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恨她
屋內燈火依舊溫和，二人依舊認真議事，坦蕩無虞。
屋外桃樹下的少年，卻早已被扭曲的愛意啃得遍體鱗傷。
他靜靜佇立良久，將這刺眼的一幕一寸寸刻進神魂深處，任由寒意順著血脈爬滿四肢百骸，冰封了最後一點殘存的期許。
終究是無聲轉身，踏著沉沉夜色，孤身折返那處被她隨手丟棄的囚籠。
空蕩清冷的客房裡，再無半點人聲。
殷厭立在屋中央，周身死寂寒涼，眼底最後一點屬於少年的軟意，早已磨滅殆盡。
他望著空無一物的牆面，唇瓣破皮滲血，聲音輕得像一縷嘆息，卻字字裹著化不開的冰碴。
「師姐。」
「原來真如心魔所說，蠱蟲每一次有所反應，都是你在私會他人。」
「難道自從把我丟棄以來，你從來，從來都沒想過要來看看我。」
「其實就如當初一般……你當初只要給我一點點暖意，我就什麼都原諒你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濃重的自我厭惡翻湧上來，幾乎將他吞沒。
他恨自己。
恨自己堂堂魔尊少主，甫一踏入修真界，就被這溫香軟玉迷了眼、亂了心。
原來這才是仙界最鋒利的溫柔刀，刀刀割人性命，偏生還叫人甘之如飴。
他厭惡自己受盡蠱毒折辱、遍體鱗傷，卻依舊放不下一個棄他而去的人。
更厭惡自己滿腔愛恨，從頭到尾，都只系在她一個人身上，半點由不得自己做主。
識海之中，心魔徹底肆虐，黑霧翻湧張狂，死死纏鎖著他的神魂根基。
沉睡在丹田深處的千年劍靈驟然驚醒，古樸浩瀚的靈力轟然爆發，在識海里橫衝直撞。
試圖驅散盤踞的蠱毒心魔，拉回深陷情劫、即將徹底入魔的少主。
「少主！少主你醒醒！別被這邪蠱亂了心智！這不是你的本心，都是蠱蟲放大的錯覺，是那邪修在背後蠱惑你！」
劍靈的聲音急得發癲，在他識海里來回衝撞，拼盡全力想要撥開那層籠罩神智的黑霧。
「你忘了你來修真界的目的了？你是魔尊少主，將來要執掌魔界、號令萬魔的，怎麼能栽在區區情愛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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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殷厭像是徹底聽不見。
眼底的陰鷙越積越濃，心魔順著蠱蟲的氣息瘋狂滋長，黑霧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沒。
劍靈急得跳腳，卻偏偏沒有實體，碰不到那隻藏在心脈深處的小小蠱蟲，只能眼睜睜看著蠱蟲一口口啃噬少主的神智，將他往深淵裡拖。
它活了上千年，跟著歷任魔尊南征北戰，什麼凶邪祟物、死局險境沒見過。
如今倒好，竟栽在一隻小小的情蠱手裡，空有千年修為卻無處施展。
更叫它無力的是，它家本該英明神武、冷酷無情的魔尊少主，居然真的跨不過這一道情愛關，被一隻破蟲子牽著鼻子走。
「造孽啊……」
劍靈在識海里長嘆一聲，看著殷厭眼底最後一點清明徹底被暗色覆蓋，滿心都是沉甸甸的無力。
殷厭緩緩抬步，走到窗邊。
窗外是天劍宗連綿的青山，遠處雲霧深處，便是合歡宗的方向，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他像個被流放的囚徒，被她隨手扔在這兒，不聞不問。而她在宗門裡，和旁人言笑晏晏，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憑什麼？
他抬手，指尖抵在窗欞上微微用力，堅硬的實木竟被按出一道淺淺的指痕。
他不想再等了。
也不想再裝乖巧、裝溫順，巴巴地盼著她回頭看自己一眼。
既然溫柔留不住她，那就用別的辦法。
他可以強勢，只是對她狠不下心。
