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臉好看就行了
合歡宗核心功法《陰陽合天卷》共分五層，首層修的便是便是「無情雙修」之道。
不僅是最難突破之道，這也是她們合歡宗給人的總體印象。
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合歡宗各個海王。
修此功法，在修煉之時需將雙修對象視作爐鼎器物，只採補精氣為己用，不容半分情愫牽扯。
這一層功法進境神速，卻根基虛浮，心念稍偏便易走火入魔。
因合歡宗強調同級授課，這麼多年來，所幸有蘇棠音作為大師姐坐鎮把持，合歡宗門下弟子雖道侶眾多，倒也始終安穩無虞。
裴玉話未說盡，深意卻已明明白白。
她們這一級至今闔派尚無人勘破第二層秘法，他怕她這一次動了真心，反倒亂了道心，平白毀了修為。
姜吟嫌他掃了興致，張嘴就要打斷：「裴師兄你就是想多了，大師姐什麼人啊哪會對別人……！」
「你個小丫頭懂什麼，」裴玉拿筷子輕輕敲了下姜吟的額頭，把她的話截住了。
他轉回來看著蘇棠音，目光里有種大師弟獨有的沉穩懇切：「我們久經情場，要是遇上老道之人反而各不相欠怕就怕白紙一樣純情之人。」
他嘖嘖嘖沉思片刻頓了頓，似乎在找合適的詞，「而且那少年看著乖順可憐，可我看他那雙眼睛……卻像冬天的梧冰河結了冰的河面。表面上看著安靜平順，實際底下暗流洶湧，大師姐萬不可一時著迷色相進補，而深陷其中。」
蘇棠音沒接話。
裴玉也不等她回答，自己夾了口菜，慢悠悠地對她說：「我只是提個醒。大師姐你修為比我高，看人比我准。但有時候……」
他抬起眼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很淡的、不越界的關切，「我怕你自己看自己發而失了準頭。」
飯堂里安靜了一瞬。
也只有一瞬。
姜吟笑眯眯地立刻接上：「裴師兄你又在裝深沉！上次你說你看出後山那隻黃鼠狼精不安好心，結果人家是來找你報恩的，你倒好，差點一劍把人家劈了。」
這事在仙界是個美談。
裴玉因處處留情加上長相除塵竟然被一個還沒化形的黃鼠狼精看上，天天追在屁股後面甩都甩不掉。
「那是個誤會……」
「什麼誤會！人家黃鼠狼精哭了好久！說你是負心漢！」
「我又沒跟她有過什麼！」
「就是因為沒有她才哭啊！她說她暗戀你三年了你連她名字都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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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堂里又是一陣鬨笑，處處傳來歡樂的氣氛。
裴玉那張俊臉終於繃不住了，耳根微紅，低頭猛扒飯。
蘇棠音看著他們鬧，嘴角彎了一下。
她知道裴玉是好意，同門多年他們早已視對方為親人。
「行了，都別鬧了。」她放下茶杯，指尖在桌沿輕輕一敲，眾人立刻靜了下來，「你們裴師兄的好意我記下了。放心，我心裡有數。合歡宗的功法修了多少年，我們沒有師尊指導，未勘悟卷法之前，什麼該碰什麼不該碰，我比誰都清楚。」
她語氣散漫，眼神卻清明得很，半分沉溺的影子都沒有：「不過是看著小子根骨不錯，留著給宗門添個人手。至於別的，我蘇棠音玩歸玩，從來不會為誰駐足，更不會把一顆心拴在誰身上。」
幾句話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輕輕鬆鬆就打消了裴玉的顧慮。
說完她站起身，掃了一眼滿屋子的師弟師妹：「吃你們的飯。今天的早課推遲一個時辰，溫若栩你去後山把藥田翻了，姜吟把上個月欠的吐納功課補上，裴玉你負責盯著她，別讓她偷懶。」
「師姐你呢？」姜吟仰著臉問。
