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恨吧，怨吧，痴纏吧
燭火搖搖晃晃，將二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蘇棠音僵在原地，指尖懸在半空，半晌才緩緩收回來。
她慣常周旋人心，此刻望著少年眼底翻湧的恨意與破碎，竟一時語塞，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發緊得厲害。
「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聲音放得很輕，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小心翼翼。
「我找張阿茗，是為了調查給你下蠱的人。他常年守在坊市周圍，其他人對他都不設防，因此他見過那蠱修……」
「為了我調查？」
殷厭低低笑了一聲，笑聲里全是冷意。
他抬眼掃過站在一旁的張阿茗，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像在看一場拙劣的戲。
「為了我那為什麼要拋棄我到這裡，見都不肯再見我一面？
更何況調查需要徹夜長談？需要坐在我從前的位置，遞茶接盞，指尖相觸？」
他字字句句都帶著淬了毒的偏執，「師姐，你大可不必編這種謊話哄我。我對你雖愚笨，卻也不是任你拿捏到如今程度，還看不明白的。」
話音剛落，心口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蠱蟲像是被他劇烈的情緒刺激到，瘋狂地在經脈里衝撞，尾尖的細絲狠狠扎進神魂深處。
殷厭悶哼一聲，身形晃了晃，指尖死死摳住窗沿，指節泛白，額角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可他哪怕疼得渾身發顫，也依舊抬著下巴，不肯在她面前露出半分脆弱。
「少主！」劍靈在識海里急得大喊，「別激動！情緒越烈，蠱蟲越凶！你冷靜點！」
他充耳不聞，只死死盯著蘇棠音，像是要從她臉上找出一絲一毫的愧疚、一絲一毫的真心。
張阿茗見狀皺緊眉頭，上前一步，沉聲開口：「殷公子，你誤會了。蘇姑娘這些日子從未有過半分懈怠，日夜翻查蠱典，就是為了替你解蠱。害你的是百年前被合歡宗驅逐的蠱修韓淵，他是衝著合歡宗來的，你只是他選中的棋子……」
「棋子？」
殷厭猛地抬眼，目光如刀般掃向他，眼底戾氣翻湧。
他不用這凡人來假惺惺的關心自己。
可笑可笑。
他們兩個現在倒是站在一起，事事同休共戚，他倒是徹底成了那個外人。
「所以你們現在是來可憐我？還是來告訴我，我一腔真心，從頭到尾只是你們宗門恩怨里一枚可笑的棋子？」
他笑得更冷，目光重新落回蘇棠音臉上，帶著自毀般的絕望：「是不是連我種下這蠱，也是你們算計好的？看著我為你要死要活，很有趣是不是？」
「殷厭！」
蘇棠音終於失了平日的沉穩，聲音陡然提高。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看著他眼底的破碎與偏執，心口像被生生剜了一塊，又疼又悶。
「是我對不起你。」她一字一句，說得極重，「可當初趕你走，是我以為……遠離了我，你能過得安穩些。第一次對你起了心思，是我錯了。」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這般直白地承認自己錯了。
可落在被蠱毒浸透的殷厭耳里，只成了遲來的、假惺惺的歉意。
師姐現在是連他們第一次見面、心動都感到後悔了。
她估計巴不得從未認識過自己。
手指蜷縮，他緩緩站直身體。
周身的寒氣越來越重，魔族氣息不受控制地從指尖溢散出來。
那雙曾盛滿溫柔與星光的眼睛，此刻只剩沉沉的暗色，和化不開的偏執。
「錯了？」
他慢慢走近一步，壓迫感撲面而來。
蘇棠音站在原地沒動，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蒼白面容，看著他唇上未愈的血痂，心臟一陣陣發緊。
「蘇師姐，晚了。」
殷厭的聲音很輕，貼著她耳畔響起，像情人低語，卻字字冰寒刺骨。
