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大師姐不對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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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殷厭離開合歡宗後,蘇棠音與平時表現別無二致。

  晨課依舊,煙火如故。

  蘇棠音行止從容,一襲明艷紅裙衫半點未改,指點弟子、處置雜務、批閱帳冊,依舊是那副散漫隨性、萬事不上心的模樣。

  無人窺見半分異樣。

  唯有裴玉,默默察覺了她的反常。

  正午飯堂,人聲熙攘。

  小師妹姜吟端著碗筷落座,隨口提起一樁瑣事:「師姐,殷師弟先前留下的幾件衣物還擱在西跨院,積了些灰,要不要收拾收納起來?」

  話音落。

  蘇棠音執筷的指尖極輕一頓,短暫得近乎錯覺。

  轉瞬,她便恢復如常,收回手,淺淺抿了口湯,語調平淡無波:「扔了吧。無用之物,他不會再回來了。」

  姜吟一愣,訕訕閉了嘴,不敢再多言。

  坐在對面的裴玉,卻將那瞬凝滯盡收眼底。

  這些日子,他見過太多次大師姐這般隱秘的失態。

  蘇棠音每每途經殷厭昔日居所,腳步總會不自覺放緩,視線無意識掠向空寂院門,卻又立刻收回目光,快步離去,像是在避開一塊灼人的烙鐵。

  不止白日刻意迴避。

  夜半更深,丹峰書房常常燈火通明。

  裴玉深夜尋道侶途經,總能撞見素來懶散怠惰、最怕啃枯燥典籍的大師姐,獨自埋首在成堆古籍之中。

  她翻遍所有蠱術秘卷,字字細讀,熬至拂曉,再悄無聲息折返主峰,白日裡依舊裝作萬事閒散的模樣。

  她嘴硬至極,死撐著不肯露半分心緒。

  可這些細碎、反覆、藏不住的痕跡,無一不在昭示,她心底始終記著那個驟然離去的少年。

  只是這份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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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然不同於她往日肆意灑脫、遊戲人間的姿態。

  裴玉微微蹙眉,心底生出幾分不解。

  合歡宗弟子修無情雙修道,向來拿得起放得下,最不懂何為牽絆、何為執念。

  他實在難以揣測,究竟是少年太過熾熱純粹的情意,太過沉重懇切,才讓素來無畏肆意的蘇棠音,不敢觸碰、不敢接納,只能僵硬躲閃、故作淡漠?

  想來,也大抵是如此。

  所幸她尚且清醒,及時將人逐離宗門,未曾沉溺沉淪。

  裴玉思慮至此,便壓下疑慮,未曾多問。

  那頭蘇棠音自己雖不明白異樣源頭,卻始終不認為自己是動心沒放下殷厭。

  她向來捨得那點風月情分,丟了便丟了,只是覺得這蠱來得太蹊蹺。

  殷厭不過是剛入師門、修為低微的鍊氣新人,只是偶得她垂青,何以能得一枚連合歡宗禁藏《禁蠱錄》都未曾記載的邪情蠱?

  她過往閱遍世間情蠱百態,見識過萬般蠱術,卻從未見過這般陰毒詭秘的品類。

  此蠱專攻心脈神魂,煉法歹毒至極,絕非尋常凡間蠱修能夠煉製,更不可能是市井坊市的流通俗物。

  疑點層層堆疊,壓得人心頭髮沉。

  她想起殷厭無意間提過的坊市地方。

  當日只顧著救人,沒往心裡去,如今想來,這便是唯一的線索。

  翌日蘇棠音便立即下山。

  靈山腳下的青牛坊市,白日喧囂鼎沸,三教九流魚龍混雜,最是藏污納垢、隱匿詭秘行蹤之地。

  她循著記憶穿過鬧市街巷,走到最深處的僻靜陋巷,。

  眼便望見巷口歪斜的竹竿,挑著一塊破敗幡布,上面字跡潦草荒唐:

