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變成玩過就甩了的棄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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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棠音走後半個時辰,殷厭才勉強壓下心口翻湧的疼意。

  冷汗浸透了裡衣,貼在背上涼得刺骨,他卻像毫無知覺,只怔怔望著緊閉的房門,指尖還殘留著她衣料拂過的觸感。

  心底還剩最後一點渺茫的僥倖。

  或許師姐只是氣他不愛惜身體,氣他愛她愛得太不理智。

  所以只是在說氣話,而不是巴不得要把自己敢走,等她消氣了,就會回來的。

  他撐著胳膊想坐起來,想去找她。

  剛走出室門,就被兩個守在廊下的丹峰衙役伸手攔住。

  「殷師弟留步。」衙役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公事公辦的疏離,「我們大師姐吩咐了,您心脈受損,需靜心休養,不能隨意走動。」

  「她人呢?」殷厭嗓音發啞,眼底還攥著一點微光,「我要去主峰見她。」

  「大師姐天不亮就回主峰了,臨走前說近期要閉關,一概不見客。」衙役垂著眼,聲音壓得很低,「轉宗的事宜師姐已經托人接洽妥當,您安心養著,等身子好些便有人接您走。」

  話音剛落,院門外就走進來兩個身著青白衣衫的修士。

  腰佩天劍宗制式長劍,神色倨傲。

  為首那人掃了殷厭一眼,見他臉色蒼白、身形單薄,嘴角當即勾起一抹譏誚。

  「這位就是蘇師姐托我們照料的殷師弟?」李峋抱了抱拳,語氣輕慢,「天劍宗李峋,奉師門之命來接你入宗。

  蘇師姐都跟我們交代過了,說你底子尚可,就是入世不深,心思太過單純,到了天劍宗收收那些風月念頭,好好練劍修行,總比在合歡宗浸在脂粉堆里虛度光陰強。」

  他身旁的師弟嗤笑一聲,接話道:「可不是嘛。合歡宗那地方,成天情情愛愛、媚術雙修,能修出什麼真本事?也就臉長得好看,哄得外行人趨之若鶩。真論修行正道,還得看我們天劍宗。」

  話是這麼說,可兩人眼底掠過的艷羨藏不住。

  修真界誰不曉得,合歡宗弟子個個容色傾城,能得蘇棠音這般人物青眼,哪怕只有一場露水情緣,也是旁人求不來的艷福。

  殷厭指尖猛地收緊,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師姐她還跟你們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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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沒什麼。」李峋攤了攤手,語氣越發輕佻,「就說你是她閒來無事認識的小友,一時糊塗做了傻事,讓我們多擔待。說起來也是你運氣好,蘇師姐心善,換了旁人,玩膩了便隨手打發了,哪還會給你謀天劍宗的門路?說白了不過一場逢場作戲,你可別太往心裡去。」

  「我不去。」殷厭抬眼,黑眸沉沉的,「告訴她,要斷,讓她自己來跟我說。」

  李峋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兩聲:「我說你這人怎麼不知好歹?蘇師姐是合歡宗大師姐,平日裡多少男修女修多少人捧著哄著,犯得著跟你當面掰扯?

  再說了,合歡宗的修士,哪個不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跟你講清楚?講什麼?講你不過是她眾多玩伴里最不上道的一個?」

  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語氣里酸溜溜的:「你也別端著了。說實話,能讓蘇棠音親自為你安排後路,你已經贏過不少人了。換了別人,別說天劍宗的名額,怕是連她一句交代都撈不著就給甩了。」

  「我說了,不去。」殷厭咬著牙,臉色又白了幾分,「你們走。」

  「嘿,給你臉了是吧?」李峋臉色沉了下來,「真當自己是什麼人物?若不是看在以後能和蘇棠音面前討個好的面子上,就你這練氣期的修為,給我們天劍宗外門弟子提鞋都不配。

  我勸你識相點,玩過就玩過了,既然開了口,你順坡下驢得了,真等她煩了,收回這話,你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他頓了頓,又添了句誅心的:「你以為你留在合歡宗就能見到她?實話告訴你,蘇師姐特意交代了,這段日子丹峰封山,不許你踏出半步,更不許你去主峰煩她。你賴在這兒,除了惹人嫌,什麼用都沒有。」

  殷厭渾身一僵。

  在她心裡他已經到了惹人嫌的地步了嗎。

  竟然明令禁止不許見她。

  原來不是弟子隨口攔著,是她特意吩咐的。

  她是真的不想見他,連遠遠看一眼的機會都不肯給。

  李峋見他神色鬆動,又放緩了語氣,帶著點循循善誘的意味:「聽我一句勸,男子漢大丈夫,何患無妻?天劍宗女修雖不如合歡宗那般妖媚,卻也個個端方秀麗,等你入了宗,好好修行,將來有了地位,什麼樣的找不到?如果你要一生一世一雙人那就更沒必要非揪著合歡宗這一場露水情緣不放,以後找一個情意相投的,不是更好?現在這樣鬧著傳出去,丟的是你自己的人。」

  廊下的風帶著涼意,殷厭站在原地,心口的疼意一波蓋過一波。他想反駁。

  想說他們之間不是露水情緣,想說她對他很好守了他三天三夜,親手餵藥擦汗那些溫柔繾綣不是假的。

  可話到嘴邊,「蘇棠音愛他」這五個字卻是一個也都說不出來。

  是啊,若不是逢場作戲,她何至於連面都不肯見?

  若真有半分情意,又怎麼會把他像件累贅一樣,隨手推給別的宗門?

  那些殘存的、自欺欺人的期待,被旁人三言兩語戳得千瘡百孔。

  留下來,不過是繼續難堪,繼續被人當成笑柄。

  他垂著眼睫,長長的陰影遮住眼底的情緒。過了許久,才啞著嗓子,低聲吐出三個字:

  「……我去。」

  李峋臉上頓時露出幾分得意,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就對了嘛。識時務者為俊傑。你收拾收拾,等你身子稍好些,我們便動身。放心,到了天劍宗,有我們照著你,虧不了你。」

  兩人說著,轉身笑著出了院子,邊走邊低聲議論,語氣裡帶著幾分得逞的輕佻。

  能把蘇棠音身邊的人帶回宗門,說出去也是件值得八卦好久的事。

  院子裡重歸安靜。

  殷厭扶著廊柱,緩緩蹲下身,欲哭無淚,心口的蠱蟲陣陣抽痛,卻遠不及心底的寒意。

  他抬頭望向之前和師姐繾綣的方向。

  雲霧茫茫,什麼都看不見。

  皮膚底下,那該死的蠱蟲似有感應。

  輕輕翕動了一下翅膀,帶出一陣細密的疼。

  從前他總小心翼翼壓制著,怕疼怕給她添麻煩,如今那點疼意漫上來,反倒讓他混沌的腦子格外清醒。

  溫順留不住她,討好也留不住她。

  他掏心掏肺拿命去換,只換來一場旁人眼裡的笑話,和一場被掃地出門的結局。

  他垂著眼睫,長長的陰影落在眼瞼下,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不是沒想過放手。可一想到往後她身邊會有別人,會對著別人笑,會把曾給他的溫柔都給旁人,他心口的疼就比蠱蟲噬咬還要烈。

  蘇棠音。

  交纏過的舌尖翻轉,他在心裡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口腔里泛著澀意。

  好一個情意玩笑兩不相欠。

  蘇棠音。

  你說了就算嗎?

  他眼底的軟意一點點褪去,只剩沉鬱的執拗,像埋在灰燼里的火種,悄無聲息地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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