「你當初迷戀皮囊親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錯？你把我扔在這裡的時候卻和旁人言笑晏晏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錯？」
「現在說這些，是覺得我還會像從前一樣，你招招手，我就搖著尾巴湊上去？」
他退開半步，眼底滿是譏諷與厭惡，像是在看什麼髒東西。
「你走吧。」
「天劍宗地方小，容不下合歡宗的大師姐。也勞煩你以後，別再來打擾我。」
「殷厭！」蘇棠音蹙眉，還想再說什麼。
「走啊。」
少年猛地抬袖，一股強橫的魔氣轟然炸開，將她與張阿茗齊齊往後逼退數步。
窗欞在他身後寸寸碎裂，木屑紛飛中，他立在晨光里，周身黑霧翻湧，眉眼間再無半分少年氣，只剩徹骨的陰鷙。
張阿茗連忙扶住蘇棠音，臉色凝重地沖她搖頭：「不行，他現在神魂被蠱毒操控，情緒極不穩定。我們再留下去，只會刺激蠱蟲徹底紮根，到時候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蘇棠音望著不遠處那個倔強又脆弱的身影，指尖攥得發白。
她清楚張阿茗說的是對的。
此刻的殷厭，聽不進任何解釋。多說一句，都是在往他的傷口上撒鹽，都是在給蠱蟲遞養料。
她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瓶，輕輕放在桌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這裡面是清心丹，能暫緩蠱痛。你……按時吃。」
「我會找到解蠱的法子。」
說完，她深深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模樣刻進心裡，隨即轉身，帶著張阿茗快步走出了房間。
房門在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兩道身影。
殷厭僵立在原地，周身的魔氣一點點散去，心口的絞痛卻絲毫未減。
他緩緩垂眸，看向桌上那隻熟悉的玉瓶。
眼底的堅冰瞬間裂開一道縫隙，洶湧的委屈與思念幾乎要將他吞沒。
可下一秒，識海里心魔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惡毒的笑意：【怎麼，又心軟了？她要是真在乎你，會讓你疼這麼久？她不過是怕你死了，到時候人命帳算到她頭上罷了。】
【別忘了，你在屋裡疼得要死要活的時候，她正和別的男人坐在一起喝茶說笑呢。】
蠱蟲跟著應聲躁動，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疼。
殷厭踉蹌著扶住桌沿，抬手狠狠掃落那隻玉瓶。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丹藥滾落一地，沾了灰塵，像他碎掉的真心。
「假的……都是假的……」
他喃喃自語，眼底最後一點微光，徹底熄滅。
識海里，劍靈看著這一幕，重重嘆了口氣，蒼老的聲音滿是無力：「傻孩子啊……」
而天劍宗山門外，蘇棠音站在雲頭，回頭望向那座隱在雲霧裡的院落，指尖冰涼。
張阿茗立在她身側，低聲道：「噬心怨蠱以恨為食，越恨，蠱就越強。韓淵就是算準了這一點，才故意設計讓他誤會你。」
「解蠱的關鍵，不在蠱蟲本身，而在他的心結。可他現在這個樣子，根本聽不進真話。」
蘇棠音沉默良久，風捲起她的水紅衣角，獵獵作響。
「我知道。」她開口，聲音平靜卻堅定，「解鈴還須繫鈴人。他的心結因韓淵而起，因我而深。」
「找到韓淵，拿到蠱方，我會親自解了這蠱。」
「至於他的恨……」
她頓了頓，望向遠方連綿的青山，眼底翻湧著從未有過的認真。
「欠他的，我會還。」
二人御風遠去，並未察覺，身後密林的陰影里，一道裹著黑袍的身影緩緩走出。
韓淵望著蘇棠音離去的方向，又抬頭看了眼殷厭所在的客房，唇角緩緩勾起一抹陰狠的笑。
袖口半朵黑蓮，在暗處泛著詭異的光。
「很好……」他低聲呢喃，聲音里滿是快意，「恨吧，怨吧。恨得越深，這蠱就越完美。」
「蘇棠音，百年前的債，也該慢慢算了。」
