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不識好歹？
桑末比洛辰矮了半個頭，這個距離讓他的視線正好落在洛辰的下頜。
他微微仰著臉，迎著那雙深井似的眼睛，目光坦率得沒有一絲閃躲。
「你是好心。可正因為你是好心，我才更不能去。洛辰，當初我幫你，是為了斷掉那樁親事。婚書燒了，我們之間就兩清了。你送我辟穀丹已是額外，如今再拿一個蒼梧山內門弟子來還，這個禮太重了，我受不起。」
洛辰的喉結動了動，欲言又止。
桑末沒有等他再開口，又接著往下說。
「你覺得還欠我，我知道。」他彎了一下嘴角，「可你想想，我若真答應了，日後我們怎麼相處？我見你一次，便低一次頭，總覺得虧欠於你，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這樣的恩，比仇還磨人。我寧願我們之間乾乾淨淨的，互不相欠。你若真為我好，就別讓我背這麼重的東西。」
洛辰沉默著。
他其實不太理解桑末為什麼要這麼較真。
在他所受的教育里，恩情這件事本就是算不清的。
你今日拉我一把，我日後拉你一把，有來有往，天經地義，不分彼此。
這便是世家貴族的生存之道。
可他也知道，桑末就是這麼一個性子，看著溫溫軟軟，說話總是帶著笑，和誰都能處得來，可骨子裡卻有一種說不清楚的堅持。
他既然想了許久才做出這個決定，便不是三言兩語能勸回來的。
所以洛辰沒有再勸。
他看著桑末，沉默了好一會兒，低聲說：「我知道了。」
然後他問：「你想去哪？」
「藥王谷，」桑末說，嘴角那點淡笑還掛著，語氣輕快了一些，「我想學醫，先把這破身子調養好了再說。」
「藥王谷……」洛辰低聲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似乎還不太放心，但終究沒有再說反駁的話。
他深深地看了桑末一眼，慢慢地點了點頭，說：「那，你多保重。」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朝白長老的方向走去。
桑末站在原地看著一小會兒洛辰的背影，他沒有回頭，桑末也沒有等，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桑末能感覺到，有些目光追在他身上。
那些從蒼梧山方向投來的視線里，有探究的，有好奇的，有不解的，也有不加掩飾的鄙夷。
想來也是，洛辰如今風頭正盛，太陽真火一出，滿廣場的人都在關注他。
旁人見一個凡俗界上來的小子得倖免試，被蒼梧山長老親自招攬，竟還當眾拒了，八成都覺得他不識好歹。
桑末沒有在意，他經歷過的世界那麼多，知道人言可畏，也知道人言可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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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做的事，從來不是為了讓別人覺得「識好歹」。
他的腿還有些發軟，走得不快。
但身體裡那顆凝元丹的藥力，正在緩慢地修復著他連日來透支的元氣，不至於再像爬山時那樣一步三晃。
他慢慢地穿過廣場，沿著不知名磚石鋪就的地面一路往邊緣走。
廣場上的人實在不少，有穿著各異的新弟子在穿梭，有各個宗門的師兄師姐在賣力介紹自家門派，時不時還夾雜著一兩聲爭執和笑鬧。
桑末的目光在那些宗門招牌間尋找著，找了好一會兒，才看到「藥王谷」三個字懸在一處偏僻的角落裡。
那裡離廣場正中的蒼梧山隔著大半個場地，熱鬧程度也天差地別。
藥王谷的布置很低調，沒有高台，沒有迎風招展的旌旗。
