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如此便可心事暴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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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沉凝,天劍宗後山的冷風穿林而過,卷著刺骨的陰寒,灌滿整間清冷客房。

  韓淵再次出現的時候,以藉由蠱蟲尋到殷厭蹤跡,隱立在他面前。

  黑袍覆身,面色陰白,那雙狹長的眸子細細描摹著殷厭憔悴破敗的模樣。

  眼底藏著毫不掩飾的滿意,如同欣賞一件親手雕琢而出的完美傑作。

  數日隱忍布局,以蠱噬心,以情亂性,終究是將這清冷自持的小師弟,逼得瀕臨瘋魔。

  殷厭抬眼,漆黑瞳孔驟然縮緊。

  滔天恨意裹挾著凜冽殺意瞬間炸開,身形一瞬掠出,五指成鉗,死死扣住了韓淵的脖頸。

  骨節收緊,力道狠戾,幾乎要將人的喉骨生生捏碎。

  「是你。」

  他齒間擠出冰冷兩個字,字字淬血,恨意翻湧,「給我下噬心怨蠱,日夜擾亂於我的人,給我種下心魔的人,就是你。」

  脖頸被死死禁錮,呼吸滯澀,韓淵臉色迅速漲得青紫,呼吸困難。

  可他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唇角反倒緩緩勾起一抹詭異陰惻的笑。

  他抬起枯瘦泛青的指尖,輕輕搭在殷厭緊繃的手腕上,聲音沙啞破碎,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篤定蠱惑,像毒蛇吐信,絲絲纏人。

  「殷公子,何必動這麼大的氣性。」

  「我若真的想害你,以這怨蠱的霸道,你神魂早已碎裂消散,怎會還留你清醒至此,站在這裡與我對峙?」

  殷厭眼底殺意未減,指尖力道愈發沉重。

  韓淵艱難喘息兩聲,目光直直穿透他眼底的偏執與委屈,字字精準戳中他心底最痛的軟肋。

  「我今日前來,從不是與你為敵。」

  「我是來幫你的。幫你掙脫求而不得的煎熬,幫你圓滿……你窮盡日夜、心心念念,卻始終得不到的心愿。」

  「幫我?」

  殷厭低嗤一聲,滿是譏諷,像是聽見了世間最荒唐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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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腕間發力,勒得韓淵連聲劇烈咳嗽,喉間腥甜翻湧。

  「用陰邪蠱蟲日夜啃我神魂、亂我心智,折我尊嚴,這也叫幫我?」

  「自然是幫你。」

  韓淵低低輕笑,眼底幽光閃爍,語氣蠱惑愈發濃重。

  「這噬心怨蠱從不是害人的邪物,它只是一面鏡子。幫你放大心底不敢正視的執念,幫你看清被自己一再欺騙的真心。若不是它,你時至今日,依舊甘願自欺欺人,依舊眼巴巴盼著合歡宗那位大師姐,能垂眸看你一眼,能分你半分溫柔。」

