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不可能會愛你
裴玉指尖捻著銀針，下手又快又准，三道銀光轉瞬便沒入殷厭心口三處定脈穴。
針尖剛觸到肌理，床上的少年便悶哼一聲，背脊驟然繃緊成一張拉滿的弓，額角冷汗瞬間沁成一片，順著下頜線砸在枕巾上，洇出深色的濕痕。
「他心脈本就過度使用，產生暗傷。」
裴玉收了手，額角也見了薄汗，「我剛用靈識探過，它不止纏了心脈，已經和神魂纏在一起了。這蠱蟲強拔出來，就是魂飛魄散的下場。」
他轉身撲到身後書架前，踮腳抽出最上層一本封皮發黑的線裝古籍。
那是合歡宗多年無數前人經驗創下的的《禁蠱錄》。
因為合歡宗建宗數百年，情債背得比任何宗門都多，雖然功法可以化解一二，但遇到難解的也是有的，所以《禁蠱錄》里禁蠱禁術的記載自然也最全，說穿了都是歷代實用需求堆出來的。
書頁被翻得嘩嘩作響，裴玉的指尖在泛黃紙頁上飛速划過，停在某一頁時猛地頓住，目光來回掃了三遍，才抬頭看向蘇棠音。
「修仙界的情蠱，攏共分三等。」他指尖按著書頁，語速極快，「最下等牽心蠱，只能粗淺感應對方心意，離了宿主半日便自行枯死，對人毫無損傷，多是凡間眷侶鬧著玩的玩意兒；
中等同心蠱，需雙方自願以精血種下，同生共死，一人殞命另一人也難獨活，解法也算明了只要其中一方徹底斷了情意，蠱蟲自會慢慢衰竭；
最上等是蝕骨情蠱，屬旁門左道邪術，單方種下便能困人神魂，非得種蠱之人親手以本命精血化解不可，且解蠱時宿主必得脫層皮，傷及根本。」
他眉頭越皺越緊，語氣沉了下來：「但他身上這隻，不對勁。」
蘇棠音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典籍記載的情蠱，或褐或紅，從未有過黑色品相。」裴玉回身指了指殷厭的心口，眼底帶著難以置信，「這蟲子邪得離譜。尋常情蠱扎了根便安分盤踞，它倒好，一邊往心肌深處鑽，一邊吐絲織網，專挑他有傷的縫隙里鑽，像生了眼睛，專揀最脆弱的地方下狠手。
更怪的是它能感應外力，你的靈力一靠近，它就往神魂深處躲，你逼得越緊，它鑽得越深，擺明了拿他的心脈神魂當盾牌。」
「我翻遍了整本《禁蠱錄》，沒有一種蠱是這般路數。」
裴玉「啪」地合上書，臉色很難看，「說它是情蠱，它比最邪的蝕骨蠱還蠻橫難纏；
說它不是，它又確確實實有情蠱的特徵。寄生心脈、以情為引，宿主情緒波動時它也跟著躁動。」
他拿不準，往床邊瞥了一眼閉目忍痛的少年，壓低了聲音：「師姐，我能問一句嗎？這蠱到底是你什麼時候下的？手法也太偏門了。」
蘇棠音臉色一僵，伸手拽著他的胳膊就往門外走，一直拉到外間廊下才鬆手。
「都說了不是我下的。」她語氣發沉，「是他自己給自己種的。」
裴玉愣在原地，眼睛都瞪圓了，半晌才倒抽一口涼氣：「自己種的？他瘋了？！這玩意兒的兇險程度可是稍有不慎就是神魂俱滅的下場，他拿命賭這個？」
他活這麼大，只聽過有人給心上人下情蠱，從沒見過往自己身上種這種邪蠱的，這份偏執與瘋勁，簡直聞所未聞。
他緩了緩神，才斟酌著開口：「照這麼看，常規解法都沒用。種蠱的人就是他自己，總不能讓他自己用本命精血解。
但說到底它終歸是情蠱，根在情意上。」
他只好順著情蠱的思路往下解，整個人頓了頓，根據以往的經驗給出個藥房，卻不知實際上相近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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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玉抬眼看向蘇棠音，「要不師姐你……乾脆試著對他動個真心？情蠱以情為引，你要是真動了心，說不定能順著情意溫養著，慢慢把蠱化掉。」
「不可能。」
蘇棠音想都沒想就一口否決了。
她眉峰蹙起，語氣沒半分轉圜餘地，「合歡宗修的是什麼道你忘了？動心不走心，動情不付情，本就是立根之本。我不可能為了一隻蠱，把自己的道心搭進去。」
裴玉被她堵得一噎，點點頭。也反應過來師姐向來是他們這一屆修習合歡宗道最好的弟子。
他收了神色，正色道：「那就好。既然這條路走不通，那就只剩最後一條解法:移情別戀。」
「情蠱靠情意供養，只要他心思挪到別人身上，對你的情意淡了，蠱蟲沒了養分，自然就會慢慢衰竭脫落。」
說完解法，他又想起什麼，神色驟然鄭重起來：「還有最關鍵的一點，你務必記牢。他現在心脈受損嚴重，絕對不能再動用半分靈力，也受不得半分劇烈的情緒波動。
但凡氣血翻湧到極致，蠱蟲便會順勢反撲鑽得更深，到時候就算大羅金仙降世，也難救回來。」
他看著蘇棠音驟然發白的臉色，補了句：「所以師姐，你要是打定主意要和他了斷，至少再等三天。等他脈象徹底穩住了再說，否則他情緒一崩，蠱蟲趁虛而入，咱們這一夜的救治就全白費了。」