「我下山一趟看另一個情郎。」蘇棠音眼角一俏不時走到門口，撩起布簾，回頭看了一眼後廚的方向，聲音放軟了半分，「對了，張嬸，明天多熬一鍋銀耳蓮子羹，多擱點枸杞蜜，我小師妹愛喝甜口的。」
靈山山腳下的鎮子叫落梅鎮，幾十戶人家沿河而建。
蘇棠音下山時收斂氣息，將一頭長髮用木簪松松挽起，這是她每次下山「微服私訪」的標準裝扮。
她要去茶寮在鎮東頭，門口掛著褪色的布幡。
還沒走到門口，蘇棠音就看到櫃檯後面那個年輕人正踮著腳往門口張望。
張阿茗。
樣子只有二十出頭，實際年齡卻遠不止此。
整個人眉清目秀，是仙山腳下一個賣茶郎。
他是這茶寮的世襲少東家，守著家裡傳下來的鋪子，賣茶也做些家常茶點，是落梅鎮上出了名的俊朗後生。
因常年得靈山仙氣照拂其，壽命遠超常人，他的五官不算驚艷，但乾淨，是那種讓人看了覺得舒服的長相。
看到蘇棠音進門，張阿茗眼睛一亮，立刻從櫃檯後面迎出來。
「蘇姑娘！你終於來了！」他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擦桌子，袖子差點掃到桌上的筷筒，「你先坐，我去端茶。今天的茶是新到的雨前龍井，我還做了新口味的桂花糕……」
「停。」蘇棠音笑著在他拉開的椅子上坐下，一手托腮，一手朝他擺了擺，「你每次見到我都跟報菜名似的。坐下，先說說話。」
張阿茗依言坐下，臉上的笑收都收不住。「姑娘今天怎麼想起來看我了？」
蘇棠音沒有立刻回答。她托著腮，彎著眼睛看他，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目光從他肩頭滑到袖口，又從袖口滑回臉上，最後落在他眼睛裡。
「想你了唄。」她開口，聲音又甜又軟，每一個字都裹著糖霜，「我們家小茗茗這麼可愛，三天不見，我都想得睡不著覺。」
張阿茗的臉騰地紅了。
從耳根紅到脖子，紅得比合歡宗後山那株千年桃樹還快。
「蘇、蘇姑娘……」
「害羞了？」
蘇棠音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臉。指尖觸到的是溫熱的皮膚，微微發燙。
張阿茗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但沒躲開，就那麼僵著讓她捏。
「真可愛。我們小茗茗要是進了仙門，一定要絕對要迷死一眾仙子。你要不要考慮一下，直接跟我回合歡宗？我收你當我新的小師弟。」
張阿茗連連擺手，臉紅得快要冒煙。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把話說得完整：「張某平日除了做茶什麼都不會，心裡也只有姑娘一人，不適合修合歡宗。做個器修就是我的畢生志向，也是運氣好被選中在靈山腳下薰陶根骨多年，如今才有被姑娘引導進仙門的機會。」
蘇棠音哈哈大笑，笑聲清脆，震得茶寮門口掛著的風鈴都在響。
她笑夠了，伸手擦擦眼角，又捏了他一把：「你倒是會說話。」
張阿茗不知道她在笑什麼，但看她笑得開心，自己也跟著傻笑起來。
蘇棠音和他眼對眼看著，眼神卻只有自己察覺到的冷了。
心裡那個極細微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無聊。
她的手在桌上畫圈，嘴角還是彎的，大腦已經開始放空。
這麼多道侶每個都一樣，說什麼、笑什麼、做什麼，全是自動擋。
就像演一出已經演過幾百遍的戲，台詞滾瓜爛熟，表情信手拈來。
張阿茗。
阿茗。
小茗茗。
她給他起了各種暱稱，每一個聽起來都親昵無比。
但她從沒有問過他的全名是什麼。
不需要。
名字不重要。臉才重要。
臉好看，能讓她在這一刻覺得稍微不那麼無聊，這就夠了。
至於張阿茗心裡怎麼想，她不在乎。
張阿茗那句「心裡也只有姑娘一人」是真心話還是被她的甜言蜜語哄出來的錯覺，她也不在乎。
反正這種話她聽得太多了。
每一個都真心，每一個都短暫。