可若她非要遺棄自己，未來哪怕是捆、是鎖、是毀了她身邊所有的人，也要把她牢牢鎖在自己身邊，只看著他一個人。
天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他蒼白的側臉上，照得眼下的青黑格外刺目。
腦海里反覆循環著昨夜合歡宗那間屋裡的畫面：她垂眼時彎起的眼尾，兩人近在咫尺的指尖，還有她送人出門時眼底的淺淺笑意。
每一幕都像一把鈍刀，反覆割著他本就千瘡百孔的心，讓他嫉妒地發狂。
心口的蠱蟲緩緩翕動翅膀，將所有委屈、不甘、憤怒與占有欲，都無限放大。
殷厭指尖無意識撫上心口，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摸到蠱蟲跳動的頻率，正和他的心跳漸漸重合。
從前他總怕這蠱疼，怕給她添麻煩，拼盡全力壓制著。
可現在他忽然覺得，疼一點也好。
疼了，才記得住這份恨。
疼了，才不會再犯傻。
恨意像藤蔓，順著蠱蟲吐出的絲線瘋狂生長，扎進神魂深處。
蠱蟲得了恨意滋養，周身的黑霧驟然濃了幾分，尾部的細絲又往心脈里鑽了半寸。
殷厭悶哼一聲，唇角卻緩緩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
笑自己傻，笑自己天真，更笑這場從頭到尾，只有他一個人當真的笑話。
就在此刻，院外忽然響起急促凌亂的腳步聲。
劍靈最先捕捉到兩道逼近的靈力氣息，一溫一艷，一草木一清艷，清晰無比。
那道熟悉到刻骨的合歡宗桃花香，驟然漫入院落。
劍靈一怔，急聲提醒：「少主！是蘇棠音！她來了！」
剎那間。
窗邊佇立的少年身軀猛地一僵。
沉暗死寂的眼底，瞬間炸開一簇極亮極熱的光。
所有寒涼、所有自嘲、所有積壓整夜的陰鬱，盡數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她來了。
她終究還是來了。
連日蠱痛折磨、整夜獨坐煎熬、心魔反覆蠱惑的委屈，在聽見腳步聲的瞬間，盡數化作滾燙的歡喜，洶湧撞碎心房。
他甚至來不及壓下眼底驟然亮起的暖意，心臟劇烈跳動，連呼吸都亂了半拍。
他心底瘋狂滋生念想：
她是來尋他的。
她放不下他。
昨夜的相伴議事皆是假象，她心裡，終究是有他的。
殷厭指尖微顫，下意識就要轉身迎上，眼底沉澱多日的少年軟意險些頃刻復甦。
可下一瞬，門口光影一動。
那道素白衣影踏入房門，身後緊跟著另一道身影。
是那該死的張阿茗。
方才所有驟然燃起的歡喜、所有滾燙期許、所有卑微僥倖。
在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間，轟然碎裂，寸寸成灰。
原來是這樣。
她不是獨自趕來尋他。
她是帶著旁人，一同來看他。
昨夜燈下相伴議事的畫面瞬間反撲腦海，和眼前景象重重重疊。
她奔赴此地，身側依舊站著旁人。
心口情緒驟然狂暴炸開！
極致的歡喜轉瞬被極致的酸澀、醋意、不甘與屈辱頂替。
溫柔褪盡，暖意冰封，剛剛復甦的軟意徹底被偏執陰鷙淹沒。
殷厭站在窗邊，眸光一瞬沉冷，眼底光亮寸寸熄滅，只剩下涼薄的譏諷與翻湧的怒意。
房門被徹底推開。
蘇棠音立在門口，衣擺沾著徹夜趕路的晨露，鬢邊碎發被山風吹得凌亂，呼吸微促，眼底藏著壓不住的焦灼與擔憂，顯然是星夜兼程、一刻未歇趕來。
她一眼望見窗邊消瘦沉寂的少年，心口驟然狠狠一揪。
不過數日未見，他清瘦得脫了形，下頜鋒利冷硬，眼底往日溫順乖巧的柔光蕩然無存，只剩沉沉暗色，寒潭一般望不見底。
「殷厭。」
她壓下心口翻湧的慌亂，快步上前，抬手便想去探他心脈，語氣急切真切。
「你怎麼樣？蠱蟲是不是又加重了？你……」
話音未落，殷厭驟然偏頭，利落避開她的觸碰。
他後退半步，生生拉開咫尺距離，抬眸望她，唇角勾起一抹極冷、極刺的譏笑，字字帶鋒，句句夾酸。
方才滿心歡喜、滿心奔赴的柔軟，盡數化作口是心非的鋒利。
「師姐倒是難得。」