黑袍一閃，再次隱入密林深處，只留下一縷淡淡的蠱蟲腥甜，消散在山風裡。
蘇棠音僵在原地，指尖懸在半空，半晌才緩緩收回來。
她慣常周旋人心，此刻望著少年眼底翻湧的恨意與破碎，竟一時語塞，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發緊得厲害。
「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聲音放得很輕，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小心翼翼。
「我找張阿茗，是為了調查給你下蠱的人。他常年守在坊市周圍，其他人對他都不設防，因此他見過那蠱修……」
「為了我調查？」
殷厭低低笑了一聲，笑聲里全是冷意。
他抬眼掃過站在一旁的張阿茗，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像在看一場拙劣的戲。
「為了我那為什麼要拋棄我到這裡，見都不肯再見我一面？
更何況調查需要徹夜長談？需要坐在我從前的位置，遞茶接盞，指尖相觸？」
他字字句句都帶著淬了毒的偏執，「師姐，你大可不必編這種謊話哄我。我對你雖愚笨，卻也不是任你拿捏到如今程度，還看不明白的。」
話音剛落，心口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蠱蟲像是被他劇烈的情緒刺激到，瘋狂地在經脈里衝撞，尾尖的細絲狠狠扎進神魂深處。
殷厭悶哼一聲，身形晃了晃，指尖死死摳住窗沿，指節泛白，額角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可他哪怕疼得渾身發顫，也依舊抬著下巴，不肯在她面前露出半分脆弱。
「少主！」劍靈在識海里急得大喊，「別激動！情緒越烈，蠱蟲越凶！你冷靜點！」
他充耳不聞，只死死盯著蘇棠音，像是要從她臉上找出一絲一毫的愧疚、一絲一毫的真心。
張阿茗見狀皺緊眉頭，上前一步，沉聲開口：「殷公子，你誤會了。蘇姑娘這些日子從未有過半分懈怠，日夜翻查蠱典，就是為了替你解蠱。害你的是百年前被合歡宗驅逐的蠱修韓淵，他是衝著合歡宗來的，你只是他選中的棋子……」
「棋子？」
殷厭猛地抬眼，目光如刀般掃向他，眼底戾氣翻湧。
他不用這凡人來假惺惺的關心自己。
可笑可笑。
他們兩個現在倒是站在一起，事事同休共戚，他倒是徹底成了那個外人。
「所以你們現在是來可憐我？還是來告訴我，我一腔真心，從頭到尾只是你們宗門恩怨里一枚可笑的棋子？」
他笑得更冷，目光重新落回蘇棠音臉上，帶著自毀般的絕望：「是不是連我種下這蠱，也是你們算計好的？看著我為你要死要活，很有趣是不是？」
「殷厭！」
蘇棠音終於失了平日的沉穩，聲音陡然提高。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看著他眼底的破碎與偏執，心口像被生生剜了一塊，又疼又悶。
「是我對不起你。」她一字一句，說得極重，「可當初趕你走，是我以為……遠離了我，你能過得安穩些。第一次對你起了心思，是我錯了。」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這般直白地承認自己錯了。
可落在被蠱毒浸透的殷厭耳里，只成了遲來的、假惺惺的歉意。
師姐現在是連他們第一次見面、心動都感到後悔了。
她估計巴不得從未認識過自己。
手指蜷縮，他緩緩站直身體。
周身的寒氣越來越重，魔族氣息不受控制地從指尖溢散出來。
那雙曾盛滿溫柔與星光的眼睛，此刻只剩沉沉的暗色，和化不開的偏執。
「錯了？」
他慢慢走近一步，壓迫感撲面而來。
蘇棠音站在原地沒動，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蒼白面容，看著他唇上未愈的血痂，心臟一陣陣發緊。
「蘇師姐，晚了。」
殷厭的聲音很輕，貼著她耳畔響起，像情人低語，卻字字冰寒刺骨。
「你當初迷戀皮囊親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錯？你把我扔在這裡的時候卻和旁人言笑晏晏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錯？」