「姑娘？」張阿茗的聲音把她拽回來，「姑娘在想什麼？」
不僅是最難突破之道，這也是她們合歡宗給人的總體印象。
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合歡宗各個海王。
修此功法，在修煉之時需將雙修對象視作爐鼎器物，只採補精氣為己用，不容半分情愫牽扯。
這一層功法進境神速，卻根基虛浮，心念稍偏便易走火入魔。
因合歡宗強調同級授課，這麼多年來，所幸有蘇棠音作為大師姐坐鎮把持，合歡宗門下弟子雖道侶眾多，倒也始終安穩無虞。
裴玉話未說盡，深意卻已明明白白。
她們這一級至今闔派尚無人勘破第二層秘法，他怕她這一次動了真心，反倒亂了道心，平白毀了修為。
姜吟嫌他掃了興致，張嘴就要打斷：「裴師兄你就是想多了，大師姐什麼人啊哪會對別人……！」
「你個小丫頭懂什麼，」裴玉拿筷子輕輕敲了下姜吟的額頭，把她的話截住了。
他轉回來看著蘇棠音，目光里有種大師弟獨有的沉穩懇切：「我們久經情場，要是遇上老道之人反而各不相欠怕就怕白紙一樣純情之人。」
他嘖嘖嘖沉思片刻頓了頓，似乎在找合適的詞，「而且那少年看著乖順可憐，可我看他那雙眼睛……卻像冬天的梧冰河結了冰的河面。表面上看著安靜平順，實際底下暗流洶湧，大師姐萬不可一時著迷色相進補，而深陷其中。」
蘇棠音沒接話。
裴玉也不等她回答，自己夾了口菜，慢悠悠地對她說：「我只是提個醒。大師姐你修為比我高，看人比我准。但有時候……」
他抬起眼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很淡的、不越界的關切，「我怕你自己看自己發而失了準頭。」
飯堂里安靜了一瞬。
也只有一瞬。
姜吟笑眯眯地立刻接上：「裴師兄你又在裝深沉！上次你說你看出後山那隻黃鼠狼精不安好心，結果人家是來找你報恩的，你倒好，差點一劍把人家劈了。」
這事在仙界是個美談。
裴玉因處處留情加上長相除塵竟然被一個還沒化形的黃鼠狼精看上，天天追在屁股後面甩都甩不掉。
「那是個誤會……」
「什麼誤會！人家黃鼠狼精哭了好久！說你是負心漢！」
「我又沒跟她有過什麼！」
「就是因為沒有她才哭啊！她說她暗戀你三年了你連她名字都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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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堂里又是一陣鬨笑，處處傳來歡樂的氣氛。
裴玉那張俊臉終於繃不住了，耳根微紅，低頭猛扒飯。
蘇棠音看著他們鬧，嘴角彎了一下。
她知道裴玉是好意，同門多年他們早已視對方為親人。
「行了，都別鬧了。」她放下茶杯，指尖在桌沿輕輕一敲，眾人立刻靜了下來，「你們裴師兄的好意我記下了。放心，我心裡有數。合歡宗的功法修了多少年，我們沒有師尊指導，未勘悟卷法之前，什麼該碰什麼不該碰，我比誰都清楚。」
她語氣散漫，眼神卻清明得很，半分沉溺的影子都沒有：「不過是看著小子根骨不錯，留著給宗門添個人手。至於別的，我蘇棠音玩歸玩，從來不會為誰駐足，更不會把一顆心拴在誰身上。」
幾句話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輕輕鬆鬆就打消了裴玉的顧慮。
說完她站起身，掃了一眼滿屋子的師弟師妹：「吃你們的飯。今天的早課推遲一個時辰，溫若栩你去後山把藥田翻了，姜吟把上個月欠的吐納功課補上，裴玉你負責盯著她，別讓她偷懶。」
「師姐你呢？」姜吟仰著臉問。
「我下山一趟看另一個情郎。」蘇棠音眼角一俏不時走到門口，撩起布簾，回頭看了一眼後廚的方向，聲音放軟了半分，「對了，張嬸，明天多熬一鍋銀耳蓮子羹，多擱點枸杞蜜，我小師妹愛喝甜口的。」