他語氣淡淡，卻裹著濃重的醋意與不甘，冷硬砸在空氣里。
「我還以為，你早把我忘在天劍宗後山，任我自生自滅了。」
「怎麼今夜忽然有空？」
他目光微微一瞥，掠過她身後的張阿茗，眼底陰鷙更盛，譏諷更濃。
「是身邊人陪膩了，終於抽空來看看我這個棄子死活？」
一句棄子，尖銳刺耳。
蘇棠音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著他眼底的陌生與恨意，心口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悶得發疼。
旁邊的張阿茗快步上前，趁著殷厭失神的瞬間不顧他反對，強行扣住了他的手腕。
靈識剛探進經脈半寸，他臉色就驟然一白，猛地回頭看向蘇棠音，緩緩搖了搖頭，眼底滿是凝重。
「我先前在坊市打聽過，無意間聽人說起那奇怪蠱修提過幾句煉蠱法門。」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後怕，「這根本不是普通情蠱，是噬心怨蠱。以情愛執念為引，專門放大人的負面情緒。
怨恨、偏執、占有欲，都會被成倍放大，最後把人變成只懂殺戮的傀儡。」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蠱根已經扎進神魂深處了。現在怕是……有些晚了。」
殷厭卻像是根本沒聽見他的話，被眼中情敵抓住他卻只一瞬不瞬地盯著蘇棠音，黑眸里翻湧著她看不懂的瘋狂與偏執。
他輕輕笑了一聲，聲音很低，卻清晰地落在房間每一個角落：
「師姐，你是不是覺得，我永遠都會乖乖聽話，你想扔就扔，想撿就撿？」
「從今往後，不會了。」
窗外的風卷著山霧湧進來，吹得桌上的燭火晃了晃，光影明滅間。
少年眼底的陰鷙像潮水一樣漫了上來。
蘇棠音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心裡第一次生出了強烈的恐慌。
自己的做法才是真正上傷到他的原因。
她好像，真的把他推遠了。
遠到，快要拉不回來了。
屋外桃樹下的少年，卻早已被扭曲的愛意啃得遍體鱗傷。
他靜靜佇立良久，將這刺眼的一幕一寸寸刻進神魂深處，任由寒意順著血脈爬滿四肢百骸，冰封了最後一點殘存的期許。
終究是無聲轉身，踏著沉沉夜色，孤身折返那處被她隨手丟棄的囚籠。
空蕩清冷的客房裡，再無半點人聲。
殷厭立在屋中央，周身死寂寒涼，眼底最後一點屬於少年的軟意，早已磨滅殆盡。
他望著空無一物的牆面，唇瓣破皮滲血，聲音輕得像一縷嘆息，卻字字裹著化不開的冰碴。
「師姐。」
「原來真如心魔所說，蠱蟲每一次有所反應，都是你在私會他人。」
「難道自從把我丟棄以來，你從來，從來都沒想過要來看看我。」
「其實就如當初一般……你當初只要給我一點點暖意，我就什麼都原諒你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濃重的自我厭惡翻湧上來，幾乎將他吞沒。
他恨自己。
恨自己堂堂魔尊少主，甫一踏入修真界，就被這溫香軟玉迷了眼、亂了心。
原來這才是仙界最鋒利的溫柔刀，刀刀割人性命，偏生還叫人甘之如飴。
他厭惡自己受盡蠱毒折辱、遍體鱗傷，卻依舊放不下一個棄他而去的人。
更厭惡自己滿腔愛恨，從頭到尾，都只系在她一個人身上，半點由不得自己做主。
識海之中，心魔徹底肆虐，黑霧翻湧張狂，死死纏鎖著他的神魂根基。
沉睡在丹田深處的千年劍靈驟然驚醒，古樸浩瀚的靈力轟然爆發，在識海里橫衝直撞。
試圖驅散盤踞的蠱毒心魔，拉回深陷情劫、即將徹底入魔的少主。
「少主！少主你醒醒！別被這邪蠱亂了心智！這不是你的本心，都是蠱蟲放大的錯覺，是那邪修在背後蠱惑你！」
