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小狗哭哭
最近幾日，被殷厭視為心魔的聲音越發厲害起來。
識海中，那些陰毒細碎的聲音日夜不休，纏在他神魂深處。
一遍遍蠱惑他報復甦棠音，報復那份毫不留情的拋棄與輕賤。
「蘇棠音薄情棄你，你便該直接毀了她的道心，讓她也嘗嘗被棄如敝履的滋味！」
他心底積著翻湧的怨懟與委屈。
偏生最後一點殘存的理智死死繃著，不肯順著心魔的意思動她半分。
不過短短時日，他便清瘦得脫了形，下頜線鋒利冷硬，眼窩微微凹陷，眼底沉得化不開陰鬱。
周身氣息冷得刺骨，整個人像浸在冰與火的夾縫裡，一半被恨意灼燒，一半被執念凍僵。
正巧這天，天劍宗送飯的弟子換了人。
換成了個性子活潑、眉眼清甜的小師妹。
換成了個眉眼嬌俏的小師妹。
她扎著雙丫髻，端著食盒進來時臉頰微紅，眼神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憐惜。
她早聽遍了宗門裡的閒話。
那些師兄師弟人人都嘲殷厭是被合歡宗大師姐玩膩了甩不掉的小狼狗，是痴心錯付的喪家犬。
她瞧著他形銷骨立又一福深情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罕見地放下食盒時還與他輕生搭訕兩句，話一開口語氣帶著少女的天真與熱忱：
「殷師兄，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可這世上仙凡兩道多的是薄情寡義的人，你這般重情重義，犯不上為了糟踐你的人妄自菲薄，死吊在一處。」
她抬眼望他，眼裡亮著光，鼓足勇氣說道：「感情又不是只有一個去處……
要是你願意……不如換個人喜歡試試？我、我願意陪著你，我們慢慢培養情分。」
少女心意直白純粹，帶著幾分天真的憐惜。
可落在殷厭耳中，只剩極致的諷刺。
他抬眼，漆黑眸子冰封一片，冷冷睨著眼前笑意清甜的少女，眼底掠過一層淺淡卻刺骨的譏誚。
像在嘲笑從前那個赤誠單純、滿心滿眼只有蘇棠音、任人拿捏的自己。
天真、愚蠢、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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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曾這樣毫無防備地捧著一顆滾燙真心湊到蘇棠音面前，換來的卻是毫不留情的丟棄。
他心冷對旁人面更冷，只是薄唇緊抿，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溫度，乾脆利落地拒絕。
「不必。」
「我的事，與旁人無關。更不必勞你費心。」
沒有半分遲疑，沒有絲毫動容。
任何人的溫柔、任何人的示好，都填補不了蘇棠音留在他心口的空洞，也消弭不了這場被拋棄的劇痛。
小師妹僵在原地，神色尷尬，最終只能默默放下食盒，悻悻離去。
人走了，識海里的笑聲卻更猖狂了。
心魔的聲音帶著戲謔的惡意，一遍遍撞著他的神魂：「聽見沒有？連個小丫頭都可憐你。殷厭，你活得多失敗啊。」
「你在這裡硬撐著不肯傷她，她可不會念你半分好。說不定此刻正陪著別的男人談情說愛，早就把你忘到九霄雲外了。」
蠱蟲跟著瘋狂躁動，心口傳來一陣鈍重的絞痛，疼得他悶哼一聲，俯身撐住桌沿。
無數個念頭在腦子裡衝撞。
怨她、恨她、想她、念她。
到最後，她人的勸慰、旁人的閒話、心魔的蠱惑，層層疊疊壓在心頭。
殷厭心底最後一點克制徹底鬆動。
只剩一個執拗的念頭占了上風。
他要去親眼看看。
看被他放在心尖上的師姐，在棄他之後，究竟過得有多灑脫自在。
夜色如墨，魔氣斂蹤。
轉眼間，他站在了合歡宗的山門外。
晨霧漫過桃林，空氣中飄著熟悉的桃花香，和他記憶里的一模一樣。
他沒有走正門，熟門熟路地繞到後山，翻進了宗門裡。
主峰那處院子他來過無數次，透過半開的窗欞，有所希冀地看向蘇棠音屋裡。
屋裡亮著燈。
蘇棠音坐在桌後，照舊一身紅色衣裙，眉頭微蹙，正聽著對面的人說話。
對面坐著的人一身月白長衫，身姿挺拔，正是張阿茗。
桌上擺著兩盞清茶，攤著幾張圖紙，兩人隔著一張桌子，距離規矩，神色鄭重。
張阿茗正指著圖紙說著什麼，蘇棠音偶爾點頭，指尖在桌沿輕輕點著，是她思索時慣有的小動作。
這是再正常不過的議事場景。
可落在被蠱蟲啃噬了神智的殷厭眼裡，卻完全變了模樣。