靈山山腳下的鎮子叫落梅鎮，幾十戶人家沿河而建。
蘇棠音下山時收斂氣息，將一頭長髮用木簪松松挽起，這是她每次下山「微服私訪」的標準裝扮。
她要去茶寮在鎮東頭，門口掛著褪色的布幡。
還沒走到門口，蘇棠音就看到櫃檯後面那個年輕人正踮著腳往門口張望。
張阿茗。
樣子只有二十出頭，實際年齡卻遠不止此。
整個人眉清目秀，是仙山腳下一個賣茶郎。
他是這茶寮的世襲少東家，守著家裡傳下來的鋪子，賣茶也做些家常茶點，是落梅鎮上出了名的俊朗後生。
因常年得靈山仙氣照拂其，壽命遠超常人，他的五官不算驚艷，但乾淨，是那種讓人看了覺得舒服的長相。
看到蘇棠音進門，張阿茗眼睛一亮，立刻從櫃檯後面迎出來。
「蘇姑娘！你終於來了！」他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擦桌子，袖子差點掃到桌上的筷筒，「你先坐，我去端茶。今天的茶是新到的雨前龍井，我還做了新口味的桂花糕……」
「停。」蘇棠音笑著在他拉開的椅子上坐下，一手托腮，一手朝他擺了擺，「你每次見到我都跟報菜名似的。坐下，先說說話。」
張阿茗依言坐下，臉上的笑收都收不住。「姑娘今天怎麼想起來看我了？」
蘇棠音沒有立刻回答。她托著腮，彎著眼睛看他，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目光從他肩頭滑到袖口，又從袖口滑回臉上，最後落在他眼睛裡。
「想你了唄。」她開口，聲音又甜又軟，每一個字都裹著糖霜，「我們家小茗茗這麼可愛，三天不見，我都想得睡不著覺。」
張阿茗的臉騰地紅了。
從耳根紅到脖子，紅得比合歡宗後山那株千年桃樹還快。
「蘇、蘇姑娘……」
「害羞了？」
蘇棠音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臉。指尖觸到的是溫熱的皮膚，微微發燙。
張阿茗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但沒躲開，就那麼僵著讓她捏。
「真可愛。我們小茗茗要是進了仙門，一定要絕對要迷死一眾仙子。你要不要考慮一下，直接跟我回合歡宗？我收你當我新的小師弟。」
張阿茗連連擺手，臉紅得快要冒煙。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把話說得完整：「張某平日除了做茶什麼都不會，心裡也只有姑娘一人，不適合修合歡宗。做個器修就是我的畢生志向，也是運氣好被選中在靈山腳下薰陶根骨多年，如今才有被姑娘引導進仙門的機會。」
蘇棠音哈哈大笑，笑聲清脆，震得茶寮門口掛著的風鈴都在響。
她笑夠了，伸手擦擦眼角，又捏了他一把：「你倒是會說話。」
張阿茗不知道她在笑什麼，但看她笑得開心，自己也跟著傻笑起來。
蘇棠音和他眼對眼看著，眼神卻只有自己察覺到的冷了。
心裡那個極細微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無聊。
她的手在桌上畫圈，嘴角還是彎的，大腦已經開始放空。
這麼多道侶每個都一樣，說什麼、笑什麼、做什麼，全是自動擋。
就像演一出已經演過幾百遍的戲，台詞滾瓜爛熟，表情信手拈來。
張阿茗。
阿茗。
小茗茗。
她給他起了各種暱稱，每一個聽起來都親昵無比。
但她從沒有問過他的全名是什麼。
不需要。
名字不重要。臉才重要。
臉好看，能讓她在這一刻覺得稍微不那麼無聊，這就夠了。
至於張阿茗心裡怎麼想，她不在乎。
張阿茗那句「心裡也只有姑娘一人」是真心話還是被她的甜言蜜語哄出來的錯覺，她也不在乎。
反正這種話她聽得太多了。
每一個都真心，每一個都短暫。
「姑娘？」張阿茗的聲音把她拽回來，「姑娘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