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舉薦
那片層層疊疊、如同天上宮闕般的建築，此刻已經不再遙遠，就坐落在數不清的台階之上。
它和那夜在靈舟上看到的又不一樣了，那時它像一幅掛在雲端的畫，壯麗卻不真實。
而現在，它就在頭頂，青金色的瓦在晨光中泛著金光，巍峨的牆垣從雲霧中探出來，像一頭從山上醒來的巨獸，真實而龐大。
「看著不遠了。」莫采螢說。
桑末看著那片建築，和所有山川大河一樣，看著近在眼前，走起來卻不知還有多遠。
但兩個人早就沒了退路，只能互相鼓勵著，繼續一步一步往上挪。
到了最後，桑末已經分不清自己是走上去的還是爬上去的。
他只記得自己一直低著頭，再也不敢抬頭看前方還有多遠。看一眼就泄一口氣，那口氣泄了，人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所以他就盯著腳下，一級一級的台階，一隻腳上去，另一隻腳再跟上去，數不清過了多久，只看到腳下那片白玉台階突然到了盡頭。
他踩上最後一級台階，一腳踏在了一片平整的廣場上，然後便瞧見了那白鬍子長老和洛辰。
他們果然已經等在殿前了。
洛辰換了一身衣裳，面容整潔，長發束得一絲不苟，站在那裡像是剛剛散步回來，一派輕鬆。
白鬍子長老走在他身旁，滿臉帶笑，正側著頭和他說著什麼，兩人之間氣氛輕鬆融洽，倒像是爺孫兩個在聊家常。
聽到動靜，洛辰轉頭看了過來，目光落在桑末身上，眼神微微一動。他很快便邁步上前，朝桑末抬手一拱，嘴唇輕啟。
「桑——」他剛開口，恭喜的話還沒說完。
桑末看著他，氣若遊絲地扯了一下嘴角。
他很想回一個體面的微笑，可嘴角剛動了動，眼前便猛地一黑，兩眼一翻，乾脆利落地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桑末第一眼看見的是頭頂的藻井。
那藻井精美得不像話，層層疊疊的斗拱向上收攏，每一層都繪著不同的祥雲瑞獸，最中央是一朵怒放的金蓮，蓮心嵌著一顆夜明珠般的東西，正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他愣愣地看了兩息，才意識到自己不是躺在方才那片廣場上，而是靠坐在一張鋪著軟墊的圈椅里。
身上不知被誰披了一件薄薄的毯子，觸感柔軟，像是什麼靈蠶絲織就的。
他揉了揉眼睛，又後知後覺地動了動胳膊和腿。
出乎意料的是，身上竟沒有什麼疲憊感了，那些爬了一天一夜的酸痛和虛弱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懶洋洋的松乏，像是泡了個熱水澡之後睡了一大覺。
他嘴裡還有一絲淡淡的藥味，不苦不澀，反而帶著點極淡的清香，像是什麼丹藥化在舌尖時留下的餘韻。
「桑小友，醒了？」一個蒼老而溫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桑末側過頭，便見那白鬍子長老正坐在不遠處的一張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茶，正慢悠悠地撇著茶沫。
見他醒轉，老長老放下茶盞，捋了捋鬍鬚，笑得和藹：「你體質過弱，且尚未鍛體，方才力竭暈厥，看著嚇人，其實並無大礙。老夫給你餵了一顆凝元丹，替你穩住了元氣。此刻感覺如何？」
桑末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整了整衣襟，畢恭畢敬地朝白鬍子長老拱手行了一禮：「多謝長老施以援手，弟子感激不盡。」
他這一番動作做得流暢自然，不疾不徐，禮數周全得讓人挑不出毛病。可他直起身來時，臉上帶著幾分困惑，似是不太明白這位蒼梧山的長老為何要親自出手幫他一個小小新弟子。
凝元丹？聽名字便不是地攤貨。他一個凡俗界上來的資質平平弟子，何德何能讓一位仙門長老餵了一顆凝元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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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鬍子長老摸了摸白鬍子，像是看透了他心中疑惑。
