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歲月不靜好
蒼梧山，修真界三大仙門之一。山勢雄奇，萬仞成峰，終年雲遮霧繞，氣象萬千。
洛辰初到蒼梧山的那天，連一口氣都顧不上喘，便被投入了入門試煉之中。
蒼梧山的入門試煉是出了名的嚴苛。凡入山門者，無論出身，無論資質，一律要過三關。
第一關，入雲闕。入雲闕是蒼梧山腳下的一座天然石陣，陣中幻象萬千，直逼人心。第二關，過霜脊。霜脊是貫穿蒼梧山南北的一道極窄山脊，兩側萬丈深淵，罡風如刀，稍有不慎便屍骨無存。第三關，登天梯。天梯九百九十九級，每一級都設有不同的禁制，越往高，壓制越重。
能過三關者，方可入蒼梧山。
洛辰是這一批新弟子中用時最短的人。
過入雲闕時，他在幻象中看見的是洛府滿門被押走的那一日。母親哭得幾乎昏厥，父親被鐵鏈鎖著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滿是不甘。
洛辰在幻象里站了很久，直到看見洛悅發著高燒躺在冷冰冰的茅屋裡、桑末在馬車上垂眼看他，才猛地一咬舌尖，劈開幻象走了出來。
過霜脊時，他腰上被罡風割出了十幾道口子，最深的幾乎見骨，鮮血沿著山脊滴了一路。
他像一隻受傷的野獸，手腳並用地爬過了那段最險的刀刃，衣衫被風吹得稀爛，卻始終沒有停下來。
過天梯時，他懷裡揣著的那隻荷包被汗水浸透了，裡面是姐姐給的那幾塊靈石。那點微薄的重量貼在心口，讓他一步步挨到了最後。
他登頂的時候，半山腰上還有人在苦苦掙扎。蒼梧山的宗主與數位真傳長老都站在天門之外，親眼看著這個渾身是血的少年從台階上站起來，在漫天霞光中一步步走向他們。
宗主問了他一句：「何以為道？」他答：「不死不休。」
這話算不得多精妙，甚至有些偏執，但宗主看著他那雙眼睛，半晌之後只說了四個字：「可入我門。」
洛辰成了掌門親傳。
這個消息傳開時，整座蒼梧山都躁動了。
掌門親傳，這四字的分量，足夠讓那些在山門中苦修多年卻求而不得的弟子心中百味雜陳。
眾所周知，掌門親傳日後未必就是首席，但既入掌門門下，便是宗主一脈的嫡系。
更何況洛辰在三關試煉中展現出的天賦與韌性太過驚人，三關皆過、用時最短，古往今來能做到這一點的，哪一個不是後來名動一方的大能？
不少人心裡都清楚，一年後的弟子大比，如今坐著首席位子的那一位，怕是要懸了。
有人盼他好，自然也有人盼他壞。
蒼梧山門規森嚴，同門之間不能私下鬥毆，但明里暗裡的手段從來不少。
有陽奉陰違的，有暗地裡使絆子的，有故意在點到為止的比試中「誤」傷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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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辰初到時，對修真界的諸多規矩與人事一概不知，確實吃了不少暗虧。
但他不是沒經過事的人。凡俗界裡，他曾經也是貴家嫡子，宴飲朝堂、爭權斗利，哪一樣沒見過？後來家中敗落，他更是嘗遍了世間最刻薄的白眼與最無情的踐踏。
蒼梧山裡的這點勾心鬥角，放在他眼裡，還比不上宮裡頭那些不見血的刀光。
更何況，有掌門在，誰也不敢做得太過。
整個蒼梧山都知道，他對這位新來的洛師弟，是極得看重的。
洛辰自己也爭氣，入了掌門門下之後，他每日雷打不動地修煉，從鍊氣初期到後期不過用了月余。
