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枕頭上的氣味
嘴角那個弧度又上來了，他按住了，按不下去。
一個月的時間足夠讓很多東西變形。
頻率從一周一次變成了一周兩次，後來變成三次，再後來林見深自己都不記得上一次完整地過一個沒有松木味的夜晚是哪天了。
但真正讓他不安的不是頻率。
是那些規矩之外的東西。
比如每次結束之後，顧星淵會順手把他散在沙發上的衣服一件撿起來疊好，放在桌角他順手能拿的位置。
不是隨意摞在一起，是領口朝外折得很規矩那種疊法。
比如林見深穿衣服準備走之前，會繞到顧星淵書桌那邊，把東倒西歪的課本和資料按大小順序摞整齊，筆帽摁回去，水杯推到不容易碰倒的里側。
兩個人都沒提過這些事。
沒有人問過為什麼，也沒有人說過謝。
四月第三周的周四晚上，實驗室的工作提前收了。
回到顧星淵的公寓之後，事情結束得比往常快一些，兩個人都累了。
林見深躺在床上沒有馬上起來。
天花板上投影燈的光早就被關了，只有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路燈光把房間切成深淺不一的幾塊。
旁邊的人也沒有動。
兩個人並排躺著，中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誰都沒說話。
安靜了大概三分鐘。
「你除了咖啡館還有別的兼職嗎？」
顧星淵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聽著很隨意，像突然想起什麼就問了。
「家教，周末兩份。」
「兩份？周六周日都排了？」
「嗯。」
「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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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見深側過頭看他。
顧星淵躺著，手臂枕在腦後，視線對著天花板，沒有看過來。
「你什麼時候開始關心我累不累？」
這句話出來之後旁邊安靜了幾秒。
林見深盯著他側臉的輪廓，等著回答。
顧星淵的喉結動了一下，嘴唇張開又合上了。
然後他轉了個話題。
「競賽論文的終審反饋下來了，讓我們補充一個章節，案例分析部分要加一組對照數據。」
「什麼時候的反饋？」
「下午剛收到郵件。」
「明天來實驗室？」
「明天下午三點我沒課，你呢？」
「一樣。」
「那三點。」
「嗯。」
林見深坐起來了，背對著床那邊開始穿衣服。
T恤從床尾拿起來的時候他注意到已經被疊好了，領口朝外，和前幾次一樣。
他把衣服套上去的時候動作停了一拍，手指在下擺的位置多捏了一秒。
然後拉下來，站起來穿褲子。
「你可以晚點走。」
「明天還有早課。」
「幾點的？」
「八點。」
「現在才十點半。」
林見深沒接這句話，彎腰在地上找襪子。
找到了一隻，另一隻被顧星淵從枕頭底下抽出來遞給他。
「謝了。」
「嗯。」
林見深穿好鞋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顧星淵還躺在床上沒動，側過身來看著他的方向，手搭在被子邊緣。
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打進來正好落在他半邊臉上，表情很淡，看著很安靜。
「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嗯。」
門合上了。
顧星淵聽著門外的腳步聲一級一級往樓下走，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樓道口那扇鐵門的聲響里。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了林見深剛才躺過的那個枕頭裡。
枕套上殘留著薄荷的味道，濃度已經在散了，但貼近了還是能聞到。
冷的，清的，帶著一點被體溫捂過的暖。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臉壓在枕面上很久沒抬起來。
規矩是不涉及感情。
這幾個字是林見深定的，他說了行。
但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疊衣服的時候會把領口翻到外面，因為林見深穿衣服習慣先套頭進去。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在對話框裡打了又刪的那些話越來越多，最後發出去的永遠只有工作相關的內容。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開始記住林見深什麼時候有課，什麼時候去兼職，什麼時候在食堂，什麼時候一個人在宿舍。
從一開始。
他從一開始就犯規了。
第二天下午三點，實驗室。
林見深先到了，開電腦在調數據模型的參數。
