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前行
儘管有那層不知從何而來的托力，讓桑末的每一步都比旁人輕鬆，但他的體力畢竟擺在那裡。
他這具身體底子太薄，即便沒有阻力，純粹爬台階也夠他累的。
再上到三四千級的時候，他已經真的開始氣喘吁吁了。
好消息是不用再費心裝累了，因為他現在真的很累。
他的腿像灌了鉛，每抬一次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後背的衣裳早就被汗浸濕了。
他甚至覺得，如果那股托力忽然消失了，他估計會當場從台階上滾下去。
他甚至比不上莫采螢。
莫采螢雖然也在受阻力，但她的體力比桑末好得多，一開始還只是微微發喘，後來雖然呼吸也粗重了，步子卻依然邁得開。
桑末注意到，小姑娘其實已經好幾次放慢速度在等他了。
「要不你先走。」桑末實在過意不去，喘著氣說了一句。
莫采螢搖了搖頭，態度很堅決：「說好的一起走，哪能半路丟下你。」
兩人就這麼走走停停，誰也沒有再說話。
疲憊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上來，桑末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天邊的光線在一點點暗下去。
太陽從頭頂慢慢移到了身後，又從身後滑到了山的那一邊。
不知什麼時候，暮色已經漫了上來，腳下的台階從溫潤的白色變成了灰白色，天邊的晚霞像潑翻的顏料盤，紅一陣紫一陣，再慢慢沉入深藍。
直到夜色完全降臨，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掛在了頭頂，清輝灑下來，將白玉台階照得發亮。
腹中已經空得發慌了。
桑末停下腳步，擺了擺手，示意自己要歇一會兒。
莫采螢也快到極限了，跟著他一起停了下來。
小姑娘累極了，兩條腿打著顫，見桑末停在原地喘氣，她直接就要往台階上坐。
桑末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別坐。」他喘著氣說，聲音像被人攥住了氣管子，又干又澀。
莫采螢被他一拽，沒坐下去，嘴裡還在喘：「桑……桑公子……反、反正……也沒人……看得到……禮、禮儀……無、無所謂……」
桑末口乾舌燥，一時說不出話。他咽了幾口唾沫，才堪堪擠出聲音來：「不、不是……一鼓作氣……再、而衰……現在坐下……就站不起來了。」
莫采螢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她也不是什麼嬌生慣養到連爬山都沒爬過的性子，小時候跟著母親去城外踏青，也跑過幾回山。
只是這問仙階到底不比尋常山道，人被那股阻力消磨著，體力和精神都流失得比平時快上數倍，坐下容易，再站起來就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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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學著桑末的樣子，將身子微微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再緩慢地吐出來。
那姿勢不雅觀，可此刻誰還顧得上雅觀不雅觀。
埋頭走了這麼久，現在停下來才發現，身後的台階上竟然多了不少人。
夜色里，那些白玉台階像一條發光的帶子，從山腳一直延伸到他們腳下，上面綴滿了人影。
有的是從皇城和他們一起來的熟面孔，更多的則是一張張全然陌生的臉。
桑末思考一下便明白了，這仙盟遴選，顯然不只是凡俗界皇城那一處。
這些陌生面孔，大概是其他凡俗國度或其他凡人城市的入選者，被分批送了過來，又在他們之後陸續踏上了問仙階。
兩人緩了許久，喘得沒那麼凶了。
桑末從懷裡掏出那隻小瓷瓶，拔了塞子倒出一顆辟穀丹，自己先服下一顆。
那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極淡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落入空空如也的胃裡，然後那股涼意像墨入水一樣慢慢暈開，不多時便驅散了腹中的飢餓和口裡的乾渴。