  「少廢話。」

  殷厭眉眼冷得覆上寒霜,殺意凜冽,「蠱的真相,解蠱的法子,盡數道來。」

  韓淵卻刻意避開他的追問,話鋒驟然一轉,精準挑開他心底最深的鬱結與不甘,句句誅心。

  「殷公子,你就從來沒有好奇過嗎?蘇棠音她反反覆覆,忽遠忽近,到底對你有沒有半分真心?」

  「你困在這天劍宗,日夜受蠱毒凌遲,熬得遍體鱗傷、心神俱碎。可她呢?轉身便能與旁人秉燭夜談、坦蕩議事、笑語晏晏,活得瀟灑自在。」

  「她一次次狠心推開你,斬斷牽絆,讓你自生自滅,可又次次折返,忍不住尋你、探你、牽掛你,攪得你心神不寧,難安難眠。」

  「就在剛剛你對她冷言相向、狠話決絕,可她依舊放不下你。你就真的甘心,一輩子被她這樣若即若離、隨意擺布?」

  這話如同驚雷,狠狠炸在殷厭心底。

  心口蟄伏的噬心怨蠱驟然瘋狂躁動,尖銳刺骨的劇痛順著血脈竄遍四肢百骸,鑽進神魂深處。

  殷厭指尖驟然一松,禁錮脖頸的力道悄然褪去大半。

  眼底殺意潰散,翻湧而出的是層層疊疊的複雜情緒。

  恨意、怨懟、不甘、酸澀,還有一絲他死死壓抑、不肯承認的卑微期許。

  他何嘗不疑惑?

  何嘗不貪戀她偶爾流露的溫柔,又何嘗不痛苦於她次次的決絕捨棄?

  他看不透蘇棠音。

  看不透她眼底的牽掛,更看不透她一次次捨棄又折返的矛盾拉扯。

  韓淵將他所有掙扎盡收眼底,心知已然拿捏住了他的軟肋,趁熱打鐵,聲音愈發輕柔蠱惑:

  「世人皆知合歡宗修行無情雙修之道,縱情隨性,風月無拘。可你當真以為,她天生薄情,對誰都無心無念?」

  「她修無情多情法,早已習慣隱匿心緒,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心底早已為你紮根生情。她以為的灑脫放手,不過是功法桎梏下的自我欺騙。」

  一語落地,精準撞碎殷厭所有冰冷偽裝。

  他身軀微僵,漆黑眼底猛地亮起一絲微弱的光亮。

  是啊。

  合歡宗無情雙修,可她若真的全然無情,為何次次棄他、又次次尋他?

  韓淵見他動搖,繼續輕聲誘哄:

  「我有一法,能讓你親眼窺見所有真相。看清她心底藏著的、連她自己都不懂的情意。」

  殷厭猛地抬眼,猩紅眼底滿是急切與試探:「什麼法子?」

  「你我神魂相連的情蠱,本就是幻境最好的媒介。」

  韓淵指尖捻起一縷漆黑蠱絲,幽光流轉,字字句句都是誘人的深淵陷阱。

  「我借蠱力為你造一場專屬幻境。幻境之中,心事暴露無遺,你可以直面所有礙眼之人,掃清圍在她身邊的所有人。」

  「阿貓也好,阿狗也罷,所有分走她目光、占她身邊位置的人,盡數可除。」

  「屆時你靜靜看著她,看她是為旁人悲慟心碎,還是唯獨捨不得你、放不下你。」

  殷厭聞言,先是怔愣片刻,隨即低低自嘲失笑,笑聲寒涼,滿是黯淡。

  「何須試探。」

  他垂落眼眸,長睫顫顫,掩去眼底卑微,「我於她而言,不過是個多餘的累贅。她自然更在乎天下旁人,從來不在乎我。」

  「那便正好。」

  韓淵立刻接話,步步慫恿,不留退路。

  「試探清楚,你便可徹底死心,斬斷所有痴念,從此無情無掛,專心執掌魔界大業,再也不受這情愛煎熬。」

  他微微俯身,湊至殷厭耳畔,聲音壓得極低,是最陰私、最致命的蠱惑。

  「更何況,殷公子心底日夜念想的執念,難道還要繼續壓抑?」

  「你不是早就想將她牢牢鎖在身邊?斷盡她所有桃花,隔絕世俗所有牽絆,封了她的宗門,困她在你身側。讓她眼裡、心裡,從今往後,只剩你一人。再也不能隨意棄你,再也不能對旁人溫柔。」

  這話精準撕開了殷厭心底所有隱秘的欲望。

  日夜盤踞的偏執與占有欲轟然破土,與蠱毒交織纏繞,肆意瘋長。

  他心底不是沒有忌憚。

  他知曉韓淵心懷不軌,知曉這場幻境絕非善意,知曉踏進去便是萬丈深淵,極易徹底入魔,萬劫不復。

  可那點微弱的期許,終究壓過了理智。

  他想起白日裡蘇棠音眼底藏不住的焦灼與擔憂,想起她真的來找他、從未真正狠心離去。

  又想起魔族亘古不變的規矩。

  魔族血脈,一生一世,一雙道侶,認定一人,至死不渝,終身只與一人雙修,此生再無旁人。

  若是……若是她知曉這份規矩呢?

