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 多出來的拖鞋
那些規矩，撐不了多久了。
這個念頭在林見深腦子裡轉了整一夜，到第二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也沒能得出結論。
S級抑制劑的效果比校醫院那種強了不止一個檔次，熱潮在凌晨三點徹底退乾淨了，身體裡的灼燒感消散之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脫力的疲倦。
他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光比平時到的角度更深，說明時間不早了。
旁邊有呼吸聲。
林見深偏了下頭，看見顧星淵睡在外側，半個身子快要掉下床沿了，手臂垂在床邊，姿勢很不舒服。
單人床就這麼寬，兩個人躺著本來就擠，對方顯然是在儘量給他留空間。
他盯著那張睡著的臉看了幾秒，然後起身下床去了洗漱台。
水龍頭開著的聲音把人吵醒了，他從鏡子裡看見顧星淵坐起來揉眼睛，頭髮翹得像鳥窩。
「幾點了？」
「八點十分。」
「你今天有課嗎？」
「九點半的。」
「那還來得及。」
顧星淵從床上下來的時候膝蓋又磕了一下床沿，嘶了一聲。
林見深洗完臉轉過身擦手的時候兩人在狹小的宿舍裡面對面站著，距離不到半米。
空氣里兩種信息素的味道混在一起，濃度已經降到了正常範圍，但融合的程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
「你回去換衣服，來不及就直接去上課。」
「穿你的？」
「你穿我的？」
「你比我瘦，穿不上。」
「那你怎麼辦。」
「請一節假。」
林見深把毛巾掛回去的時候手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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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請假，走吧，我送你到校門口你打車回去換。」
「這麼趕幹嘛，九點半的課你騎車十分鐘就到。」
「你今天幾點的課？」
「十點。」
顧星淵說完這句話之後靠在洗漱台邊上沒動，看著他。
「太晚了出去不安全，以後這種情況你別自己扛，直接給我打電話。」
林見深沒接這句話，轉身去疊被子。
那天之後的一周里，「以後」這個詞開始頻繁出現在顧星淵的對話里。
以後打電話，以後別硬撐，以後來我那邊。
林見深每一次都沒正面回應過。
但他也沒說不行。
第二周的周四晚上，兩人在實驗室做完項目收了工，十點半從理工樓出來的時候下著小雨。
顧星淵的車停在樓下，他拉開副駕的門。
「上車，送你回去。」
林見深站在雨里看了他一眼，上了車。
車開到南區宿舍樓下的時候雨大了，刮水器在擋風玻璃上刷了一遍又一遍。
顧星淵沒熄火，手搭在方向盤上，轉頭看他。
「太晚了，明天一起去上課。」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語氣控制得很隨意，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見深的手已經搭在車門把手上了。
「你公寓離學校遠。」
「開車十五分鐘。」
「我沒帶換洗衣服。」
「我那有新的，沒拆封。」
「你什麼時候買的。」
「上周。」
林見深攥著車門把手的手沒有往下按。
雨打在車頂上的聲音填滿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走吧。」顧星淵把車掛上檔位，「我衣櫃第二層有你能穿的尺碼。」
這個理由他後來又用了兩次。
第二是「明天第一節課都是十點的，不急」。
第三次連理由都省了，直接開過了南區的路口。
林見深沒有說什麼。
第一次留下過夜的那天晚上，兩個人什麼都沒做。
顧星淵的床是一米八的，兩個成年男性躺下去綽有餘。
但他們背對背躺著，中間隔了一個枕頭。
房間暗下來之後只剩下空調的低頻嗡聲和窗外馬路上偶爾駛過的車。
過了很久，林見深翻了個身。
手臂壓在身側往外伸展的時候碰到了那個枕頭，指尖越過枕頭的邊緣，碰到了一截溫熱的手背。
對方沒睡。
手指在他指尖碰上來的那一刻扣了一下，很輕，像是條件反射。
然後又鬆開了。
兩個人都沒說話，也沒有人把手抽走。
指尖隔著一個指節的距離搭在那裡，能感覺到對方皮膚上傳過來的溫度。
那一夜林見深睡了四個多小時，比過去兩周的任何一晚都沉。
早上他先醒了。
六點四十的鬧鐘還沒響，窗簾透光的程度剛好能看清房間裡的輪廓。
他坐起來的時候動作很輕，腳落地沒發出聲響，赤腳走到了衛生間。
洗漱台上擺了兩個杯子，左邊那個是顧星淵的，黑色。右邊多了一個灰色的，上面貼著標籤紙都沒撕。
是新的。
他把標籤撕了，擠了牙膏刷牙洗臉，出來的時候顧星淵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腰那裡，頭髮亂著，眼睛半睜著盯著衛生間的方向。
盯著他。
「看什麼？」
林見深扔了條干毛巾過去。
