。
外門弟子眾多，雲歸院裡自然也沒有仙盟靈舟上那種「水倒進去自己就熱」的浴桶。
洗漱沐浴用的都是院中那口老井，水要一桶一桶地打上來，再拎去小灶房，用大鍋燒熱了，才能提回房中倒入浴桶。
平日裡弟子們洗澡，都是自己燒水自己提，桑末這身子骨，拎一桶水還行，多走兩趟便有些喘了。
林銘和趙虎手腳快，一個打水一個燒火，不消片刻便湊出了一大鍋熱水。
桑末把藥包拆開，按著方子上的說明，第一日藥量只取三分之一，投進那隻半舊的木浴桶里。
熱水一激，桶里騰地竄出一股濃郁的藥香，那香氣又苦又辛，混著某種樹根被熱水泡開的厚重大地氣，直衝鼻腔。
他等水色慢慢變成淺褐色，才脫了衣裳，試探著坐了進去。
水比預想的要燙，他咬牙滑下去，等藥湯浸到胸口時，先是一陣火辣辣的刺痛從皮膚四處竄起來，像有無數細小的針在往皮肉里扎。
他猝不及防，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悶哼，手指扣緊了桶沿，骨節泛白。
他到底沒捨得起來，只把背貼緊桶壁，逼著自己慢慢吐息。過了好一會兒，那陣刺痛才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綿密的熱意，順著皮膚一寸一寸地往深處滲。
那熱意像是活的，像許多條細細的小蛇，溫順而耐心地沿著經脈遊走，游過小腿，游過腰腹，游過後背，把他這一日積下的酸乏都游散了。
他整個人浸在那片溫熱的藥湯里，連骨頭都酥軟了，腦袋靠在桶沿上，長發逶迤，眼前是裊裊升起的水霧，白茫茫的，把整間屋子都籠得不甚真切。
泡了約莫小半個時辰，水涼了，他才扶著桶沿慢慢爬起來。
兩條腿軟得打顫，像是被抽了筋，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使得上力氣。只有丹田隱約有一團暖意，像顆極小的炭火，一跳一跳的，溫暖而安穩。
他草草擦乾身子，套上中衣，幾乎是踉蹌著走回床邊，倒頭便睡著了。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那一夜，他睡得極沉，沉得連夢都沒有做。
第二日睜眼時，他躺在床上怔了怔，才發覺自己身上不同了——被窩裡暖烘烘的，手腳都帶著溫度，不像往日那樣，睡了一整夜手腳還冰涼得像兩塊石頭。
他坐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手腕，覺得通身上下都鬆快了不少，昨日打水提桶攢下的那點乏意，竟也消散得七七八八。
這仙家的方子配靈草，果真有奇效。
那張方子他細細看過一遍，上頭列了十幾味藥材，只有一兩味是凡俗界的草藥，其餘便都是靈草。
有幾味名字他連聽都沒聽過，這些靈草若是放在凡俗界，找起來怕是比登天還難，就算找得到，只怕也要千金之數。
可在藥王谷的藥堂里，它們就裝在一隻只標了名的木抽屜里，用最尋常不過的稱藥方式，幾兩幾錢地抓了，包進紙包里。
之後的時日，桑末便按著這方子，七日一輪，間或歇兩日再泡。藥量也照著方子上的說明，一日一日地加上去。
從最開始的火辣刺痛，到後來身子漸漸適應，反倒覺出幾分舒服來。
那藥湯泡久了，皮膚並不發皺，反而養得滑潤了些。他的面色也一日比一日好，眉宇間那層常年不散的病氣也漸漸消散，兩頰透出一點極淡的血色。
只是他底子終究太薄，離能用鍛體丹還差了一大截。
桑末也不著急，修仙從來不是急出來的事。
日子便這樣一天天地過。
每日卯時起身打坐，巳時去上修煉課，未時去學醫，散學回來溫習、泡藥、睡覺。
日升月落，波瀾不驚。
同院的幾人已經熟得像一家人，林銘負責張羅熱鬧，趙虎負責力氣活，幾個姑娘則各有所長。
陳靜言的醫書筆記成了眾人爭搶的搶手貨，洪菱常在課上代眾人向教習發問，施棠性子安靜，卻極細心，總能發現旁人忽略的小事。
桑末和誰都說不上太親近，卻也不疏離。
這人對桑末的敵意來得莫名其妙，且格外有恆心。
上課時他偶爾會朝桑末投來一眼，帶著點高高在上的審視，像在看什麼讓他不齒的東西。
趙虎常和桑末坐一塊兒，有一回又被祝黎斜睨了一眼，趙虎便朝他嘿嘿笑了笑，黑臉上滿是憨厚，倒把祝黎噎了一下。
桑末看著祝黎瞬間發青的臉，彎了彎嘴角，復又低下頭去翻醫書，權當沒這人。
祝黎也試著在課上捉兩人的錯處，想尋個由頭髮作。可有陳靜言在一旁時時提醒，林銘也幫著盯，桑末的功課從來不落人後，趙虎雖文化底子薄弱但勤奮刻苦，祝黎幾次三番都找不到下口的地方。
想搞那套校園霸凌，可桑末對他永遠禮貌而冷淡，不頂嘴，不接招，不理睬，趙虎則是以傻笑應萬變，像一拳頭打在兩塊棉花上，又軟又悶。
祝黎再氣，也只能對著他那幫跟班發發脾氣。
藥王谷這邊歲月靜好，蒼梧山那頭卻是另一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