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道：「謝是不必謝的。是你自己能通過問仙階，走到這仙盟大殿之前，老夫只是順手而為。」
他頓了頓，朝旁邊看了一眼。
桑末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這才注意到洛辰一直靜靜站在不遠處。
他就站在一根朱漆柱子旁邊，不聲不響，像一柄收了鋒芒的劍。
見桑末看過來，他只是微微點了下頭，沒有開口。
白鬍子長老見洛辰不語，只得繼續道：「昨日在靈舟上，洛辰曾向老夫提起過你。他說凡俗界中，你對他有恩，希望能讓你也入蒼梧山。老夫便許諾，若你能憑一己之力通過問仙階，就舉薦你入蒼梧山，為內門弟子。
「老夫原以為你身子孱弱，走不了多遠，怕是要叫洛辰失望了。沒想到你竟真的走上來了。」
他說到這裡，語氣里也帶了幾分讚賞，看桑末的目光多了些柔和，「問仙階不設時限，但以你尚未鍛體之身能走到此處，足見心性堅毅。所以老夫應下洛辰的請求，倒也不算勉強。」
桑末愣了一下。
蒼梧山內門弟子，這幾個字擺在一起，含金量自然不必多說。
若是他走正常程序，憑他這中品或中下品的金木雙靈根，撐死也就是外門弟子。
長老舉薦，這對任何一個剛從凡俗界來的新弟子而言，都是一步登天的機會。
可桑末沒有立刻應下。
他垂下眼，他自己覺得和洛辰之間，早就兩清了。
若是沒有洛辰給的辟穀丹，他八成是走不到這裡的。
而現在他一旦應下，就是欠了洛辰一個人情，以後在宗門裡，他的頭上就永遠懸著一個「靠舉薦才進來的」標籤，於人前抬不起頭，於洛辰面前也再難平等相處。
更別說，憑他這資質，以「關係戶」之身擠進內門，德不配位，那些憑真本事殺進來的內門弟子，豈會給他好臉色？
修真界最是弱肉強食，他自己沒本事，別人明里暗裡整治他的法子多的是。
至於問仙階上的奇怪助力，在查清緣由之前，桑末下意識不想隨意告知他人。
桑末抬起頭，面上已恢復了平靜。
他朝白鬍子長老拱了拱手，語氣恭敬誠懇：「多謝長老厚愛，也謝過洛公子舉薦之情。但在做決定之前，弟子想再測一次靈根，不知可否？」
它和那夜在靈舟上看到的又不一樣了，那時它像一幅掛在雲端的畫，壯麗卻不真實。
而現在，它就在頭頂，青金色的瓦在晨光中泛著金光，巍峨的牆垣從雲霧中探出來，像一頭從山上醒來的巨獸，真實而龐大。
「看著不遠了。」莫采螢說。
桑末看著那片建築，和所有山川大河一樣，看著近在眼前，走起來卻不知還有多遠。
但兩個人早就沒了退路，只能互相鼓勵著，繼續一步一步往上挪。
到了最後，桑末已經分不清自己是走上去的還是爬上去的。
他只記得自己一直低著頭，再也不敢抬頭看前方還有多遠。看一眼就泄一口氣，那口氣泄了，人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所以他就盯著腳下，一級一級的台階，一隻腳上去，另一隻腳再跟上去，數不清過了多久，只看到腳下那片白玉台階突然到了盡頭。
他踩上最後一級台階，一腳踏在了一片平整的廣場上，然後便瞧見了那白鬍子長老和洛辰。
他們果然已經等在殿前了。
洛辰換了一身衣裳，面容整潔，長發束得一絲不苟，站在那裡像是剛剛散步回來，一派輕鬆。
白鬍子長老走在他身旁，滿臉帶笑，正側著頭和他說著什麼，兩人之間氣氛輕鬆融洽，倒像是爺孫兩個在聊家常。
聽到動靜，洛辰轉頭看了過來，目光落在桑末身上，眼神微微一動。他很快便邁步上前，朝桑末抬手一拱，嘴唇輕啟。
「桑——」他剛開口，恭喜的話還沒說完。
桑末看著他，氣若遊絲地扯了一下嘴角。
他很想回一個體面的微笑，可嘴角剛動了動，眼前便猛地一黑，兩眼一翻，乾脆利落地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桑末第一眼看見的是頭頂的藻井。
那藻井精美得不像話，層層疊疊的斗拱向上收攏，每一層都繪著不同的祥雲瑞獸，最中央是一朵怒放的金蓮，蓮心嵌著一顆夜明珠般的東西，正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他愣愣地看了兩息，才意識到自己不是躺在方才那片廣場上，而是靠坐在一張鋪著軟墊的圈椅里。