顧星淵接住了，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看你用我的牙刷還這麼理直氣壯。」
「那不是你給我準備的？」
「是杯子，牙刷在柜子里還沒拆。」
「我用了左邊那個。」
「那是我的。」
林見深擦頭髮的手停了一拍。
「嫌髒？」
「你覺得我會嫌髒？」
顧星淵把毛巾搭在肩上起了床，經過他的時候嘴角帶著個弧度，進了衛生間把門帶上了。
水聲響起來的時候林見深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那扇關著的門，然後低頭去找自己的衣服。
疊好的。放在沙發扶手上。領口朝外。
他套上衣服走到客廳里坐下，手機上顯示七點整。
廚房那邊傳來了響動，他抬頭看過去，顧星淵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衛生間出來了，站在灶台前面打雞蛋。
「你做飯？」
「煎蛋，不難。」
「你會做？」
「看了教程。」
「什麼時候看的。」
「上周。」
平底鍋里的油開始響了，雞蛋倒下去的時候滋作聲。
顧星淵一隻手拿鍋鏟，另一隻手往吐司機里塞了兩片麵包。
動作不太熟練，煎蛋翻面的時候碎了一點邊角，吐司彈出來的時候燙到了手指。
兩分鐘後一盤煎蛋和兩片吐司擺到了餐桌上。
林見深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嚼。
「怎麼樣？」
「湊合。」
「第一次做，給點鼓勵。」
林見深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筷子伸過去又夾了一塊。
顧星淵坐在對面，嘴裡嚼著吐司，視線落在他臉上，笑得眼角都彎了。
吃完之後林見深站起來去玄關穿鞋。
彎腰繫鞋帶的時候他的目光往旁邊掃了一下。
鞋櫃最下面一層多了一雙拖鞋。
深灰色，棉質內里，42碼。
他的尺碼。
上次來的時候還沒有。
他的手指在鞋帶上停了兩秒，然後繼續把蝴蝶結系好了。
站起來的時候顧星淵正在玄關鏡子前面套外套，動作很自然，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林見深看著他的後背，嘴唇動了一下。
什麼都沒說。
拉開門走出去的時候早上的風灌進來，帶著四月尾巴上的暖意。
走到樓梯口他回了一下頭。
顧星淵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手插在褲兜里。
「晚上實驗室見。」
「嗯。」
腳步往樓下走的時候，那雙灰色拖鞋的畫面一直在他腦子裡轉。
什麼時候買的，什麼時候放進去的，是隨手一買還是比了尺碼。
他不敢想。
想了就得承認一件事。
那些規矩，從第一天開始就只是他自己在遵守。
這個念頭在林見深腦子裡轉了整一夜，到第二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也沒能得出結論。
S級抑制劑的效果比校醫院那種強了不止一個檔次，熱潮在凌晨三點徹底退乾淨了，身體裡的灼燒感消散之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脫力的疲倦。
他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光比平時到的角度更深，說明時間不早了。
旁邊有呼吸聲。
林見深偏了下頭，看見顧星淵睡在外側，半個身子快要掉下床沿了，手臂垂在床邊，姿勢很不舒服。
單人床就這麼寬，兩個人躺著本來就擠，對方顯然是在儘量給他留空間。
他盯著那張睡著的臉看了幾秒，然後起身下床去了洗漱台。
水龍頭開著的聲音把人吵醒了，他從鏡子裡看見顧星淵坐起來揉眼睛，頭髮翹得像鳥窩。
「幾點了？」
「八點十分。」
「你今天有課嗎？」
「九點半的。」
「那還來得及。」
顧星淵從床上下來的時候膝蓋又磕了一下床沿，嘶了一聲。
林見深洗完臉轉過身擦手的時候兩人在狹小的宿舍裡面對面站著，距離不到半米。
空氣里兩種信息素的味道混在一起，濃度已經降到了正常範圍，但融合的程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
「你回去換衣服，來不及就直接去上課。」
「穿你的？」
「你穿我的？」
「你比我瘦，穿不上。」
「那你怎麼辦。」
「請一節假。」
林見深把毛巾掛回去的時候手停了一下。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流暢
「別請假，走吧，我送你到校門口你打車回去換。」
「這麼趕幹嘛，九點半的課你騎車十分鐘就到。」
「你今天幾點的課？」
「十點。」
顧星淵說完這句話之後靠在洗漱台邊上沒動，看著他。
「太晚了出去不安全，以後這種情況你別自己扛，直接給我打電話。」
林見深沒接這句話，轉身去疊被子。
那天之後的一周里，「以後」這個詞開始頻繁出現在顧星淵的對話里。
以後打電話，以後別硬撐，以後來我那邊。
林見深每一次都沒正面回應過。
但他也沒說不行。
第二周的周四晚上，兩人在實驗室做完項目收了工，十點半從理工樓出來的時候下著小雨。
顧星淵的車停在樓下，他拉開副駕的門。
「上車，送你回去。」
林見深站在雨里看了他一眼，上了車。
