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純情小魔頭
殷厭喉間滾出這句話，聲音壓得乾澀，恰如他此刻繃得發硬的皮膚。
他垂著眼，鴉羽似的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冷影，掩住了眸底翻湧的半分狼狽、半分戾氣，連站著的身形都籠罩在陰影中。
「不知道，還是你不敢讓她知道？」
劍靈嗤笑一聲，識海里的貴妃榻吱呀晃了晃，語氣里滿是見慣了痴兒的嘲弄，
「我還記得七天前你第一次從魔界跑出來的時候，渾身是傷，連人界的話都說得磕磕絆絆，被她三兩句軟話就哄得跟回了合歡宗。
我當純血魔族的少主有多大能耐，原來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隨便人給顆糖就把心掏出去了。」
殷厭下頜線猛地一緊，指節捏得發白，骨節泛出冷得發青的顏色。
他不是沒戒心。
魔界遍地是廝殺與背叛，他自小在血海腥風裡滾著長大，比誰都懂弱肉強食的道理。
可他第一次離了那片永夜的土地，第一次撞見那樣明亮的笑容。
魔界沒有這樣的人。
也從來沒人對他這樣好過。
從來沒人初次見面就溫柔和煦，把他當成個需要疼的人，而不是需要忌憚的魔族少主。
他就那樣著了魔似的，跟著她走了。
「你們魔族的規矩，不用我再提醒你吧。」劍靈的語氣淡了點，漫不經心裡藏著鋒利，「一生只認一個伴侶，精元與神魂綁定，渡給了誰，就是把半條命、下輩子都捆在人家身上了。」
殷厭的睫毛狠狠顫了一下，下意識抬手按在丹田處。
那裡空空蕩蕩的，靈力比半月前弱了三成還多。
這幾日蘇棠音總說修煉大增，夜裡睡不安穩，他便趁她熟睡時，夜夜將自身精元渡進她體內，順著她的靈脈一點點遊走，替她疏通淤堵，補她虧損的根基。
他是第一次做這種事，笨拙得很。
第一夜渡氣時，他耳根紅得快要滴血，連呼吸都不敢重，指尖抵在她後心，手抖得厲害。
她睡得沉，無意識往他懷裡蹭了蹭，軟聲咕噥了一句「小師弟真好」，他便渾身僵住，連帶著渡過去的精元都亂了半分，反倒震得自己心口發悶。
可他甘之如飴。
看著她第二日醒來眉眼舒展，笑著撲過來抱他，說自己修為好像漲了，他就覺得丹田處的空落都算不得什麼。
他不懂仙界的情愛規矩，只知道魔族認定了一個人，就要把最好的都給她。
他把自己最珍貴的精元給了她，把自己從裡到外都攤開在她面前，他以為這就是一輩子了。
「怎麼？現在想起心疼了？」
劍靈見他沉默，又補了一刀，「你掏心掏肺把家底都給人家，人家轉頭就對著個凡間賣茶的捏臉送花，連承諾都說得一模一樣。捏臉、誇人、許將來。這一套她用得行雲流水，你當是只對你一個人用過？」
「殷厭，你被騙了。」它慢悠悠地，一字一句戳進他心口，「騙了你的身子，騙了你的精元，連你這顆從沒開過竅的心，也被她順手摘走玩了。」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書庫全，𝔰𝔥𝔲.𝔱𝔴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轟的一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了。
殷厭的呼吸驟然沉了下去，胸腔里堵著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五臟六腑都擰著疼。
他舌尖死死抵住後槽牙，直到嘗到淡淡的腥甜，墨色的瞳孔深處翻湧起暗紅的魔氣，周身的槐樹葉無風自動，連樹影都跟著扭曲了一瞬。
殺了他，殺了那個男人。
心底有個聲音在嘶吼。
衝下去，殺了那個凡人，把她搶回來，鎖起來，讓她再也不能對著別人笑，讓她眼裡只能看見自己一個人。
魔族的占有欲像藤蔓似的瘋長，順著血管爬遍全身，叫囂著要毀掉所有搶走她的東西。
可下一秒，他猛地閉上眼，指尖狠狠掐進掌心，尖銳的痛感讓他瞬間清醒。
不行。
不能嚇著她。
要是讓她看見自己這副凶神惡煞的魔物樣子，她會怕的。
她會退開，會疏遠，會再也不對他笑，再也不軟著聲音叫他小師弟。
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掌心被指甲刺破，溫熱的血滲出來，混著幹了的槐汁，黏膩得慌。