「現在說這些，是覺得我還會像從前一樣，你招招手，我就搖著尾巴湊上去？」
他退開半步，眼底滿是譏諷與厭惡，像是在看什麼髒東西。
「你走吧。」
「天劍宗地方小，容不下合歡宗的大師姐。也勞煩你以後，別再來打擾我。」
「殷厭！」蘇棠音蹙眉，還想再說什麼。
「走啊。」
少年猛地抬袖，一股強橫的魔氣轟然炸開，將她與張阿茗齊齊往後逼退數步。
窗欞在他身後寸寸碎裂，木屑紛飛中，他立在晨光里，周身黑霧翻湧，眉眼間再無半分少年氣，只剩徹骨的陰鷙。
張阿茗連忙扶住蘇棠音，臉色凝重地沖她搖頭：「不行，他現在神魂被蠱毒操控，情緒極不穩定。我們再留下去，只會刺激蠱蟲徹底紮根，到時候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蘇棠音望著不遠處那個倔強又脆弱的身影，指尖攥得發白。
她清楚張阿茗說的是對的。
此刻的殷厭，聽不進任何解釋。多說一句，都是在往他的傷口上撒鹽，都是在給蠱蟲遞養料。
她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瓶，輕輕放在桌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這裡面是清心丹，能暫緩蠱痛。你……按時吃。」
「我會找到解蠱的法子。」
說完，她深深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模樣刻進心裡，隨即轉身，帶著張阿茗快步走出了房間。
房門在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兩道身影。
殷厭僵立在原地，周身的魔氣一點點散去，心口的絞痛卻絲毫未減。
他緩緩垂眸，看向桌上那隻熟悉的玉瓶。
眼底的堅冰瞬間裂開一道縫隙，洶湧的委屈與思念幾乎要將他吞沒。
可下一秒，識海里心魔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惡毒的笑意：【怎麼，又心軟了？她要是真在乎你，會讓你疼這麼久？她不過是怕你死了，到時候人命帳算到她頭上罷了。】
【別忘了，你在屋裡疼得要死要活的時候，她正和別的男人坐在一起喝茶說笑呢。】
蠱蟲跟著應聲躁動，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疼。
殷厭踉蹌著扶住桌沿，抬手狠狠掃落那隻玉瓶。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丹藥滾落一地，沾了灰塵，像他碎掉的真心。
「假的……都是假的……」
他喃喃自語，眼底最後一點微光，徹底熄滅。
識海里，劍靈看著這一幕，重重嘆了口氣，蒼老的聲音滿是無力：「傻孩子啊……」
而天劍宗山門外，蘇棠音站在雲頭，回頭望向那座隱在雲霧裡的院落，指尖冰涼。
張阿茗立在她身側，低聲道：「噬心怨蠱以恨為食，越恨，蠱就越強。韓淵就是算準了這一點，才故意設計讓他誤會你。」
「解蠱的關鍵，不在蠱蟲本身，而在他的心結。可他現在這個樣子，根本聽不進真話。」
蘇棠音沉默良久，風捲起她的水紅衣角，獵獵作響。
「我知道。」她開口，聲音平靜卻堅定，「解鈴還須繫鈴人。他的心結因韓淵而起，因我而深。」
「找到韓淵，拿到蠱方，我會親自解了這蠱。」
「至於他的恨……」
她頓了頓，望向遠方連綿的青山，眼底翻湧著從未有過的認真。
「欠他的，我會還。」
二人御風遠去，並未察覺，身後密林的陰影里，一道裹著黑袍的身影緩緩走出。
韓淵望著蘇棠音離去的方向，又抬頭看了眼殷厭所在的客房，唇角緩緩勾起一抹陰狠的笑。
袖口半朵黑蓮，在暗處泛著詭異的光。
「很好……」他低聲呢喃，聲音里滿是快意，「恨吧，怨吧。恨得越深，這蠱就越完美。」
「蘇棠音，百年前的債，也該慢慢算了。」
黑袍一閃，再次隱入密林深處，只留下一縷淡淡的蠱蟲腥甜，消散在山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