太陽真火在他體內被一點點喚醒，像一頭從遠古沉眠中慢慢睜開眼睛的巨獸。
蒼梧山掌門名叫秦端，是個面上溫和、內里極有手腕的人。
他對洛辰倒是有幾分真心實意的賞識。撇開那太陽真火不談，單憑洛辰在試煉中展現出的心志與韌性，就足以讓他動容。
他私下給洛辰的貼補，早就遠遠超過了首席弟子的份例。
這個孤身從凡俗界上來的少年，像一塊被粗石包裹的璞玉，他願意親自去磨。
洛辰修習起來便愈發用功，幾乎將自己逼到了極限，只偶爾會在夜深人靜時，想起一些別的事。
他給託了仙盟的驛站，給姐妹、康伯寄了信，又並寄去了靈石與丹藥。
寄完這些，洛辰在房裡坐了很久。他手裡還有一樣東西沒有寄出去。那是一張丹方，是他猶豫了許久，才親自去向秦端求來的。
那日他去找秦端，說的便是這件事：「師父，弟子有一位……故人，身在藥王谷。他體質極虛，尚未鍛體。弟子想求師父賜一方洗經伐髓的高階丹方，再配些靈藥，給他寄去。」
秦端正在閉目打坐，聞言睜開眼睛看了他片刻。他沒有問那故人是誰，也沒有問洛辰為何要為一個外人求丹方。
只是平靜地道：「你如今在蒼梧山，最該關心的是你自己的修行。那故人既入了藥王谷，自有藥王谷的人看顧。你送這許多，他未必領情。」
洛辰沉默了一瞬，說：「弟子知道。只是他從前幫過弟子，這份恩情不還，弟子心中始終有愧。無論他領不領情，這丹方我總要送。」
秦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笑了一下，說：「隨你。洗經伐髓的方子可以給你，但靈藥需得你自己備。」
洛辰低頭應了聲。第二日，他便將自己剩下的靈石和掌門私下貼補中的大半，換成了方子上所需的靈藥。那些靈藥一份份用靈紙包好，裝在一隻可保鮮存的木盒中。
他猶豫了很久，最終什麼都沒寫。
洛辰初到蒼梧山的那天，連一口氣都顧不上喘，便被投入了入門試煉之中。
蒼梧山的入門試煉是出了名的嚴苛。凡入山門者，無論出身，無論資質，一律要過三關。
第一關，入雲闕。入雲闕是蒼梧山腳下的一座天然石陣，陣中幻象萬千，直逼人心。第二關，過霜脊。霜脊是貫穿蒼梧山南北的一道極窄山脊，兩側萬丈深淵，罡風如刀，稍有不慎便屍骨無存。第三關，登天梯。天梯九百九十九級，每一級都設有不同的禁制，越往高，壓制越重。
能過三關者，方可入蒼梧山。
洛辰是這一批新弟子中用時最短的人。
過入雲闕時，他在幻象中看見的是洛府滿門被押走的那一日。母親哭得幾乎昏厥，父親被鐵鏈鎖著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滿是不甘。
洛辰在幻象里站了很久，直到看見洛悅發著高燒躺在冷冰冰的茅屋裡、桑末在馬車上垂眼看他，才猛地一咬舌尖，劈開幻象走了出來。
過霜脊時，他腰上被罡風割出了十幾道口子，最深的幾乎見骨，鮮血沿著山脊滴了一路。
他像一隻受傷的野獸，手腳並用地爬過了那段最險的刀刃，衣衫被風吹得稀爛，卻始終沒有停下來。
過天梯時，他懷裡揣著的那隻荷包被汗水浸透了，裡面是姐姐給的那幾塊靈石。那點微薄的重量貼在心口，讓他一步步挨到了最後。
他登頂的時候，半山腰上還有人在苦苦掙扎。蒼梧山的宗主與數位真傳長老都站在天門之外，親眼看著這個渾身是血的少年從台階上站起來，在漫天霞光中一步步走向他們。
宗主問了他一句：「何以為道？」他答：「不死不休。」
這話算不得多精妙，甚至有些偏執，但宗主看著他那雙眼睛，半晌之後只說了四個字：「可入我門。」
洛辰成了掌門親傳。