只在靠牆的位置擺了一張長桌和幾把竹椅，桌上放著一摞泛黃的醫書、一隻香爐和一塊寫著「藥王谷」的樸素木牌。
桌前稀稀落落地排著幾個人，和廣場中央那些擠得水泄不通的大宗相比，顯得格外冷清。
一個身著青灰色布袍的年輕修士坐在桌後，正拿著筆在本子上記著什麼。
他身後還站著兩個同樣穿著的弟子，正低聲交談。
桑末朝那邊走去，還沒走到近前，便聽到前面兩個人在小聲嘀咕。
一個說：「我覺得當個醫修也不錯，有什么小毛小病看起來方便。你看那些大宗門的弟子，整天打打殺殺，受了傷還不是得來求醫修？」
另一個卻撇了撇嘴，壓低嗓子道：「還是別了吧。你沒聽說嗎，前些年藥王谷一位前輩替青崖真君的道侶診治，最後人沒救回來，那青崖真君差點將那位前輩當場打殺了。當醫修是方便，可萬一治死個大人物的心肝，那真是命都懸在刀尖上。」
「真的假的？」
「騙你作甚，這是我族親的師父的師姐的長兄親眼見著的……」
桑末聽了，腳步不由得頓了頓。
看來修真界也有醫鬧啊。
不過他轉念一想，又釋然了。
這世上哪裡有真正避世的桃花源？
別說殺人不算犯法的修真界了，就是現代世界裡那些大醫院的主任醫師，不也隔三差五被鬧上一回。
他現階段的主要目的只是調理自己的身體，又不是要去做那懸壺濟世、專治疑難雜症的名醫。
只做個尋常弟子，給人看看小病煉煉低階丹藥，反而安穩。
他排到了隊伍末尾，前面還有兩個人，一個高高瘦瘦的少年，一個扎著雙丫髻的小姑娘。
兩人看著也都像是凡俗界來的，面色帶著侷促，兩隻手不知道往哪裡放。
桑末站在他們後面，安安靜靜地等著，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前面那張長桌上。
藥王谷這邊也有檢測靈根的程序，但和蒼梧山不同。
蒼梧山用的是那面看著就不凡的照靈鏡，藥王谷沒有那般講究。
長桌中央擺著一隻陶製的淺盆，盆底繪著一圈細密的陣紋，陣紋中央嵌著五顆顏色各異的珠子，代表著五行。
盆中無水，卻有一層極淡的霧氣在陣紋上方流轉，像是有靈性一般。
他微微仰著臉，迎著那雙深井似的眼睛，目光坦率得沒有一絲閃躲。
「你是好心。可正因為你是好心，我才更不能去。洛辰，當初我幫你，是為了斷掉那樁親事。婚書燒了，我們之間就兩清了。你送我辟穀丹已是額外，如今再拿一個蒼梧山內門弟子來還，這個禮太重了，我受不起。」
洛辰的喉結動了動，欲言又止。
桑末沒有等他再開口，又接著往下說。
「你覺得還欠我，我知道。」他彎了一下嘴角，「可你想想，我若真答應了，日後我們怎麼相處？我見你一次，便低一次頭，總覺得虧欠於你，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這樣的恩，比仇還磨人。我寧願我們之間乾乾淨淨的，互不相欠。你若真為我好，就別讓我背這麼重的東西。」
洛辰沉默著。
他其實不太理解桑末為什麼要這麼較真。
在他所受的教育里，恩情這件事本就是算不清的。
你今日拉我一把，我日後拉你一把，有來有往，天經地義，不分彼此。
這便是世家貴族的生存之道。
可他也知道，桑末就是這麼一個性子，看著溫溫軟軟，說話總是帶著笑，和誰都能處得來，可骨子裡卻有一種說不清楚的堅持。
他既然想了許久才做出這個決定，便不是三言兩語能勸回來的。
所以洛辰沒有再勸。
他看著桑末，沉默了好一會兒，低聲說：「我知道了。」
然後他問：「你想去哪？」
「藥王谷，」桑末說，嘴角那點淡笑還掛著，語氣輕快了一些，「我想學醫，先把這破身子調養好了再說。」
「藥王谷……」洛辰低聲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似乎還不太放心，但終究沒有再說反駁的話。
他深深地看了桑末一眼，慢慢地點了點頭，說：「那，你多保重。」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朝白長老的方向走去。
