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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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靜言連忙拉住她的衣袖,輕聲道:「你小聲些,外頭的人聽見了不好。」

  她見洪菱氣鼓鼓地坐了回去,才又溫聲道,「他看不起咱們,是他自己的事。仙途漫漫,未來如何都說不準。咱們眼下最要緊的是把根基打牢,何必為他這種少爺動氣。若因此亂了心境,倒正中了他的下懷。」

  施棠點頭,贊同道:「靜言說得對。他狂任他狂,橫豎課是一起上的,誰高誰低,且看三月後。」

  林銘也笑道:「就是。我別的不行,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我看咱們桑末往那兒一坐,容貌氣度比那祝黎不曉得好多少。」

  他說完朝桑末擠了擠眼,桑末正端著茶碗小口慢飲,聞言只抬了抬眼皮,便繼續低頭喝茶。

  眾人笑了一陣,那祝黎帶來的那點不痛快便也散了大半。

  因著第一日聽課,大家都覺著新鮮,中午也沒人回房午睡。

  眾人又坐了一會兒,眼看時候差不多了,便收拾了東西往學堂去。

  下午是醫術課,和上午不同,並不在那片露天草地上。

  眾人跟著一位引路的師兄走了一段山路,繞過兩道小坡,才看見一座灰瓦白牆的院落。

  門前掛著一塊不大的木牌,上頭寫著「百草齋」。

  院子走進去,中間正對著一間極闊大的屋子,窗明几淨,裡頭整整齊齊地擺著幾十張小桌,每張桌上都鋪著筆墨紙硯,旁邊放著一本薄薄的藍皮小書。

  引路的師兄說,這裡便是外門弟子修習醫術的地方,新弟子的醫書已經備好,各人按自己的位置坐下便是。

  桑末尋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不多時,一位穿著灰藍色長衫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他面頰清癯,留著一小把山羊鬍,說話慢條斯理,還沒開講,便先讓眾人將面前的醫書翻開到第一頁。

  桑末翻開一看,首頁上寫的是總綱,講的是「醫者,察色按脈,先別陰陽」之類的總訣。

  那中年男子先問了眾人一句:「你們覺得,學醫最重要的先學什麼?」

  見無人應答,他便自己接了話:「是認得藥性。認不得藥性,便分不清君臣佐使,再看多少方子,也是照葫蘆畫瓢。」

  他慢悠悠地說著,從「寒熱溫涼」四氣講到「酸苦甘辛咸」五味,又教眾人如何從一株草藥的形狀、顏色、氣味去大致判斷它的稟性。

  桑末在凡俗界時便常接觸醫藥,自問有些底子,可聽這教習引經據典地講了一通,才明白自己那點積累仍是淺薄。

  陳靜言坐在他斜前方,手不停筆地記著,下筆極快。

  林銘則有些跟不上,頻頻伸長了脖子去瞧陳靜言的筆記。

  一堂課下來,眾人皆覺得腦子塞得滿滿當當。

  出了百草齋時,日頭已經偏西,將整片山頭染成了暖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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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末沒有直接回雲歸院,和眾人說了一聲,便朝著朝暉堂的方向走去。

  到了朝暉堂,桑末找到陳管事。

  陳管事正坐在堂後的偏廳里對著一摞簿冊打算盤,見他進來,抬起頭來。


  陳管事撥算盤的手停了下來,上下打量了他幾眼。這少年他記得,之前來登記時便注意到了,生得實在出挑。

  可他也只是多看了兩眼,便回道:「你們新入谷的弟子,眼下既不能接差事,也還沒到領月俸的時候,光憑新弟子這身份,想換藥草做調理,怕還辦不到。待過了三個月,考核結束定了內外門,那時再來問不遲。」

  桑末道:「弟子隨身帶了些靈石,不知可能換購藥方之類?」

  陳管事聽到這話,面上才露出點訝異來。

  他重新打量了桑末一番,這次看得細了,這才發現面前少年雖穿得素淨低調,那衣料卻是不差的。

  他心裡便有了數,凡俗界來的弟子,若家中有些根基,確實會想辦法給孩子備上些靈石,這孩子一看便是富庶人家出來的,連這樣一身不顯山露水的日常袍子,用的都是上好的料子。

  陳管事的語氣便緩和了兩分,指了指對面的西偏廳,說:「那裡頭都是供外門弟子換購的器物。丹藥、藥方、心法、武器……都有,只是品階不高,外門這邊最多也就玄階下品。調理你這身子,若選得對症,倒是夠用了。」

  「玄階?」桑末又問了一句。

  陳管事道:「丹藥、藥方、功法、法器……都按天、地、玄、黃四等劃分,各等又分上中下三品。」

  桑末將手伸進袖中,摸出一塊中品靈石,輕輕放在陳管事面前。

  陳管事愣了愣,隨即臉上更熱絡了些。一塊中品靈石雖不算多,可已抵得上外門弟子一個月的月俸。

  他不動聲色地將靈石收進袖中,聲音也軟和了下來:「你倒是活泛。年紀不大,做事倒有幾分章法。以後有什麼要打聽的,來尋我便是。」

  桑末拱手道了謝,便朝西偏廳去了。

  進了門,才發現這西偏廳比陳管事那間大了許多,竟是將三層樓打通成了一個敞亮的大堂。

  四壁皆是高高的木架,架子上分門別類地擺滿了物什。一層是各色藥方、丹方,二層是心法、修煉雜學,三層則是一應法器。幾個穿著淺灰色外門弟子服的弟子分守各層,見桑末進來,只掃了一眼,便沒再理會。

  桑末在幾排藥方架子前細細看了半天。

  架子上有溫養經脈的藥方,有培元固本的丹方,也有清心明目的香方,價格從幾塊下品靈石到十幾塊下品靈石不等。

  最貴的是那些能洗經伐髓,雖是玄階下品,卻要好些上品靈石,還只是殘頁,只能當參考用。

  桑末看了片刻,心想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他最終從架子上取下一張藥浴方子,上頭寫著「養脈溫經散」。

  方子上頭註明:以藥入湯,七日為一輪,連用三輪,可溫養經脈、固本培元,適合先天體弱、經脈細弱者。

  桑末用三塊下品靈石換了這方子,又出了西偏廳,回到陳管事處請教這方子是否適用於自己的情況。

  陳管事接過看了一眼,又打量了打量他,說:「你先天弱症,經脈本就不強,這方子溫和,不至於衝撞。」

  桑末謝過陳管事,又照著指引,去了朝暉堂後面的藥堂。他按方抓了一個月的藥材,竟用了三塊中品靈石。桑末有些肉疼,卻也知道這錢省不得。

  他付了靈石,將藥包好,推門出來時,天已盡黑。

  他抱著一大包藥草,小步走下台階,剛轉過拐角,迎面便撞上一行人。

  那伙人有五六個,前呼後擁地走著,中間那個紅衣金冠,正是祝黎。

  桑末沒來得及讓開,懷裡的藥包被撞得往下墜了墜,幾片干葉子從紙包里漏出來,落在地上。

  他微微蹙起眉,彎腰去撿。

  祝黎卻站著沒動,只垂眼瞥了他一下,眼神倨傲,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下撇了撇。

  「煙視媚行的腔調。」他聲音不大,卻足夠讓身周的人聽清。

  桑末撿藥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來,愕然地看向祝黎。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祝黎身邊那幾個少年已經低低地笑了出來。

  煙視媚行?

  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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