蘇棠音站在廊下，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連指尖都涼得發僵。
她當初逗殷厭，不過是瞧著這少年生得清俊，對著她時又乖又黏，眼尾泛紅的模樣格外勾人。
只當是一場你情我願的消遣。合歡宗弟子修的本就是灑脫道，動心容易走心難，風花雪月轉頭便忘，她從沒想過要跟誰綁定一生，更沒想過，會有人拿命來賭她的心意，賭到這般慘烈的地步。
這份感情太重、太瘋了。
重得她接不住，也不敢接。
殷厭的偏執早已露了端倪。從前只是黏人、愛吃醋，總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盯著她，像只怕被丟下的幼獸；她只當是少年人情竇初開的嬌氣，沒往心裡去。可如今他竟痴情到連命都能拿來做籌碼，悄無聲息就把自己逼到了絕路上。
再糾纏下去，只會越陷越深。這蝕心的蠱會一點點啃光他的經脈，啃光他的神魂，最後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她沒再回內室，就這麼靠在廊柱上，站了整整一夜。
夜色從濃黑褪成藏藍，再一點點泛出魚肚白。晨露順著廊檐滴下來，打濕了她的裙角，涼得刺骨，像貼在皮膚上的冰。
天光破曉時，風卷著山霧漫過來，拂過她微涼的臉頰。
她終究是做了決定。
長痛不如短痛。
既然她給不了他要的一心一意，解不了這纏命的蠱，不如趁早斷乾淨。
拖得越久，他陷得越深，蠱蟲蝕得越深，最後只會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她甚至荒唐地想，等斷了之後，便托相熟的仙門友人問問，挑幾個性子溫柔、修為紮實的女弟子引薦給他，再幫他換個清淨的宗門也好。
少年人情竇初開，心意來得快去得也快，說不定見了旁人，便能慢慢轉了心意，這蠱也能跟著淡下去，反倒能撿回一條命。
晨光照進迴廊，落在她蒼白的臉上。
蘇棠音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指甲掐進掌心，疼意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定了定。
不能再拖了。
這份瘋魔的情意，是纏在他心口的蠱，也是套在她身上的枷鎖。
她給不起他要的什麼獨一無二，便不能再耗著他的生機。
斷了，對兩個人都好。
針尖剛觸到肌理，床上的少年便悶哼一聲，背脊驟然繃緊成一張拉滿的弓，額角冷汗瞬間沁成一片，順著下頜線砸在枕巾上，洇出深色的濕痕。
「他心脈本就過度使用，產生暗傷。」
裴玉收了手，額角也見了薄汗，「我剛用靈識探過，它不止纏了心脈，已經和神魂纏在一起了。這蠱蟲強拔出來，就是魂飛魄散的下場。」
他轉身撲到身後書架前，踮腳抽出最上層一本封皮發黑的線裝古籍。
那是合歡宗多年無數前人經驗創下的的《禁蠱錄》。
因為合歡宗建宗數百年，情債背得比任何宗門都多，雖然功法可以化解一二，但遇到難解的也是有的，所以《禁蠱錄》里禁蠱禁術的記載自然也最全，說穿了都是歷代實用需求堆出來的。
書頁被翻得嘩嘩作響，裴玉的指尖在泛黃紙頁上飛速划過，停在某一頁時猛地頓住，目光來回掃了三遍，才抬頭看向蘇棠音。
「修仙界的情蠱，攏共分三等。」他指尖按著書頁，語速極快，「最下等牽心蠱，只能粗淺感應對方心意，離了宿主半日便自行枯死，對人毫無損傷，多是凡間眷侶鬧著玩的玩意兒；
中等同心蠱，需雙方自願以精血種下，同生共死，一人殞命另一人也難獨活，解法也算明了只要其中一方徹底斷了情意，蠱蟲自會慢慢衰竭；
最上等是蝕骨情蠱，屬旁門左道邪術，單方種下便能困人神魂，非得種蠱之人親手以本命精血化解不可，且解蠱時宿主必得脫層皮，傷及根本。」
他眉頭越皺越緊，語氣沉了下來：「但他身上這隻，不對勁。」
蘇棠音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典籍記載的情蠱，或褐或紅，從未有過黑色品相。」裴玉回身指了指殷厭的心口，眼底帶著難以置信，「這蟲子邪得離譜。尋常情蠱扎了根便安分盤踞，它倒好，一邊往心肌深處鑽，一邊吐絲織網，專挑他有傷的縫隙里鑽，像生了眼睛，專揀最脆弱的地方下狠手。
更怪的是它能感應外力，你的靈力一靠近，它就往神魂深處躲，你逼得越緊，它鑽得越深，擺明了拿他的心脈神魂當盾牌。」
「我翻遍了整本《禁蠱錄》，沒有一種蠱是這般路數。」
裴玉「啪」地合上書，臉色很難看，「說它是情蠱，它比最邪的蝕骨蠱還蠻橫難纏；
說它不是，它又確確實實有情蠱的特徵。寄生心脈、以情為引，宿主情緒波動時它也跟著躁動。」