他看了看瓶子裡剩下的三顆，算了一下，自己剛才吃了一顆，應該還能撐到明天。
他倒出一顆，遞到莫采螢面前。
「吃一顆。」
莫采螢看了看那顆淺灰色的小藥丸，又看了看桑末，連忙擺手拒絕：「這是……那人給你的，我怎麼能……」
「數量足夠，」桑末打斷她，「我們才走了不到一半，後面還有很長的路。你不吃東西，撐不到山頂。收下吧。」
莫采螢看著他伸過來的手，那隻手在月光下白得幾乎透明，骨節勻稱，帶著幾道方才走路時被袖口磨出的紅痕。
真是比最嬌生慣養的公主還要嬌貴，撐到現在，可見桑公子意志之堅定。
她沒有再推辭，伸出兩隻手來，小心翼翼地將那顆辟穀丹接了過去，然後鄭重地放進了嘴裡。
丹藥入腹，片刻之後，她的臉色便好轉了不少，眼神也清亮了些，不像之前那麼灰敗了。
兩人又休息了一會兒，夜風從山間吹上來，涼得有些刺骨，卻又讓人腦子清醒。
莫采螢仰著頭，目光順著月光下的台階一路向上，看到極遠極遠的地方，有一道銀白色的流光從山頂的方向亮了起來，像是一顆星星在黑暗裡閃了一下。
「桑公子，那是什麼？」她問。
桑末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那道流光已經淡下去了，只在天際留下一道極細的殘影。
他想了想，說：「可能是有人已經到了吧。」
莫采螢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兩人心中都隱約猜到那會是誰，。
「走吧。」桑末重新整理好狀態。
兩人繼續上路，月亮緩緩地移過頭頂，又往西邊斜去。腳下的台階像是永遠沒有盡頭一樣，從他們腳下一直鋪進黑暗裡。
桑末走不動了就停下喘幾口氣，喘勻了再繼續走。
他的兩條腿已經不像是自己的了，每抬一次都像在搬兩根石柱。
莫采螢也沒好到哪裡去，兩人從互相攙扶變成了互相拖拽，也不知道是誰在撐誰。
到了後半夜，桑末又吃了一顆辟穀丹，這才勉強壓住了喉嚨里那股血腥氣。
從天黑走到天邊泛白，在兩人的體力幾乎耗盡之前，他們終於看到了仙盟的輪廓。
他這具身體底子太薄，即便沒有阻力，純粹爬台階也夠他累的。
再上到三四千級的時候，他已經真的開始氣喘吁吁了。
好消息是不用再費心裝累了，因為他現在真的很累。
他的腿像灌了鉛，每抬一次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後背的衣裳早就被汗浸濕了。
他甚至覺得，如果那股托力忽然消失了，他估計會當場從台階上滾下去。
他甚至比不上莫采螢。
莫采螢雖然也在受阻力，但她的體力比桑末好得多，一開始還只是微微發喘，後來雖然呼吸也粗重了，步子卻依然邁得開。
桑末注意到，小姑娘其實已經好幾次放慢速度在等他了。
「要不你先走。」桑末實在過意不去，喘著氣說了一句。
莫采螢搖了搖頭，態度很堅決：「說好的一起走，哪能半路丟下你。」
兩人就這麼走走停停，誰也沒有再說話。
疲憊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上來，桑末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天邊的光線在一點點暗下去。
太陽從頭頂慢慢移到了身後，又從身後滑到了山的那一邊。
不知什麼時候，暮色已經漫了上來，腳下的台階從溫潤的白色變成了灰白色，天邊的晚霞像潑翻的顏料盤，紅一陣紫一陣，再慢慢沉入深藍。
直到夜色完全降臨，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掛在了頭頂，清輝灑下來，將白玉台階照得發亮。
腹中已經空得發慌了。
桑末停下腳步，擺了擺手，示意自己要歇一會兒。
莫采螢也快到極限了，跟著他一起停了下來。
小姑娘累極了，兩條腿打著顫，見桑末停在原地喘氣，她直接就要往台階上坐。
桑末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別坐。」他喘著氣說，聲音像被人攥住了氣管子，又干又澀。
莫采螢被他一拽，沒坐下去，嘴裡還在喘：「桑……桑公子……反、反正……也沒人……看得到……禮、禮儀……無、無所謂……」