劍靈的聲音急得發癲，在他識海里來回衝撞，拼盡全力想要撥開那層籠罩神智的黑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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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底的陰鷙越積越濃，心魔順著蠱蟲的氣息瘋狂滋長，黑霧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沒。
劍靈急得跳腳，卻偏偏沒有實體，碰不到那隻藏在心脈深處的小小蠱蟲，只能眼睜睜看著蠱蟲一口口啃噬少主的神智，將他往深淵裡拖。
它活了上千年，跟著歷任魔尊南征北戰，什麼凶邪祟物、死局險境沒見過。
如今倒好，竟栽在一隻小小的情蠱手裡，空有千年修為卻無處施展。
更叫它無力的是，它家本該英明神武、冷酷無情的魔尊少主，居然真的跨不過這一道情愛關，被一隻破蟲子牽著鼻子走。
「造孽啊……」
劍靈在識海里長嘆一聲，看著殷厭眼底最後一點清明徹底被暗色覆蓋，滿心都是沉甸甸的無力。
殷厭緩緩抬步，走到窗邊。
窗外是天劍宗連綿的青山，遠處雲霧深處，便是合歡宗的方向，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他像個被流放的囚徒，被她隨手扔在這兒，不聞不問。而她在宗門裡，和旁人言笑晏晏，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憑什麼？
他抬手，指尖抵在窗欞上微微用力，堅硬的實木竟被按出一道淺淺的指痕。
他不想再等了。
也不想再裝乖巧、裝溫順，巴巴地盼著她回頭看自己一眼。
既然溫柔留不住她，那就用別的辦法。
他可以強勢，只是對她狠不下心。
可若她非要遺棄自己，未來哪怕是捆、是鎖、是毀了她身邊所有的人，也要把她牢牢鎖在自己身邊，只看著他一個人。
天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他蒼白的側臉上，照得眼下的青黑格外刺目。
腦海里反覆循環著昨夜合歡宗那間屋裡的畫面：她垂眼時彎起的眼尾，兩人近在咫尺的指尖，還有她送人出門時眼底的淺淺笑意。
每一幕都像一把鈍刀，反覆割著他本就千瘡百孔的心，讓他嫉妒地發狂。
心口的蠱蟲緩緩翕動翅膀，將所有委屈、不甘、憤怒與占有欲，都無限放大。
殷厭指尖無意識撫上心口，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摸到蠱蟲跳動的頻率，正和他的心跳漸漸重合。
從前他總怕這蠱疼，怕給她添麻煩，拼盡全力壓制著。
可現在他忽然覺得，疼一點也好。
疼了，才記得住這份恨。
疼了，才不會再犯傻。
恨意像藤蔓，順著蠱蟲吐出的絲線瘋狂生長，扎進神魂深處。
蠱蟲得了恨意滋養，周身的黑霧驟然濃了幾分，尾部的細絲又往心脈里鑽了半寸。
殷厭悶哼一聲，唇角卻緩緩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
笑自己傻，笑自己天真，更笑這場從頭到尾，只有他一個人當真的笑話。
就在此刻，院外忽然響起急促凌亂的腳步聲。
劍靈最先捕捉到兩道逼近的靈力氣息，一溫一艷，一草木一清艷，清晰無比。
那道熟悉到刻骨的合歡宗桃花香，驟然漫入院落。
劍靈一怔，急聲提醒：「少主！是蘇棠音！她來了！」
剎那間。
窗邊佇立的少年身軀猛地一僵。
沉暗死寂的眼底，瞬間炸開一簇極亮極熱的光。
所有寒涼、所有自嘲、所有積壓整夜的陰鬱，盡數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她來了。
她終究還是來了。
連日蠱痛折磨、整夜獨坐煎熬、心魔反覆蠱惑的委屈，在聽見腳步聲的瞬間，盡數化作滾燙的歡喜，洶湧撞碎心房。
他甚至來不及壓下眼底驟然亮起的暖意，心臟劇烈跳動，連呼吸都亂了半拍。
他心底瘋狂滋生念想：
她是來尋他的。
她放不下他。