顧星淵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兩杯咖啡，把其中一杯放到了林見深桌面右上角的位置。
「美式，少冰。」
「謝了。」
林見深拿起來喝了一口，視線沒離開屏幕。
顧星淵在對面坐下來開電腦。
筆記本啟動的時候屏幕亮了，系統加載畫面閃過去之後跳到了桌面。
林見深正好在那個瞬間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屏幕。
一張夜景照。
城市天際線從畫面左側延伸到右側，燈光密麻鋪在樓群之間，遠處有一座電視塔亮著藍色的光。
那是他們去外地參加全國賽答辯的那座城市。
拿獎那天晚上趙遠征拉著所有人去酒店頂樓的露天酒吧慶祝，有人拍了很多照片。
這張天際線拍得角度很低，像是靠在欄杆上隨手按的快門。
畫面右側的角落裡有一個人的側影，占了不到畫面的五分之一。
灰色的衛衣帽兜耷拉在肩上，手肘撐著欄杆，臉偏向城市燈光的方向，下頜線被樓群的光勾出來一道弧。
是他。
林見深認出來了。
那天晚上他靠在欄杆上看夜景的時候沒注意到有人在拍照。
他把視線從對面的屏幕上收回來，落自己的數據表格里。
手指在鍵盤上落下去的時候指尖在發麻，心跳的頻率比正常值高了一截。
顧星淵已經打開了文件夾開始工作，對那個桌面壁紙毫無遮掩的態度讓林見深不確定他是忘了還是根本沒想到有人會注意到。
他沒有問。
咖啡杯端起來又放下，指尖在杯壁上多留了兩秒。
「對照數據用哪組？」顧星淵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
「深圳那組，樣本量夠。」
「行，我把框架拉出來你校一下。」
「好。」
兩個人繼續工作，鍵盤聲在十來平方的房間裡交替響著。
林見深盯著自己屏幕上的數據表格，一行數字都沒看進去。
腦子裡反覆回放的是那張照片裡自己側影的位置，和它被設成桌面壁紙這件事本身。
「林見深？」
「嗯？」
「數據口徑確認一下，你在看什麼？」
「在看。」
他把視線強行拽回了屏幕。
手指落在鍵盤上的時候還是麻的，從指尖一路蔓到手腕內側，像有細小的電流在皮膚底下跑。
那張照片角落裡的側影，他假裝沒看到。
但指尖的溫度到了晚上回宿舍都沒有退下去。
一個月的時間足夠讓很多東西變形。
頻率從一周一次變成了一周兩次，後來變成三次，再後來林見深自己都不記得上一次完整地過一個沒有松木味的夜晚是哪天了。
但真正讓他不安的不是頻率。
是那些規矩之外的東西。
比如每次結束之後，顧星淵會順手把他散在沙發上的衣服一件撿起來疊好，放在桌角他順手能拿的位置。
不是隨意摞在一起，是領口朝外折得很規矩那種疊法。
比如林見深穿衣服準備走之前，會繞到顧星淵書桌那邊，把東倒西歪的課本和資料按大小順序摞整齊，筆帽摁回去，水杯推到不容易碰倒的里側。
兩個人都沒提過這些事。
沒有人問過為什麼，也沒有人說過謝。
四月第三周的周四晚上，實驗室的工作提前收了。
回到顧星淵的公寓之後，事情結束得比往常快一些，兩個人都累了。
林見深躺在床上沒有馬上起來。
天花板上投影燈的光早就被關了，只有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路燈光把房間切成深淺不一的幾塊。
旁邊的人也沒有動。
兩個人並排躺著，中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誰都沒說話。
安靜了大概三分鐘。
「你除了咖啡館還有別的兼職嗎？」
顧星淵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聽著很隨意，像突然想起什麼就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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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份？周六周日都排了？」
「嗯。」
「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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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見深側過頭看他。
顧星淵躺著，手臂枕在腦後，視線對著天花板，沒有看過來。
「你什麼時候開始關心我累不累？」
這句話出來之後旁邊安靜了幾秒。
林見深盯著他側臉的輪廓，等著回答。
顧星淵的喉結動了一下，嘴唇張開又合上了。
然後他轉了個話題。
「競賽論文的終審反饋下來了，讓我們補充一個章節，案例分析部分要加一組對照數據。」
「什麼時候的反饋？」
「下午剛收到郵件。」
「明天來實驗室？」
「明天下午三點我沒課，你呢？」
「一樣。」
「那三點。」
「嗯。」
林見深坐起來了，背對著床那邊開始穿衣服。