殷厭緩緩睜開眼，眼底的暗紅已經被強行壓了下去，只剩一點紅血絲，藏在深不見底的黑里。
他想起那夜帳幔低垂，她湊過來吻他，唇上帶著桃花的甜香。
他渾身僵硬，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任由她指尖順著他的腰線往上滑，耳尖紅得快要滴血。她笑著咬他的耳垂，說「小師弟怎麼這麼純情」。
他那時候攥著床單，憋了半天，才啞著嗓子說了一句「我是第一次」。
她當時笑得更軟了，抱著他的脖子說「我知道，我會對你好的」。
原來都是假的。
「現在知道疼了？」劍靈嘆了口氣，語氣里難得帶了點正經，「純血魔族一生一契，你既然把精元渡給了她，這輩子就只能是她了。她要是心裡沒你，你這一身修為、這一輩子，都得栽進去。」
殷厭沒說話。
他抬眼，目光穿過層層枝葉，落向茶寮的方向。
布簾被風掀起一角，能看見張阿茗正小心翼翼地把那枝野梅插進陶罐里，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
那樣普通的一個凡人，憑什麼。
憑蘇棠音願意給他笑臉，願意給他承諾，願意把他放在心上。
殷厭喉結滾了滾，咽下喉間的腥甜。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掌心的血痕觸目驚心，他卻像沒知覺似的，指尖輕輕摩挲著。
那裡還留著她指尖划過的溫度，軟乎乎的，帶著她身上的桃花香。
「她會是我的。」
半晌，他低聲開口，聲音很輕，卻像淬了冰的鐵，帶著魔族骨子裡刻出來的偏執與狠戾。
「只能是我的。」
不管她此前有多少心思，不管她騙過他多少，不管她對著多少人笑過。
他認了。
他這輩子就認準她一個人。
搶也好，囚也罷，哪怕是把她困在身邊，哪怕是磨掉她所有的心思，他也要讓她完完整整，只屬於他一個人。
識海里，劍靈沉默了片刻，隨即低笑一聲，劍柄上的血珠幽幽亮起。
「行，那我就等著看。」它拖長了調子，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看你這純情小魔頭，到底什麼時候能把這人攥到你一個人的手心裡。」
他垂著眼，鴉羽似的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冷影，掩住了眸底翻湧的半分狼狽、半分戾氣，連站著的身形都籠罩在陰影中。
「不知道，還是你不敢讓她知道？」
劍靈嗤笑一聲，識海里的貴妃榻吱呀晃了晃，語氣里滿是見慣了痴兒的嘲弄，
「我還記得七天前你第一次從魔界跑出來的時候，渾身是傷，連人界的話都說得磕磕絆絆，被她三兩句軟話就哄得跟回了合歡宗。
我當純血魔族的少主有多大能耐，原來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隨便人給顆糖就把心掏出去了。」
殷厭下頜線猛地一緊，指節捏得發白，骨節泛出冷得發青的顏色。
他不是沒戒心。
魔界遍地是廝殺與背叛，他自小在血海腥風裡滾著長大，比誰都懂弱肉強食的道理。
可他第一次離了那片永夜的土地，第一次撞見那樣明亮的笑容。
魔界沒有這樣的人。
也從來沒人對他這樣好過。
從來沒人初次見面就溫柔和煦，把他當成個需要疼的人，而不是需要忌憚的魔族少主。
他就那樣著了魔似的，跟著她走了。
「你們魔族的規矩，不用我再提醒你吧。」劍靈的語氣淡了點，漫不經心裡藏著鋒利，「一生只認一個伴侶，精元與神魂綁定，渡給了誰，就是把半條命、下輩子都捆在人家身上了。」
殷厭的睫毛狠狠顫了一下，下意識抬手按在丹田處。
那裡空空蕩蕩的，靈力比半月前弱了三成還多。
這幾日蘇棠音總說修煉大增，夜裡睡不安穩，他便趁她熟睡時，夜夜將自身精元渡進她體內，順著她的靈脈一點點遊走，替她疏通淤堵，補她虧損的根基。
他是第一次做這種事，笨拙得很。
第一夜渡氣時，他耳根紅得快要滴血，連呼吸都不敢重，指尖抵在她後心，手抖得厲害。
她睡得沉，無意識往他懷裡蹭了蹭，軟聲咕噥了一句「小師弟真好」，他便渾身僵住，連帶著渡過去的精元都亂了半分，反倒震得自己心口發悶。
可他甘之如飴。
看著她第二日醒來眉眼舒展，笑著撲過來抱他，說自己修為好像漲了，他就覺得丹田處的空落都算不得什麼。
他不懂仙界的情愛規矩，只知道魔族認定了一個人，就要把最好的都給她。