他拿不準，往床邊瞥了一眼閉目忍痛的少年，壓低了聲音：「師姐，我能問一句嗎？這蠱到底是你什麼時候下的？手法也太偏門了。」
蘇棠音臉色一僵，伸手拽著他的胳膊就往門外走，一直拉到外間廊下才鬆手。
「都說了不是我下的。」她語氣發沉，「是他自己給自己種的。」
裴玉愣在原地，眼睛都瞪圓了，半晌才倒抽一口涼氣：「自己種的？他瘋了？！這玩意兒的兇險程度可是稍有不慎就是神魂俱滅的下場，他拿命賭這個？」
他活這麼大，只聽過有人給心上人下情蠱，從沒見過往自己身上種這種邪蠱的，這份偏執與瘋勁，簡直聞所未聞。
他緩了緩神，才斟酌著開口：「照這麼看，常規解法都沒用。種蠱的人就是他自己，總不能讓他自己用本命精血解。
但說到底它終歸是情蠱，根在情意上。」
他只好順著情蠱的思路往下解，整個人頓了頓，根據以往的經驗給出個藥房，卻不知實際上相近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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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蘇棠音想都沒想就一口否決了。
她眉峰蹙起，語氣沒半分轉圜餘地，「合歡宗修的是什麼道你忘了？動心不走心，動情不付情，本就是立根之本。我不可能為了一隻蠱，把自己的道心搭進去。」
裴玉被她堵得一噎，點點頭。也反應過來師姐向來是他們這一屆修習合歡宗道最好的弟子。
他收了神色，正色道：「那就好。既然這條路走不通，那就只剩最後一條解法:移情別戀。」
「情蠱靠情意供養，只要他心思挪到別人身上，對你的情意淡了，蠱蟲沒了養分，自然就會慢慢衰竭脫落。」
說完解法，他又想起什麼，神色驟然鄭重起來：「還有最關鍵的一點，你務必記牢。他現在心脈受損嚴重，絕對不能再動用半分靈力，也受不得半分劇烈的情緒波動。
但凡氣血翻湧到極致，蠱蟲便會順勢反撲鑽得更深，到時候就算大羅金仙降世，也難救回來。」
他看著蘇棠音驟然發白的臉色，補了句：「所以師姐，你要是打定主意要和他了斷，至少再等三天。等他脈象徹底穩住了再說，否則他情緒一崩，蠱蟲趁虛而入，咱們這一夜的救治就全白費了。」
蘇棠音站在廊下，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連指尖都涼得發僵。
她當初逗殷厭，不過是瞧著這少年生得清俊，對著她時又乖又黏，眼尾泛紅的模樣格外勾人。
只當是一場你情我願的消遣。合歡宗弟子修的本就是灑脫道，動心容易走心難，風花雪月轉頭便忘，她從沒想過要跟誰綁定一生，更沒想過，會有人拿命來賭她的心意，賭到這般慘烈的地步。
這份感情太重、太瘋了。
重得她接不住，也不敢接。
殷厭的偏執早已露了端倪。從前只是黏人、愛吃醋，總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盯著她，像只怕被丟下的幼獸；她只當是少年人情竇初開的嬌氣，沒往心裡去。可如今他竟痴情到連命都能拿來做籌碼，悄無聲息就把自己逼到了絕路上。
再糾纏下去，只會越陷越深。這蝕心的蠱會一點點啃光他的經脈，啃光他的神魂，最後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她沒再回內室，就這麼靠在廊柱上，站了整整一夜。
夜色從濃黑褪成藏藍，再一點點泛出魚肚白。晨露順著廊檐滴下來，打濕了她的裙角，涼得刺骨，像貼在皮膚上的冰。
天光破曉時，風卷著山霧漫過來，拂過她微涼的臉頰。
她終究是做了決定。
長痛不如短痛。
既然她給不了他要的一心一意，解不了這纏命的蠱，不如趁早斷乾淨。
拖得越久，他陷得越深，蠱蟲蝕得越深，最後只會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她甚至荒唐地想，等斷了之後，便托相熟的仙門友人問問，挑幾個性子溫柔、修為紮實的女弟子引薦給他，再幫他換個清淨的宗門也好。
少年人情竇初開，心意來得快去得也快，說不定見了旁人，便能慢慢轉了心意，這蠱也能跟著淡下去，反倒能撿回一條命。
晨光照進迴廊，落在她蒼白的臉上。
蘇棠音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指甲掐進掌心，疼意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定了定。
不能再拖了。
這份瘋魔的情意，是纏在他心口的蠱，也是套在她身上的枷鎖。
她給不起他要的什麼獨一無二，便不能再耗著他的生機。
斷了，對兩個人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