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久病成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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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輪到桑末了,他上前一步,站定在那張長桌前。

  執筆的弟子抬起頭來,目光在桑末臉上停了一瞬,像是一時沒提防被什麼晃了一下眼,隨即才回過神來,輕咳一聲,開口詢問:「姓名,來處,靈根品階。」

  「桑末。凡俗界大玄王朝。金木雙靈根,中下品。」

  他答得簡潔清楚,不拖泥帶水。那弟子「唔」了一聲,提筆在面前的本子上記了幾筆,然後指了指桌上放著的一隻陶盆:「將手放上去。」

  桑末依言將手覆在陶盆上方的薄霧之中,那霧氣輕飄飄地裹住他的手指,涼絲絲的。

  片刻後,盆底深處有什麼東西亮了,一顆青色的珠子和一顆金色的珠子同時浮出霧氣,發出柔和的光。

  那弟子看了一眼,提筆又記了幾筆:「金木雙靈根,中下品,沒問題。」

  他收回手,那兩團光在霧氣中慢慢淡去。

  那弟子轉過身,從桌角那摞醫書里抽出一本。

  那本書不厚,封皮磨得有些舊了,顯然是被翻過許多遍的。

  他翻了幾頁,將書頁朝桑末的方向推了推,指著上面幾幅藥草圖,說:「認出哪幾味,便說哪味,不必勉強。」

  桑末低頭看去。那書頁上共畫了十種藥草,根莖葉片的形狀、顏色、紋理都描繪得頗為細緻。

  他掃了一眼便認出了大半,都是凡俗界常見的草藥。

  他輕聲報了起來:「當歸、黃芪、白朮、茯苓、杜仲、黨參、甘草……」

  他報了七味,又指著一幅畫著細長葉子的圖辨認了片刻,補了一句,「這是防風。」

  剩下一兩種看著眼生,他沒有胡謅,搖了搖頭,說:「這兩樣不認識。」

  那弟子又抬頭看了他兩眼,眼裡多了些驚訝,嘴角也帶了一點笑:「這倒是難得。你看著錦衣玉食,像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公子,竟然認得這麼多藥草。」

  桑末笑了笑,說:「久病成醫。」

  那弟子聞言,又仔細打量了他一下,最後目光停在他眉宇間。

  修仙之人多少都通些望氣之術,藥王谷的弟子更是此中行家。

  他看了一會兒,便看出桑末面上籠著一層極淡的病氣,讓那副精緻的眉眼平添了幾分脆弱的意味。

  他問:「你這是天生弱症吧?」

  桑末點了點頭。

  又聽那弟子問:「你說話中氣不足,面色蒼白,該是氣血兩虛。所以還沒有鍛體,對也不對?」

  桑末猶豫了一下,還是坦誠點頭:「是,尚未鍛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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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弟子聞言,卻並沒有露出什麼異樣的神色,只道:「無礙。這倒不是問題。進谷之後先調理,養好了再用鍛體丹,只是比別人晚些時日,不是什麼大礙。」

  他說著,又在那本子上記了兩筆,然後轉頭和旁邊坐著的長老商量了幾句。

  桑末這才注意到,長桌旁還坐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一直沒怎麼說話,只是捧著本醫書慢慢翻看。

  那弟子湊過去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老者掀了掀眼皮,朝桑末看了一眼。那目光很淡,像一陣不涼不熱的風掃過去,片刻後便收了回來,微微點了點頭。

  弟子便轉回來,從桌下取出一塊巴掌大的玉牌,朝桑末遞了遞。

  那玉牌通體青白,十分溫潤,一面刻著一株靈草的紋樣,線條極簡,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靈秀氣;另一面用極細極小的字刻著「藥王谷」三字,筆畫工整,像是一筆一划嵌進去的。

  那弟子說:「你靈根雖是金木相剋,但雙靈根里占了個木屬性,於修習藥理、感應草木精華大有裨益,入內門應是不難。只是能不能成親傳弟子,那便要看你的造化了。這是玉牌,你若下定決心入我藥王谷,便收下它,到後頭先候著。」

  桑末雙手接過玉牌,端端正正地朝那弟子和老者各施了一禮,便轉身往長桌後面走去。

  那裡圍出了一小片空地,擺著幾把木椅,已經候著幾個人了。

  有男有女,高矮不一,看面相都還帶著幾分凡俗界上來的生澀與緊張。

  見他過來,有人抬頭打量他,有人侷促地挪了挪,也有人朝他點頭致意。

  桑末在靠邊的位置坐下,長出了一口氣,將玉牌收進懷裡。

  等到日頭偏西,藥王谷這邊今日新招收的弟子陸陸續續到齊了,統共六個人。

  一位年輕女修從攤位後面走過來,招呼他們跟著走。

  桑末抬頭看她,那女子模樣約莫二十出頭,生得溫婉可親,穿一身淺青色的窄袖衣裙,領口繡著一株與玉牌上紋樣相同的靈草。

  她朝眾人笑了笑,說她是藥王谷內門弟子葉梨白,這兩日負責照看新弟子,有什麼不懂的盡可以問她。

  葉梨白又解釋,這招收弟子的大典還有兩日,有些地方較為偏遠,來的也較晚,後頭兩日他們可以在房中休息,也可以在大典上遊走觀看。

  若改了心意,想入別的宗門,可以來找她將玉牌歸還,只是若歸還了玉牌,就不能再次反悔了。

  眾人皆恭敬稱是。

  葉梨白領著他們穿過廣場,拐進了一條僻靜的迴廊,一路走了將近兩刻鐘,才到了一處獨立的庭院。

  那庭院看著不大,走進去卻別有天地,四面俱是一間間規格相仿的廂房,中間有花木山石,幽靜清爽。

  葉梨白給他們一人分了一間房,囑咐了幾句便走了。

  桑末推門進去,房間比靈舟上的寬敞不少,但布置風格極為相似,簡潔乾淨,一目了然。

  靠牆一張床,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一張書桌,一張窄幾,一盞靈石燈,一個小小的衣櫃,推開側門是一間淨室。

  今日確實累了,桑末洗漱過後,幾乎是頭挨到枕頭便睡了過去,連夢都沒做一個。

  第二天早上,桑末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披了件外衣去開門,見一個仙盟雜役站在門口,手裡提著食盒。

  餐食很簡單,依舊是一碗清粥,一碟小菜,和靈舟上並無二致。

  桑末道了謝,將食盒提進門。

  粥還是溫的,面上泛著淡淡的綠,和那兩日在靈舟上喝的靈米粥一樣。

  築基之後便可辟穀,無需再進飲食;築基之前也有辟穀丹可吃。

  想來這修真界,大多數人是不重口腹之慾的。

  他慢慢喝了粥,將食盒放回門口。

  吃完之後有些犯困,他靠在床頭髮了一會兒呆,正猶豫著是再睡一會兒還是出去走走,門又被敲響了。

  他起身去開門,門口站著的是莫采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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