他把自己最珍貴的精元給了她，把自己從裡到外都攤開在她面前，他以為這就是一輩子了。
「怎麼？現在想起心疼了？」
劍靈見他沉默，又補了一刀，「你掏心掏肺把家底都給人家，人家轉頭就對著個凡間賣茶的捏臉送花，連承諾都說得一模一樣。捏臉、誇人、許將來。這一套她用得行雲流水，你當是只對你一個人用過？」
「殷厭，你被騙了。」它慢悠悠地，一字一句戳進他心口，「騙了你的身子，騙了你的精元，連你這顆從沒開過竅的心，也被她順手摘走玩了。」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書庫全，𝔰𝔥𝔲.𝔱𝔴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轟的一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了。
殷厭的呼吸驟然沉了下去，胸腔里堵著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五臟六腑都擰著疼。
他舌尖死死抵住後槽牙，直到嘗到淡淡的腥甜，墨色的瞳孔深處翻湧起暗紅的魔氣，周身的槐樹葉無風自動，連樹影都跟著扭曲了一瞬。
殺了他，殺了那個男人。
心底有個聲音在嘶吼。
衝下去，殺了那個凡人，把她搶回來，鎖起來，讓她再也不能對著別人笑，讓她眼裡只能看見自己一個人。
魔族的占有欲像藤蔓似的瘋長，順著血管爬遍全身，叫囂著要毀掉所有搶走她的東西。
可下一秒，他猛地閉上眼，指尖狠狠掐進掌心，尖銳的痛感讓他瞬間清醒。
不行。
不能嚇著她。
要是讓她看見自己這副凶神惡煞的魔物樣子，她會怕的。
她會退開，會疏遠，會再也不對他笑，再也不軟著聲音叫他小師弟。
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掌心被指甲刺破，溫熱的血滲出來，混著幹了的槐汁，黏膩得慌。
殷厭緩緩睜開眼，眼底的暗紅已經被強行壓了下去，只剩一點紅血絲，藏在深不見底的黑里。
他想起那夜帳幔低垂，她湊過來吻他，唇上帶著桃花的甜香。
他渾身僵硬，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任由她指尖順著他的腰線往上滑，耳尖紅得快要滴血。她笑著咬他的耳垂，說「小師弟怎麼這麼純情」。
他那時候攥著床單，憋了半天，才啞著嗓子說了一句「我是第一次」。
她當時笑得更軟了，抱著他的脖子說「我知道，我會對你好的」。
原來都是假的。
「現在知道疼了？」劍靈嘆了口氣，語氣里難得帶了點正經，「純血魔族一生一契，你既然把精元渡給了她，這輩子就只能是她了。她要是心裡沒你，你這一身修為、這一輩子，都得栽進去。」
殷厭沒說話。
他抬眼，目光穿過層層枝葉，落向茶寮的方向。
布簾被風掀起一角，能看見張阿茗正小心翼翼地把那枝野梅插進陶罐里，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
那樣普通的一個凡人，憑什麼。
憑蘇棠音願意給他笑臉，願意給他承諾，願意把他放在心上。
殷厭喉結滾了滾，咽下喉間的腥甜。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掌心的血痕觸目驚心，他卻像沒知覺似的，指尖輕輕摩挲著。
那裡還留著她指尖划過的溫度，軟乎乎的，帶著她身上的桃花香。
「她會是我的。」
半晌，他低聲開口，聲音很輕，卻像淬了冰的鐵，帶著魔族骨子裡刻出來的偏執與狠戾。
「只能是我的。」
不管她此前有多少心思，不管她騙過他多少，不管她對著多少人笑過。
他認了。
他這輩子就認準她一個人。
搶也好，囚也罷，哪怕是把她困在身邊，哪怕是磨掉她所有的心思，他也要讓她完完整整，只屬於他一個人。
識海里，劍靈沉默了片刻，隨即低笑一聲，劍柄上的血珠幽幽亮起。
「行，那我就等著看。」它拖長了調子，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看你這純情小魔頭，到底什麼時候能把這人攥到你一個人的手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