桑末站在原地看著一小會兒洛辰的背影，他沒有回頭，桑末也沒有等，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桑末能感覺到，有些目光追在他身上。
那些從蒼梧山方向投來的視線里，有探究的，有好奇的，有不解的，也有不加掩飾的鄙夷。
想來也是，洛辰如今風頭正盛，太陽真火一出，滿廣場的人都在關注他。
旁人見一個凡俗界上來的小子得倖免試，被蒼梧山長老親自招攬，竟還當眾拒了，八成都覺得他不識好歹。
桑末沒有在意，他經歷過的世界那麼多，知道人言可畏，也知道人言可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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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做的事，從來不是為了讓別人覺得「識好歹」。
他的腿還有些發軟，走得不快。
但身體裡那顆凝元丹的藥力，正在緩慢地修復著他連日來透支的元氣，不至於再像爬山時那樣一步三晃。
他慢慢地穿過廣場，沿著不知名磚石鋪就的地面一路往邊緣走。
廣場上的人實在不少，有穿著各異的新弟子在穿梭，有各個宗門的師兄師姐在賣力介紹自家門派，時不時還夾雜著一兩聲爭執和笑鬧。
桑末的目光在那些宗門招牌間尋找著，找了好一會兒，才看到「藥王谷」三個字懸在一處偏僻的角落裡。
那裡離廣場正中的蒼梧山隔著大半個場地，熱鬧程度也天差地別。
藥王谷的布置很低調，沒有高台，沒有迎風招展的旌旗。
只在靠牆的位置擺了一張長桌和幾把竹椅，桌上放著一摞泛黃的醫書、一隻香爐和一塊寫著「藥王谷」的樸素木牌。
桌前稀稀落落地排著幾個人，和廣場中央那些擠得水泄不通的大宗相比，顯得格外冷清。
一個身著青灰色布袍的年輕修士坐在桌後，正拿著筆在本子上記著什麼。
他身後還站著兩個同樣穿著的弟子，正低聲交談。
桑末朝那邊走去，還沒走到近前，便聽到前面兩個人在小聲嘀咕。
一個說：「我覺得當個醫修也不錯，有什么小毛小病看起來方便。你看那些大宗門的弟子，整天打打殺殺，受了傷還不是得來求醫修？」
另一個卻撇了撇嘴，壓低嗓子道：「還是別了吧。你沒聽說嗎，前些年藥王谷一位前輩替青崖真君的道侶診治，最後人沒救回來，那青崖真君差點將那位前輩當場打殺了。當醫修是方便，可萬一治死個大人物的心肝，那真是命都懸在刀尖上。」
「真的假的？」
「騙你作甚，這是我族親的師父的師姐的長兄親眼見著的……」
桑末聽了，腳步不由得頓了頓。
看來修真界也有醫鬧啊。
不過他轉念一想，又釋然了。
這世上哪裡有真正避世的桃花源？
別說殺人不算犯法的修真界了，就是現代世界裡那些大醫院的主任醫師，不也隔三差五被鬧上一回。
他現階段的主要目的只是調理自己的身體，又不是要去做那懸壺濟世、專治疑難雜症的名醫。
只做個尋常弟子，給人看看小病煉煉低階丹藥，反而安穩。
他排到了隊伍末尾，前面還有兩個人，一個高高瘦瘦的少年，一個扎著雙丫髻的小姑娘。
兩人看著也都像是凡俗界來的，面色帶著侷促，兩隻手不知道往哪裡放。
桑末站在他們後面，安安靜靜地等著，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前面那張長桌上。
藥王谷這邊也有檢測靈根的程序，但和蒼梧山不同。
蒼梧山用的是那面看著就不凡的照靈鏡，藥王谷沒有那般講究。
長桌中央擺著一隻陶製的淺盆，盆底繪著一圈細密的陣紋，陣紋中央嵌著五顆顏色各異的珠子，代表著五行。
盆中無水，卻有一層極淡的霧氣在陣紋上方流轉，像是有靈性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