昨夜的相伴議事皆是假象，她心裡，終究是有他的。
殷厭指尖微顫，下意識就要轉身迎上，眼底沉澱多日的少年軟意險些頃刻復甦。
可下一瞬，門口光影一動。
那道素白衣影踏入房門，身後緊跟著另一道身影。
是那該死的張阿茗。
方才所有驟然燃起的歡喜、所有滾燙期許、所有卑微僥倖。
在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間，轟然碎裂，寸寸成灰。
原來是這樣。
她不是獨自趕來尋他。
她是帶著旁人，一同來看他。
昨夜燈下相伴議事的畫面瞬間反撲腦海，和眼前景象重重重疊。
她奔赴此地，身側依舊站著旁人。
心口情緒驟然狂暴炸開！
極致的歡喜轉瞬被極致的酸澀、醋意、不甘與屈辱頂替。
溫柔褪盡，暖意冰封，剛剛復甦的軟意徹底被偏執陰鷙淹沒。
殷厭站在窗邊，眸光一瞬沉冷，眼底光亮寸寸熄滅，只剩下涼薄的譏諷與翻湧的怒意。
房門被徹底推開。
蘇棠音立在門口，衣擺沾著徹夜趕路的晨露，鬢邊碎發被山風吹得凌亂，呼吸微促，眼底藏著壓不住的焦灼與擔憂，顯然是星夜兼程、一刻未歇趕來。
她一眼望見窗邊消瘦沉寂的少年，心口驟然狠狠一揪。
不過數日未見，他清瘦得脫了形，下頜鋒利冷硬，眼底往日溫順乖巧的柔光蕩然無存，只剩沉沉暗色，寒潭一般望不見底。
「殷厭。」
她壓下心口翻湧的慌亂，快步上前，抬手便想去探他心脈，語氣急切真切。
「你怎麼樣？蠱蟲是不是又加重了？你……」
話音未落，殷厭驟然偏頭，利落避開她的觸碰。
他後退半步，生生拉開咫尺距離，抬眸望她，唇角勾起一抹極冷、極刺的譏笑，字字帶鋒，句句夾酸。
方才滿心歡喜、滿心奔赴的柔軟，盡數化作口是心非的鋒利。
「師姐倒是難得。」
他語氣淡淡，卻裹著濃重的醋意與不甘，冷硬砸在空氣里。
「我還以為，你早把我忘在天劍宗後山，任我自生自滅了。」
「怎麼今夜忽然有空？」
他目光微微一瞥，掠過她身後的張阿茗，眼底陰鷙更盛，譏諷更濃。
「是身邊人陪膩了，終於抽空來看看我這個棄子死活？」
一句棄子，尖銳刺耳。
蘇棠音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著他眼底的陌生與恨意，心口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悶得發疼。
旁邊的張阿茗快步上前，趁著殷厭失神的瞬間不顧他反對，強行扣住了他的手腕。
靈識剛探進經脈半寸，他臉色就驟然一白，猛地回頭看向蘇棠音，緩緩搖了搖頭，眼底滿是凝重。
「我先前在坊市打聽過，無意間聽人說起那奇怪蠱修提過幾句煉蠱法門。」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後怕，「這根本不是普通情蠱，是噬心怨蠱。以情愛執念為引，專門放大人的負面情緒。
怨恨、偏執、占有欲，都會被成倍放大，最後把人變成只懂殺戮的傀儡。」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蠱根已經扎進神魂深處了。現在怕是……有些晚了。」
殷厭卻像是根本沒聽見他的話，被眼中情敵抓住他卻只一瞬不瞬地盯著蘇棠音，黑眸里翻湧著她看不懂的瘋狂與偏執。
他輕輕笑了一聲，聲音很低，卻清晰地落在房間每一個角落：
「師姐，你是不是覺得，我永遠都會乖乖聽話，你想扔就扔，想撿就撿？」
「從今往後，不會了。」
窗外的風卷著山霧湧進來，吹得桌上的燭火晃了晃，光影明滅間。
少年眼底的陰鷙像潮水一樣漫了上來。
蘇棠音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心裡第一次生出了強烈的恐慌。
自己的做法才是真正上傷到他的原因。
她好像，真的把他推遠了。
遠到，快要拉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