  「合歡宗受害者聯盟」

  從前見此,她只覺戲謔可笑,付之一笑。

  可今日再看,只覺處處透著詭異陰森。

  攤前空無一人。

  鄰攤小販告知,這攤主昨日還照常出攤,一夜之間倉促離去,天亮便徹底消失,連隨身家當都來不及收拾帶走。

  人心愈發可疑。

  蘇棠音繞著空攤緩步走了兩圈,指尖輕叩斑駁牆面。叩至其中一塊青磚,空心的空響清晰傳來。

  尋常市井小攤,背後竟藏有機關密室。

  她微微運力,青磚向內凹陷,石壁緩緩移開,一道僅容一人通行的暗門顯露出來。

  刺骨陰冷的寒氣撲面而來,裹挾著淡淡血腥,混著蠱蟲獨有的腥甜氣息,陰冷黏膩,令人心悸。

  暗門之內,是一間狹小密室。

  中央石台乾淨無物,卻覆著一層經久不散的薄霜,四壁石壁凝滿細密冰珠,是長期擱置冰棺、豢養陰物才會留下的徹骨寒息。

  牆角散落數隻空置玉瓶,瓶壁殘留未乾的渾濁蠱液,地面留有雜亂拖拽痕跡,足見來人撤離倉促,根本來不及收尾清理。

  蘇棠音俯身,指尖探入石台縫隙,摸出一塊冰涼的碎瓷片。

  瓷片僅拇指大小,釉色暗沉古樸,表面刻著詭異的蟲形紋路,形制古怪,不似凡間窯口出品,隱約帶著丹道宗門的規整,又糅合邪修詭譎的蠱紋,不倫不類,處處透著蹊蹺。

  指尖摩挲紋路,蘇棠音眉頭越鎖越緊。

  這絕非市井小販的尋常情蠱交易。

  能私設密室、以冰棺養蠱、煉製神魂邪蠱之人,絕非普通散修。

  她察覺殷厭被人下套了。

  而對方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殷厭一個人。

  是她。

  甚至是整個合歡宗。

  念頭落定的瞬間,心口驟然一沉,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塵封的宗門舊事,轟然湧上心頭。

  師尊閉關坐化之前,曾特意與她說起過上一輩的宗門浩劫。

  百年之前,江湖出了一位天賦卓絕、卻心性陰戾、野心滔天的蠱修。

  此人一直覬覦合歡宗鎮宗聖物,為謀奪寶物、顛覆宗門,他步步籌謀,刻意利用了與自己同修蠱術、情同手足的同門小師妹。

  那小師妹天性單純柔軟,全然信任這位師兄,被他哄騙潛入合歡宗,暗中打探機密、傳遞消息,心甘情願做了他謀奪聖物的棋子。

  可人心從非器物,豈能任由操控?

  小師妹久居合歡宗,朝夕與宗門弟子相處,漸漸對宗中一位溫厚正直的師兄動了真心。

  這份純粹炙熱的情意,讓她徹底看清舊主的陰毒算計。

  她良知覺醒,不願再助紂為虐,更不願心上人、不願合歡宗落入覆滅危機。

  最終,她毅然背棄舊主,徹底斬斷過往羈絆,選擇護住宗門、護住心愛之人。

  心愛之人的反水、多年籌謀的落空,徹底點燃了那名蠱修的滔天妒火與滔天恨意。

  他惱羞成怒,遷怒宗門,悍然出手大開殺戒,催動最陰毒的蠱術誓要傾覆一切。

  絕境之下,柔弱的小師妹以血肉之軀擋在心上人身前,硬生生受下他那道致命蠱攻。

  一招殞命,含恨而終。

  親手逼死唯一真心待自己之人,眼睜睜看著她為愛赴死、神魂俱損。

  那一戰後,蠱修被合歡宗重創,廢去半數修為,狼狽驅逐山門。

  他離去之時,立下發誓百年歸來的血誓,揚言要讓合歡宗世代子弟,盡數嘗遍動情斷腸、為愛殞命的苦楚。

  百年歲月悠悠而過。

  從前蘇棠音只當是泛黃陳舊的宗門軼事,從未放在心上。

  可此刻,詭秘無解的邪蠱、精心布局的陷阱、倉促撤離的密室、陰毒至極的養蠱手法……

  所有疑點與百年舊怨轟然相撞,兩條線索徹底交匯。

  是不是那個蠱修,早已蟄伏歸來?

  是不是無辜入局、單純溫順的殷厭,便是他百年復仇、投石問路的第一枚棋子?

  心口如墜千斤磐石,沉甸甸悶得人喘不過氣。

  蘇棠音收好碎瓷,壓下滿心驚瀾,轉身走出幽暗密室。

  她一路低頭沉思,盡數復盤前因後果,心神恍惚,不慎在巷口撞上路人。

  「失禮。」

  她下意識致歉,抬眼一瞬微微一怔。

  身前支著一方質樸茶攤,粗布衣衫的青年立在攤後,正是常年駐守靈山腳下的張阿茗。

  她竟一時忘了,這青牛坊市旁不遠數百米,素來有他這一家傳茶攤。

  張阿茗認出她,眉眼淳樸,笑著揚聲招呼:「是蘇姑娘,好巧。要不要坐下喝杯熱茶?」

  縱使他已入仙門依舊守著本心,依舊是從前溫和恭謹的稱呼,多年未變。

  蘇棠音本欲笑著婉拒,心念卻驟然一轉。

  張阿茗常年駐守靈山腳下,守著坊市要道,往來修士、妖邪、市井怪人,他大半都眼熟熟知。

  或許,他見過那名神秘的黑袍蠱修。

  她移步上前,鄭重放下一塊碎銀,不再迂迴,開門見山:「我問你一事,巷尾那個『合歡宗受害者聯盟』的攤子,你知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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