身上不知被誰披了一件薄薄的毯子，觸感柔軟，像是什麼靈蠶絲織就的。
他揉了揉眼睛，又後知後覺地動了動胳膊和腿。
出乎意料的是，身上竟沒有什麼疲憊感了，那些爬了一天一夜的酸痛和虛弱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懶洋洋的松乏，像是泡了個熱水澡之後睡了一大覺。
他嘴裡還有一絲淡淡的藥味，不苦不澀，反而帶著點極淡的清香，像是什麼丹藥化在舌尖時留下的餘韻。
「桑小友，醒了？」一個蒼老而溫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桑末側過頭，便見那白鬍子長老正坐在不遠處的一張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茶，正慢悠悠地撇著茶沫。
見他醒轉，老長老放下茶盞，捋了捋鬍鬚，笑得和藹：「你體質過弱，且尚未鍛體，方才力竭暈厥，看著嚇人，其實並無大礙。老夫給你餵了一顆凝元丹，替你穩住了元氣。此刻感覺如何？」
桑末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整了整衣襟，畢恭畢敬地朝白鬍子長老拱手行了一禮：「多謝長老施以援手，弟子感激不盡。」
他這一番動作做得流暢自然，不疾不徐，禮數周全得讓人挑不出毛病。可他直起身來時，臉上帶著幾分困惑，似是不太明白這位蒼梧山的長老為何要親自出手幫他一個小小新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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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道：「謝是不必謝的。是你自己能通過問仙階，走到這仙盟大殿之前，老夫只是順手而為。」
他頓了頓，朝旁邊看了一眼。
桑末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這才注意到洛辰一直靜靜站在不遠處。
他就站在一根朱漆柱子旁邊，不聲不響，像一柄收了鋒芒的劍。
見桑末看過來，他只是微微點了下頭，沒有開口。
白鬍子長老見洛辰不語，只得繼續道：「昨日在靈舟上，洛辰曾向老夫提起過你。他說凡俗界中，你對他有恩，希望能讓你也入蒼梧山。老夫便許諾，若你能憑一己之力通過問仙階，就舉薦你入蒼梧山，為內門弟子。
「老夫原以為你身子孱弱，走不了多遠，怕是要叫洛辰失望了。沒想到你竟真的走上來了。」
他說到這裡，語氣里也帶了幾分讚賞，看桑末的目光多了些柔和，「問仙階不設時限，但以你尚未鍛體之身能走到此處，足見心性堅毅。所以老夫應下洛辰的請求，倒也不算勉強。」
桑末愣了一下。
蒼梧山內門弟子，這幾個字擺在一起，含金量自然不必多說。
若是他走正常程序，憑他這中品或中下品的金木雙靈根，撐死也就是外門弟子。
長老舉薦，這對任何一個剛從凡俗界來的新弟子而言，都是一步登天的機會。
可桑末沒有立刻應下。
他垂下眼，他自己覺得和洛辰之間，早就兩清了。
若是沒有洛辰給的辟穀丹，他八成是走不到這裡的。
而現在他一旦應下，就是欠了洛辰一個人情，以後在宗門裡，他的頭上就永遠懸著一個「靠舉薦才進來的」標籤，於人前抬不起頭，於洛辰面前也再難平等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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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最是弱肉強食，他自己沒本事，別人明里暗裡整治他的法子多的是。
至於問仙階上的奇怪助力，在查清緣由之前，桑末下意識不想隨意告知他人。
桑末抬起頭，面上已恢復了平靜。
他朝白鬍子長老拱了拱手，語氣恭敬誠懇：「多謝長老厚愛，也謝過洛公子舉薦之情。但在做決定之前，弟子想再測一次靈根，不知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