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師姐……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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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幾日,蘇棠音便守在旁邊盡心盡力照顧殷厭。

  裴玉配的壓制情蠱毒的湯藥一日三頓,她次次都親手試過溫度才餵到殷厭嘴邊。

  從前只有別人伺候她的份,那些道侶們端茶遞水、噓寒問暖,她受得心安理得,壓根不當一回事。

  如今輪到她守在床邊,端著藥碗,吹涼了遞過去,才知道這件事本身並不難。

  難的是看著他把藥喝下去之後,抬起眼來看她的那個眼神。

  帶著越來越濃的依賴和信任。

  而她最擅長的事,就是辜負這種信任。

  殷厭起初還總是被折騰地發發低熱,這時候他就會賣乖似的昏昏沉沉里總攥著她的袖口。

  眉頭微蹙,像抓著最後一根浮木,睡夢中心口疼得悶哼,也只含糊地念她的名字。

  蘇棠音本想直接走開卻被他纏住只好坐在床邊。

  隨手用涼巾替他擦汗,指尖拂過他汗濕的鬢角,動作輕柔得像怕碰碎什麼。

  白日裡裴玉來施針,她就站在一旁看著。

  銀針紮下去時少年背脊發顫,她便假裝看不見。

  裴玉私下跟她說,蠱蟲的勢頭暫且壓住了,只要好好養著,心脈的損傷能慢慢補回來,只是這蠱根一日不除,就永遠是個隱患。

  蘇棠音聽著,只淡淡應了聲,眼底沒什麼波瀾。

  她心裡早就決定了。

  越是見他虛弱,見他滿心滿眼都是自己,便越清楚這斷不能拖。

  他越好一分,她分手的決心就越狠厲一分。

  殷厭是在第三日午後徹底醒透的。

  少年靠在床頭,臉色還帶著病後的蒼白,唇上卻終於有了點血色。

  見蘇棠音端著藥碗進來,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有點點星光,伸手就想去接她手裡的碗,指尖卻先輕輕勾住了她的手腕。

  「師姐。」他聲音還有點啞,卻帶著顯而易見的雀躍,「你今天還陪著我嗎?」

  蘇棠音避開他的目光,把藥碗遞到他手裡,語氣平淡:「趁熱喝。裴玉說你脈象穩了許多,再養兩日就能回自己住處了。」

  殷厭捏著藥碗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她,黑眸里還蒙著點未散的軟意:「師姐不想我多待幾日嗎?」

  他說著,又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衫,像只個討糖的小孩,「我還以為……經過這次,師姐心裡多少是有我的。」

  蘇棠音心口微澀。

  她抿嘴沒接話,只轉身去收拾桌上的藥瓶,背影看著疏離。

  殷厭望著她的背影,指尖慢慢收緊,藥碗的邊沿硌得指腹發疼,卻沒再追問。

  他只當她是臉皮薄,合歡宗的師姐素來灑脫,不習慣說軟話,只要她還願意守著自己,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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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兩日,殷厭好得更快。

  已經能披著外衫坐在廊下曬太陽,偶爾還會纏著蘇棠音說宗門裡的趣事。

  他記性好,把她從前隨口提過的喜好都記得清清楚楚,說等自己好了,就去後山給她摘最甜的靈桃,去山下買她愛吃的蜜餞。

  他說得眉眼彎彎,仿佛已經看見了往後朝夕相伴的日子。

  蘇棠音大多時候只是聽著,偶爾嗯一聲,指尖卻越攥越緊。

  她知道,時候到了。

  第五日清晨,晨霧還沒散,丹房裡飄著淡淡的藥香。

  裴玉剛診完脈,笑著跟殷厭說蠱毒已經穩住,再調理半月就能如常修行,轉頭就被蘇棠音遞了個眼神,識趣地收拾東西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房間裡一下子靜了下來。

  殷厭還帶著點笑意,抬頭看向床邊的蘇棠音,剛要開口說什麼,就見她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神色是他從未見過的平靜,平靜得近乎冷淡。

  「殷厭。」她先開了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等你徹底養好,就搬去別的宗門吧。合歡宗不適合你,往後……不必再往我這兒跑了。」

  殷厭臉上的笑一點點僵住。

  他像是沒聽清,怔怔地看著她:「師姐,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到此為止。」

  蘇棠音抬眼看向他,眼底沒什麼情緒,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當初本就是風月玩笑,當不得真。如今你因我中了蠱,是我對不住你。往後我會托人尋訪解蠱之法,也會給你尋些溫養神魂的靈藥,算我賠你。」

  房間裡死一般的靜。


  他下意識想去抓她的手,卻被她側身避開。

  這個動作像根針,狠狠扎進他心口,連帶著蟄伏的蠱蟲都隱隱作痛。

  「玩笑?」他喉結滾了滾,聲音發顫,「師姐覺得……我拿命種下的蠱,只是玩笑?」

  「正是因為你拿命鬧,才更該斷。」蘇棠音語氣沒松半分,硬著心腸往下說,「我合歡宗弟子,從不會為誰停留,更不會跟誰綁定一生。我給不了你要的一心一意,也陪不了你往後歲月。再糾纏下去,這蠱遲早要了你的命。」

  她頓了頓,說出最傷人的那句:「我已經托人去問了,過些日子會引薦幾位品性溫良的女修給你認識。你年紀尚輕,心思別總放在我身上,換個人,說不定這情蠱反倒能解了。」

  「換個人?」

  殷厭猛地攥緊了床單,指節泛白,心口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蠱蟲在經脈里躁動起來。他額角瞬間滲出冷汗,卻死死咬著牙,紅著眼眶盯著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在師姐心裡,我就是這樣……可以隨便推給別人的?」

  蘇棠音看著他青白的臉色,心口像被什麼堵住,悶得發疼。

  可她知道不能心軟,心軟了就前功盡棄。

  她站起身,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你好好養著,湯藥裴玉會按時送來。」她別開眼,不去看他泛紅的眼眶,語氣冷了下來,「往後,別再來找我了。」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就往外走。

  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伴著床單被攥緊的窸窣聲。

  蘇棠音腳步沒停,推門而出,廊下的晨霧撲面而來,涼得她眼眶微澀。

  她攥緊了手,指甲掐進掌心,借著疼意壓下翻湧的情緒,頭也不回地走下了丹峰。

  房門之內,殷厭蜷縮在床上,心口的疼意鋪天蓋地地漫上來。

  比起先前吃醋的酸意,要不到一句承諾的難過和蠱蟲種下後噬心的疼,現在這種付出一切對方卻棄之如敝履的感覺更冷,仿佛一種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窒息。

  絕望而痛苦。

  他望著緊閉的房門,黑眸里的光一點點滅下去,只剩翻湧的偏執與陰鷙,在眼底沉沉浮浮。

  師姐……師姐……

  你怎麼這麼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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