  若是……她真的也愛自己而不自知呢?

  要是她明白,他的情愛忠貞,從來獨一無二,與世間所有淺薄情愛都不同呢?

  會不會……她也願意為他破了合歡宗的無心之道?

  會不會收起所有隨性多情,只為他一人收心,終身相伴,再也不丟棄他、冷落他?

  哪怕最後不能得她傾心,哪怕只是片刻相伴,也好過如今這樣遙遙相望、求而不得,日日受這相思凌遲之苦。

  殷厭喉間滾動,壓下心底所有忌憚,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掙扎過後的妥協。

  「你說。」

  「具體要怎麼做。」

  識海之中,千年劍靈急得神魂震顫,拼盡全力衝撞黑霧,聲聲急切嘶吼:

  「少主!萬萬不可!這是圈套!!」

  「他是要借你的執念逼你徹底迷失,讓你與蘇棠音徹底反目,兩敗俱傷,坐收漁利!你千萬別信他蠱惑!」

  可此刻的殷厭,早已聽不進任何規勸。

  腦海里反覆迴蕩著韓淵的話語,迴蕩著自己日夜渴求的念想:

  藉此機會知她心意,若是不如他心中所料便趁機囚她在側,伴她餘生,讓她只對自己笑,只看自己一人。

  心口歡快翕動,肆意放大著他的偏執、不甘與卑微期許,徹底淹沒最後一點清明理智。

  韓淵看著他眼底的掙扎盡數褪去,只剩破釜沉舟的決絕,知曉大局已定,魚兒已然徹底咬鉤。

  他緩緩抬手,輕輕掰開殷厭緊繃的手掌,站直身子,撫平褶皺的黑袍,笑意悠然,滿是計謀得逞的快意。

  「殷公子果然通透。」

  「今夜子時,天地陰煞最盛,蠱力巔峰至極。我在此為你布下完整幻蠱陣。」

  「此陣最能照見人心,你心底最渴盼、最執念、最遺憾的一切,幻境皆會一一成全。」

  「若她對你尚存半分眷戀,幻境之中,你便可以隨心所欲,得你所想,償你所願。」

  沉寂夜色里,燭火輕輕搖曳,映得少年面色蒼白,眼底明暗交織。

  良久,殷厭抬眼,眼底最後一點少年溫柔徹底湮滅,只剩孤注一擲的偏執。

  「好。」

  「我賭一次。」

  「賭她心底,到底有沒有我。」

  子時轉眼漏盡,深宵無月,星盡掩。

  天劍宗後山百里密林被無邊死寂籠罩,層層黑霧盤踞山林,吞噬所有光亮。

  晚風穿林,簌簌作響,宛若鬼魅低語,藏盡無邊兇險。

  密林最深處的陣眼空地,黑霧翻湧不息,蠱氣森森。

  韓淵早已立身陣中,黑袍與夜色相融,只剩一張蒼白面容顯露在暗夜裡。

  見殷厭孤身踏夜而來,他唇角勾起一抹瞭然陰笑,袖中蟄伏的半朵黑色蟲紋驟然亮起。

  一縷陰寒刺骨的蠱力緩緩滲出,隔空呼應著殷厭心口跳動的怨蠱,兩股陰邪之力遙遙共鳴,整片大陣瞬間徹底甦醒。

  「殷公子,準備好了。」

  「今夜幻境啟動之後,人心真假,愛恨取捨。」

  「一見,便知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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