車開到南區宿舍樓下的時候雨大了，刮水器在擋風玻璃上刷了一遍又一遍。
顧星淵沒熄火，手搭在方向盤上，轉頭看他。
「太晚了，明天一起去上課。」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語氣控制得很隨意，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見深的手已經搭在車門把手上了。
「你公寓離學校遠。」
「開車十五分鐘。」
「我沒帶換洗衣服。」
「我那有新的，沒拆封。」
「你什麼時候買的。」
「上周。」
林見深攥著車門把手的手沒有往下按。
雨打在車頂上的聲音填滿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走吧。」顧星淵把車掛上檔位，「我衣櫃第二層有你能穿的尺碼。」
這個理由他後來又用了兩次。
第二是「明天第一節課都是十點的，不急」。
第三次連理由都省了，直接開過了南區的路口。
林見深沒有說什麼。
第一次留下過夜的那天晚上，兩個人什麼都沒做。
顧星淵的床是一米八的，兩個成年男性躺下去綽有餘。
但他們背對背躺著，中間隔了一個枕頭。
房間暗下來之後只剩下空調的低頻嗡聲和窗外馬路上偶爾駛過的車。
過了很久，林見深翻了個身。
手臂壓在身側往外伸展的時候碰到了那個枕頭，指尖越過枕頭的邊緣，碰到了一截溫熱的手背。
對方沒睡。
手指在他指尖碰上來的那一刻扣了一下，很輕，像是條件反射。
然後又鬆開了。
兩個人都沒說話，也沒有人把手抽走。
指尖隔著一個指節的距離搭在那裡，能感覺到對方皮膚上傳過來的溫度。
那一夜林見深睡了四個多小時，比過去兩周的任何一晚都沉。
早上他先醒了。
六點四十的鬧鐘還沒響，窗簾透光的程度剛好能看清房間裡的輪廓。
他坐起來的時候動作很輕，腳落地沒發出聲響，赤腳走到了衛生間。
洗漱台上擺了兩個杯子，左邊那個是顧星淵的，黑色。右邊多了一個灰色的，上面貼著標籤紙都沒撕。
是新的。
他把標籤撕了，擠了牙膏刷牙洗臉，出來的時候顧星淵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腰那裡，頭髮亂著，眼睛半睜著盯著衛生間的方向。
盯著他。
「看什麼？」
林見深扔了條干毛巾過去。
顧星淵接住了，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看你用我的牙刷還這麼理直氣壯。」
「那不是你給我準備的？」
「是杯子，牙刷在柜子里還沒拆。」
「我用了左邊那個。」
「那是我的。」
林見深擦頭髮的手停了一拍。
「嫌髒？」
「你覺得我會嫌髒？」
顧星淵把毛巾搭在肩上起了床，經過他的時候嘴角帶著個弧度，進了衛生間把門帶上了。
水聲響起來的時候林見深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那扇關著的門，然後低頭去找自己的衣服。
疊好的。放在沙發扶手上。領口朝外。
他套上衣服走到客廳里坐下，手機上顯示七點整。
廚房那邊傳來了響動，他抬頭看過去，顧星淵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衛生間出來了，站在灶台前面打雞蛋。
「你做飯？」
「煎蛋，不難。」
「你會做？」
「看了教程。」
「什麼時候看的。」
「上周。」
平底鍋里的油開始響了，雞蛋倒下去的時候滋作聲。
顧星淵一隻手拿鍋鏟，另一隻手往吐司機里塞了兩片麵包。
動作不太熟練，煎蛋翻面的時候碎了一點邊角，吐司彈出來的時候燙到了手指。
兩分鐘後一盤煎蛋和兩片吐司擺到了餐桌上。
林見深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嚼。
「怎麼樣？」
「湊合。」
「第一次做，給點鼓勵。」
林見深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筷子伸過去又夾了一塊。
顧星淵坐在對面，嘴裡嚼著吐司，視線落在他臉上，笑得眼角都彎了。
吃完之後林見深站起來去玄關穿鞋。
彎腰繫鞋帶的時候他的目光往旁邊掃了一下。
鞋櫃最下面一層多了一雙拖鞋。
深灰色，棉質內里，42碼。
他的尺碼。
上次來的時候還沒有。
他的手指在鞋帶上停了兩秒，然後繼續把蝴蝶結系好了。
站起來的時候顧星淵正在玄關鏡子前面套外套，動作很自然，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林見深看著他的後背，嘴唇動了一下。
什麼都沒說。
拉開門走出去的時候早上的風灌進來，帶著四月尾巴上的暖意。
走到樓梯口他回了一下頭。
顧星淵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手插在褲兜里。
「晚上實驗室見。」
「嗯。」
腳步往樓下走的時候，那雙灰色拖鞋的畫面一直在他腦子裡轉。
什麼時候買的，什麼時候放進去的，是隨手一買還是比了尺碼。
他不敢想。
想了就得承認一件事。
那些規矩，從第一天開始就只是他自己在遵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