他看見張阿茗坐在靠窗的軟榻上那是從前他每次來，師姐讓他待著等待與自己親近的位置。
有光落在那人肩上，和從前落在他身上的角度分毫不差。
他看見蘇棠音抬手遞茶，指尖白皙，遞過去時，張阿茗伸手去接，兩人的指尖隔著寸許的距離，幾乎要碰到一起。
她微微彎了彎眼，唇角帶著點淺淡的笑意。
嫉妒瞬間吞噬了殷厭。
蘇棠音那笑意中帶著欣賞，眉眼彎的太輕，太柔，像極了從前她對著他才有的模樣。
「你看，」識海里的聲音及時響起來，帶著惡毒的笑意，「你走了，她的日子半點沒受影響。情照樣談，愛照樣說，不過是身邊的人換了一個而已。
你以為你有多特別？不過是她眾多玩伴里，最傻的那個。
我看她最喜歡的還是識分寸，懂大體的那個。」
藉由他的視線，心魔緊接著狂笑不止。
殷厭死死咬著下唇，血腥味瞬間在口腔里漫開。
他想起從前，他也是坐在那個位置。
她也是笑意盈盈，會故意逗他，等他接住自己時又撤回去，看著他急紅了眼才笑著坐過來。
果然……
她所有道侶中她最不喜歡的是自己。
自己的痴纏與忠心愛欲只會讓她厭煩。
他看到二人相對而坐，談笑間，蘇棠音抬手攏了攏鬢邊的碎發。
那副鬆弛的模樣，是和他在一起時從未有過的。
她果然輕鬆了。
甩掉他這個包袱，她終於可以安安穩穩地和進退自如門的人議事說笑。
不用再應付他的黏人，不用再操心他的蠱毒，不用再被他拖累。
嫉恨與酸澀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殷厭死死攥緊掌心，指節泛白，骨縫生疼。
他凝著燈下那張朝思暮想的容顏，心底恨意翻湧，可最深處的執念卻執拗得可憐。
他怨她薄情，怨她拋棄，怨她從未將自己放在心上。
可念頭起落間，第一個冒出來的渴望，依舊骯髒又卑微:
好想伸手，再摸一摸她的臉。
再碰一碰他曾視若心愛、傾盡所有去奔赴的人。
可不能。
一旦靠近，只會被她愈發厭棄，只會讓自己僅剩的尊嚴，碎得徹底。
極致的愛恨拉扯碾碎心神，絕望一層層淹沒理智。
殷厭垂首，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到極致，尖銳的齒牙刺破唇肉，溫熱的腥甜瞬間灌滿口腔。
血腥味壓不住心口翻湧的酸澀與冰冷，眼眶通紅，卻硬生生逼回了所有濕意。
他不能哭。
不值得。
識海中，那些陰毒細碎的聲音日夜不休，纏在他神魂深處。
一遍遍蠱惑他報復甦棠音，報復那份毫不留情的拋棄與輕賤。
「蘇棠音薄情棄你，你便該直接毀了她的道心，讓她也嘗嘗被棄如敝履的滋味！」
他心底積著翻湧的怨懟與委屈。
偏生最後一點殘存的理智死死繃著，不肯順著心魔的意思動她半分。
不過短短時日，他便清瘦得脫了形，下頜線鋒利冷硬，眼窩微微凹陷，眼底沉得化不開陰鬱。
周身氣息冷得刺骨，整個人像浸在冰與火的夾縫裡，一半被恨意灼燒，一半被執念凍僵。
正巧這天，天劍宗送飯的弟子換了人。
換成了個性子活潑、眉眼清甜的小師妹。
換成了個眉眼嬌俏的小師妹。
她扎著雙丫髻，端著食盒進來時臉頰微紅，眼神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憐惜。
她早聽遍了宗門裡的閒話。
那些師兄師弟人人都嘲殷厭是被合歡宗大師姐玩膩了甩不掉的小狼狗，是痴心錯付的喪家犬。
她瞧著他形銷骨立又一福深情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罕見地放下食盒時還與他輕生搭訕兩句，話一開口語氣帶著少女的天真與熱忱：
「殷師兄，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可這世上仙凡兩道多的是薄情寡義的人，你這般重情重義，犯不上為了糟踐你的人妄自菲薄，死吊在一處。」
她抬眼望他，眼裡亮著光，鼓足勇氣說道：「感情又不是只有一個去處……
要是你願意……不如換個人喜歡試試？我、我願意陪著你，我們慢慢培養情分。」
少女心意直白純粹，帶著幾分天真的憐惜。
可落在殷厭耳中，只剩極致的諷刺。
他抬眼，漆黑眸子冰封一片，冷冷睨著眼前笑意清甜的少女，眼底掠過一層淺淡卻刺骨的譏誚。
像在嘲笑從前那個赤誠單純、滿心滿眼只有蘇棠音、任人拿捏的自己。
天真、愚蠢、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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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曾這樣毫無防備地捧著一顆滾燙真心湊到蘇棠音面前，換來的卻是毫不留情的丟棄。