這個消息傳開時，整座蒼梧山都躁動了。
掌門親傳，這四字的分量，足夠讓那些在山門中苦修多年卻求而不得的弟子心中百味雜陳。
眾所周知，掌門親傳日後未必就是首席，但既入掌門門下，便是宗主一脈的嫡系。
更何況洛辰在三關試煉中展現出的天賦與韌性太過驚人，三關皆過、用時最短，古往今來能做到這一點的，哪一個不是後來名動一方的大能？
不少人心裡都清楚，一年後的弟子大比，如今坐著首席位子的那一位，怕是要懸了。
有人盼他好，自然也有人盼他壞。
蒼梧山門規森嚴，同門之間不能私下鬥毆，但明里暗裡的手段從來不少。
有陽奉陰違的，有暗地裡使絆子的，有故意在點到為止的比試中「誤」傷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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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辰初到時，對修真界的諸多規矩與人事一概不知，確實吃了不少暗虧。
但他不是沒經過事的人。凡俗界裡，他曾經也是貴家嫡子，宴飲朝堂、爭權斗利，哪一樣沒見過？後來家中敗落，他更是嘗遍了世間最刻薄的白眼與最無情的踐踏。
蒼梧山裡的這點勾心鬥角，放在他眼裡，還比不上宮裡頭那些不見血的刀光。
更何況，有掌門在，誰也不敢做得太過。
整個蒼梧山都知道，他對這位新來的洛師弟，是極得看重的。
洛辰自己也爭氣，入了掌門門下之後，他每日雷打不動地修煉，從鍊氣初期到後期不過用了月余。
太陽真火在他體內被一點點喚醒，像一頭從遠古沉眠中慢慢睜開眼睛的巨獸。
蒼梧山掌門名叫秦端，是個面上溫和、內里極有手腕的人。
他對洛辰倒是有幾分真心實意的賞識。撇開那太陽真火不談，單憑洛辰在試煉中展現出的心志與韌性，就足以讓他動容。
他私下給洛辰的貼補，早就遠遠超過了首席弟子的份例。
這個孤身從凡俗界上來的少年，像一塊被粗石包裹的璞玉，他願意親自去磨。
洛辰修習起來便愈發用功，幾乎將自己逼到了極限，只偶爾會在夜深人靜時，想起一些別的事。
他給託了仙盟的驛站，給姐妹、康伯寄了信，又並寄去了靈石與丹藥。
寄完這些，洛辰在房裡坐了很久。他手裡還有一樣東西沒有寄出去。那是一張丹方，是他猶豫了許久，才親自去向秦端求來的。
那日他去找秦端，說的便是這件事：「師父，弟子有一位……故人，身在藥王谷。他體質極虛，尚未鍛體。弟子想求師父賜一方洗經伐髓的高階丹方，再配些靈藥，給他寄去。」
秦端正在閉目打坐，聞言睜開眼睛看了他片刻。他沒有問那故人是誰，也沒有問洛辰為何要為一個外人求丹方。
只是平靜地道：「你如今在蒼梧山，最該關心的是你自己的修行。那故人既入了藥王谷，自有藥王谷的人看顧。你送這許多，他未必領情。」
洛辰沉默了一瞬，說：「弟子知道。只是他從前幫過弟子，這份恩情不還，弟子心中始終有愧。無論他領不領情，這丹方我總要送。」
秦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笑了一下，說：「隨你。洗經伐髓的方子可以給你，但靈藥需得你自己備。」
洛辰低頭應了聲。第二日，他便將自己剩下的靈石和掌門私下貼補中的大半，換成了方子上所需的靈藥。那些靈藥一份份用靈紙包好，裝在一隻可保鮮存的木盒中。
他猶豫了很久，最終什麼都沒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