T恤從床尾拿起來的時候他注意到已經被疊好了，領口朝外，和前幾次一樣。
他把衣服套上去的時候動作停了一拍，手指在下擺的位置多捏了一秒。
然後拉下來，站起來穿褲子。
「你可以晚點走。」
「明天還有早課。」
「幾點的？」
「八點。」
「現在才十點半。」
林見深沒接這句話，彎腰在地上找襪子。
找到了一隻，另一隻被顧星淵從枕頭底下抽出來遞給他。
「謝了。」
「嗯。」
林見深穿好鞋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顧星淵還躺在床上沒動，側過身來看著他的方向，手搭在被子邊緣。
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打進來正好落在他半邊臉上，表情很淡，看著很安靜。
「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嗯。」
門合上了。
顧星淵聽著門外的腳步聲一級一級往樓下走，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樓道口那扇鐵門的聲響里。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了林見深剛才躺過的那個枕頭裡。
枕套上殘留著薄荷的味道，濃度已經在散了，但貼近了還是能聞到。
冷的，清的，帶著一點被體溫捂過的暖。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臉壓在枕面上很久沒抬起來。
規矩是不涉及感情。
這幾個字是林見深定的，他說了行。
但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疊衣服的時候會把領口翻到外面，因為林見深穿衣服習慣先套頭進去。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在對話框裡打了又刪的那些話越來越多，最後發出去的永遠只有工作相關的內容。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開始記住林見深什麼時候有課，什麼時候去兼職，什麼時候在食堂，什麼時候一個人在宿舍。
從一開始。
他從一開始就犯規了。
第二天下午三點，實驗室。
林見深先到了，開電腦在調數據模型的參數。
顧星淵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兩杯咖啡，把其中一杯放到了林見深桌面右上角的位置。
「美式，少冰。」
「謝了。」
林見深拿起來喝了一口，視線沒離開屏幕。
顧星淵在對面坐下來開電腦。
筆記本啟動的時候屏幕亮了，系統加載畫面閃過去之後跳到了桌面。
林見深正好在那個瞬間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屏幕。
一張夜景照。
城市天際線從畫面左側延伸到右側，燈光密麻鋪在樓群之間，遠處有一座電視塔亮著藍色的光。
那是他們去外地參加全國賽答辯的那座城市。
拿獎那天晚上趙遠征拉著所有人去酒店頂樓的露天酒吧慶祝，有人拍了很多照片。
這張天際線拍得角度很低，像是靠在欄杆上隨手按的快門。
畫面右側的角落裡有一個人的側影，占了不到畫面的五分之一。
灰色的衛衣帽兜耷拉在肩上，手肘撐著欄杆，臉偏向城市燈光的方向，下頜線被樓群的光勾出來一道弧。
是他。
林見深認出來了。
那天晚上他靠在欄杆上看夜景的時候沒注意到有人在拍照。
他把視線從對面的屏幕上收回來，落自己的數據表格里。
手指在鍵盤上落下去的時候指尖在發麻，心跳的頻率比正常值高了一截。
顧星淵已經打開了文件夾開始工作，對那個桌面壁紙毫無遮掩的態度讓林見深不確定他是忘了還是根本沒想到有人會注意到。
他沒有問。
咖啡杯端起來又放下，指尖在杯壁上多留了兩秒。
「對照數據用哪組？」顧星淵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
「深圳那組，樣本量夠。」
「行，我把框架拉出來你校一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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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見深盯著自己屏幕上的數據表格，一行數字都沒看進去。
腦子裡反覆回放的是那張照片裡自己側影的位置，和它被設成桌面壁紙這件事本身。
「林見深？」
「嗯？」
「數據口徑確認一下，你在看什麼？」
「在看。」
他把視線強行拽回了屏幕。
手指落在鍵盤上的時候還是麻的，從指尖一路蔓到手腕內側，像有細小的電流在皮膚底下跑。
那張照片角落裡的側影，他假裝沒看到。
但指尖的溫度到了晚上回宿舍都沒有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