他心冷對旁人面更冷，只是薄唇緊抿，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溫度，乾脆利落地拒絕。
「不必。」
「我的事，與旁人無關。更不必勞你費心。」
沒有半分遲疑，沒有絲毫動容。
任何人的溫柔、任何人的示好，都填補不了蘇棠音留在他心口的空洞，也消弭不了這場被拋棄的劇痛。
小師妹僵在原地，神色尷尬，最終只能默默放下食盒，悻悻離去。
人走了，識海里的笑聲卻更猖狂了。
心魔的聲音帶著戲謔的惡意，一遍遍撞著他的神魂：「聽見沒有？連個小丫頭都可憐你。殷厭，你活得多失敗啊。」
「你在這裡硬撐著不肯傷她，她可不會念你半分好。說不定此刻正陪著別的男人談情說愛，早就把你忘到九霄雲外了。」
蠱蟲跟著瘋狂躁動，心口傳來一陣鈍重的絞痛，疼得他悶哼一聲，俯身撐住桌沿。
無數個念頭在腦子裡衝撞。
怨她、恨她、想她、念她。
到最後，她人的勸慰、旁人的閒話、心魔的蠱惑，層層疊疊壓在心頭。
殷厭心底最後一點克制徹底鬆動。
只剩一個執拗的念頭占了上風。
他要去親眼看看。
看被他放在心尖上的師姐，在棄他之後，究竟過得有多灑脫自在。
夜色如墨，魔氣斂蹤。
轉眼間，他站在了合歡宗的山門外。
晨霧漫過桃林，空氣中飄著熟悉的桃花香，和他記憶里的一模一樣。
他沒有走正門，熟門熟路地繞到後山，翻進了宗門裡。
主峰那處院子他來過無數次，透過半開的窗欞，有所希冀地看向蘇棠音屋裡。
屋裡亮著燈。
蘇棠音坐在桌後，照舊一身紅色衣裙，眉頭微蹙，正聽著對面的人說話。
對面坐著的人一身月白長衫，身姿挺拔，正是張阿茗。
桌上擺著兩盞清茶，攤著幾張圖紙，兩人隔著一張桌子，距離規矩，神色鄭重。
張阿茗正指著圖紙說著什麼，蘇棠音偶爾點頭，指尖在桌沿輕輕點著，是她思索時慣有的小動作。
這是再正常不過的議事場景。
可落在被蠱蟲啃噬了神智的殷厭眼裡，卻完全變了模樣。
他看見張阿茗坐在靠窗的軟榻上那是從前他每次來，師姐讓他待著等待與自己親近的位置。
有光落在那人肩上，和從前落在他身上的角度分毫不差。
他看見蘇棠音抬手遞茶，指尖白皙，遞過去時，張阿茗伸手去接，兩人的指尖隔著寸許的距離，幾乎要碰到一起。
她微微彎了彎眼，唇角帶著點淺淡的笑意。
嫉妒瞬間吞噬了殷厭。
蘇棠音那笑意中帶著欣賞，眉眼彎的太輕，太柔，像極了從前她對著他才有的模樣。
「你看，」識海里的聲音及時響起來，帶著惡毒的笑意，「你走了，她的日子半點沒受影響。情照樣談，愛照樣說，不過是身邊的人換了一個而已。
你以為你有多特別？不過是她眾多玩伴里，最傻的那個。
我看她最喜歡的還是識分寸，懂大體的那個。」
藉由他的視線，心魔緊接著狂笑不止。
殷厭死死咬著下唇，血腥味瞬間在口腔里漫開。
他想起從前，他也是坐在那個位置。
她也是笑意盈盈，會故意逗他，等他接住自己時又撤回去，看著他急紅了眼才笑著坐過來。
果然……
她所有道侶中她最不喜歡的是自己。
自己的痴纏與忠心愛欲只會讓她厭煩。
他看到二人相對而坐，談笑間，蘇棠音抬手攏了攏鬢邊的碎發。
那副鬆弛的模樣，是和他在一起時從未有過的。
她果然輕鬆了。
甩掉他這個包袱，她終於可以安安穩穩地和進退自如門的人議事說笑。
不用再應付他的黏人，不用再操心他的蠱毒，不用再被他拖累。
嫉恨與酸澀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殷厭死死攥緊掌心，指節泛白，骨縫生疼。
他凝著燈下那張朝思暮想的容顏，心底恨意翻湧，可最深處的執念卻執拗得可憐。
他怨她薄情，怨她拋棄，怨她從未將自己放在心上。
可念頭起落間，第一個冒出來的渴望，依舊骯髒又卑微:
好想伸手，再摸一摸她的臉。
再碰一碰他曾視若心愛、傾盡所有去奔赴的人。
可不能。
一旦靠近，只會被她愈發厭棄，只會讓自己僅剩的尊嚴，碎得徹底。
極致的愛恨拉扯碾碎心神，絕望一層層淹沒理智。
殷厭垂首，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到極致，尖銳的齒牙刺破唇肉，溫熱的腥甜瞬間灌滿口腔。
血腥味壓不住心口翻湧的酸澀與冰冷，眼眶通紅，卻硬生生逼回了所有濕意。
他不能哭。
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