桑末口乾舌燥，一時說不出話。他咽了幾口唾沫，才堪堪擠出聲音來：「不、不是……一鼓作氣……再、而衰……現在坐下……就站不起來了。」
莫采螢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她也不是什麼嬌生慣養到連爬山都沒爬過的性子，小時候跟著母親去城外踏青，也跑過幾回山。
只是這問仙階到底不比尋常山道，人被那股阻力消磨著，體力和精神都流失得比平時快上數倍，坐下容易，再站起來就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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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學著桑末的樣子，將身子微微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再緩慢地吐出來。
那姿勢不雅觀，可此刻誰還顧得上雅觀不雅觀。
埋頭走了這麼久，現在停下來才發現，身後的台階上竟然多了不少人。
夜色里，那些白玉台階像一條發光的帶子，從山腳一直延伸到他們腳下，上面綴滿了人影。
有的是從皇城和他們一起來的熟面孔，更多的則是一張張全然陌生的臉。
桑末思考一下便明白了，這仙盟遴選，顯然不只是凡俗界皇城那一處。
這些陌生面孔，大概是其他凡俗國度或其他凡人城市的入選者，被分批送了過來，又在他們之後陸續踏上了問仙階。
兩人緩了許久，喘得沒那麼凶了。
桑末從懷裡掏出那隻小瓷瓶，拔了塞子倒出一顆辟穀丹，自己先服下一顆。
那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極淡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落入空空如也的胃裡，然後那股涼意像墨入水一樣慢慢暈開，不多時便驅散了腹中的飢餓和口裡的乾渴。
他看了看瓶子裡剩下的三顆，算了一下，自己剛才吃了一顆，應該還能撐到明天。
他倒出一顆，遞到莫采螢面前。
「吃一顆。」
莫采螢看了看那顆淺灰色的小藥丸，又看了看桑末，連忙擺手拒絕：「這是……那人給你的，我怎麼能……」
「數量足夠，」桑末打斷她，「我們才走了不到一半，後面還有很長的路。你不吃東西，撐不到山頂。收下吧。」
莫采螢看著他伸過來的手，那隻手在月光下白得幾乎透明，骨節勻稱，帶著幾道方才走路時被袖口磨出的紅痕。
真是比最嬌生慣養的公主還要嬌貴，撐到現在，可見桑公子意志之堅定。
她沒有再推辭，伸出兩隻手來，小心翼翼地將那顆辟穀丹接了過去，然後鄭重地放進了嘴裡。
丹藥入腹，片刻之後，她的臉色便好轉了不少，眼神也清亮了些，不像之前那麼灰敗了。
兩人又休息了一會兒，夜風從山間吹上來，涼得有些刺骨，卻又讓人腦子清醒。
莫采螢仰著頭，目光順著月光下的台階一路向上，看到極遠極遠的地方，有一道銀白色的流光從山頂的方向亮了起來，像是一顆星星在黑暗裡閃了一下。
「桑公子，那是什麼？」她問。
桑末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那道流光已經淡下去了，只在天際留下一道極細的殘影。
他想了想，說：「可能是有人已經到了吧。」
莫采螢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兩人心中都隱約猜到那會是誰，。
「走吧。」桑末重新整理好狀態。
兩人繼續上路，月亮緩緩地移過頭頂，又往西邊斜去。腳下的台階像是永遠沒有盡頭一樣，從他們腳下一直鋪進黑暗裡。
桑末走不動了就停下喘幾口氣，喘勻了再繼續走。
他的兩條腿已經不像是自己的了，每抬一次都像在搬兩根石柱。
莫采螢也沒好到哪裡去，兩人從互相攙扶變成了互相拖拽，也不知道是誰在撐誰。
到了後半夜，桑末又吃了一顆辟穀丹，這才勉強壓住了喉嚨里那股血腥氣。
從天黑走到天邊泛白，在兩人的體力幾乎耗盡之前，他們終於看到了仙盟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