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凌晨兩點的電話
「操。」
這個字被風吹散在天台上的時候，林見深已經走下了兩層樓梯。
消防通道的鐵門在身後合上，回聲在窄小的空間裡彈了兩下。他的腳步在三樓的拐角慢了一拍，手撐在扶梯的牆面上停了兩秒，然後繼續往下走。
回到教室坐下來的時候結構力學已經開始了十分鐘，教授在黑板上畫受力分析圖，粉筆划過黑板的聲音刺得人牙酸。
林見深翻開課本，一頁都沒看進去。
天台上那幾句話在他腦子裡來迴轉。
你騙人的時候聲音會變平，你知道嗎。
他確實知道。
這一周過得比期末季還長。
兩個人的課表有兩門重合，周二的城市規劃原理和周四的建築法規，教室分別在東側三樓和西側二樓。周二那節課顧星淵坐在倒數第三排，林見深坐在正數第二排，中間隔了六七排座位，整一節課沒有任何交集。
但腺體知道。
隔了那麼遠的距離，後頸還是在發熱。不是劇烈的那種，是一種持續的鈍痛感，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跳。
薄荷味的濃度在講台附近的空氣里漫開，坐在林見深前後排的兩個Beta同學同時往旁邊挪了半個座位。
林見深把手按在後頸上壓了兩秒，力道重得指尖泛了白。
信息素在三米以內就開始不穩定，這是他這一周總結出來的規律。
三米。
教學樓走廊的寬度是兩米四。
周三早上他從東側樓梯口拐過來的時候顧星淵正好從另一頭走過來，兩個人在走廊里迎面對上。
距離從十米縮到五米，到三米，腺體開始發脹。
兩米，後頸的溫度竄上來了。
他偏了一下身子貼著牆走過去，顧星淵也往另一側讓了半步，兩個人擦肩的時候中間隔了不到一步。
那一步的距離里信息素撞了一下，松木冷杉和薄荷的交匯點在空氣中炸開一個微小的漩渦。
林見深走出去五步之後才發現自己的呼吸斷了一拍。
顧星淵沒回頭。
他也沒回頭。
周四，周五，周六，同樣的事重複了不下十次。走廊里，食堂門口，教學樓大廳的自動售貨機前面，每次碰上都是同一個反應。
三米以內，腺體脹痛。
兩米以內，信息素失控。
一米以內，他沒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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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試。
周明朗周末從家裡回來的時候林見深在書桌前面改論文，看起來一切正常。
「見深，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沒睡好。」
「好幾天沒睡好了？你眼睛底下那片青色都有兩層了。」
「期中作業多。」
周明朗把行李放下，在自己床邊坐了一會兒，又開口了。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信息素味道比平時濃了，我進門就聞到了。」
林見深打字的手停了一下。
「快到周期了。」
「你上個月周期是二十六號，這才十八號。」
「提前了。」
周明朗沒再說話。
那天晚上林見深吃了一片抑制劑，在床上躺了三個小時才睡著。
周一，信息素濃度繼續攀升。
周二早上起來的時候後頸已經在隱隱作痛了，貼了兩層抑制貼壓住了大半，但到了中午又開始往外滲。
不應該這麼早。
他的易感期是固定的，從十六歲分化以來沒有偏差超過兩天。現在直接提前了八天，這個幅度在正常範圍之外。
原因他清楚。
信息素共振之後兩個個體的生理周期會被強行拉近，直到趨同。
顧星淵的易感期在十五號前後，他的在二十六號。現在往前挪了八天，剛好卡在兩個人原本周期的中間值。
他在宿舍查了半小時文獻，每一篇的結論都寫得清楚。
高度契合個體在發生過一次以上的信息素深度交互後，後續的易感期會趨向於完全同步，且對彼此信息素的依賴性會顯著增強。
依賴。
他把電腦合上了。
周二下午貼了第三張抑制貼，到了晚上八點藥效開始減退。
熱潮來得比以往都猛，從腺體的位置往外擴散，順著脊椎一路往下，整條脊背像被燒過一樣燙。
他把空調溫度調到了十六度，縮在床上，被子踢到了地上。
第一波他扛過去了，咬著手腕悶了半個小時，汗把枕頭浸透了一半。
第二波在四十分鐘後來了，比第一波更凶，信息素從腺體往外涌的速度他自己都控制不住，薄荷味灌滿了整間宿舍。
他又吃了一片抑制劑。
沒什麼用。
藥效比上次明顯弱了，熱潮只是退了兩成就又翻上來，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什麼，要什麼。
第三波的時候他把臉埋進了枕頭裡，牙齒把下唇咬出了血腥味。
指甲掐進了手心，留下四道月牙痕。
到了凌晨一點半，第四波熱潮壓過來的時候他的理智終於撐不住了。
身體在抖，不是冷，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渴求感。
他渴求一個味道。
松木，冷杉。
「操。」
這個字從他牙縫裡擠出來的時候帶著喘息，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手摸到了枕頭旁邊的手機。
屏幕亮了，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通訊錄翻到那個名字的時候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懸了十幾秒。
第四波熱潮的峰值頂上來了。
他按下了撥號鍵。
響了一聲。
一聲就接了。
那頭的呼吸聲傳過來，帶著一點倉促，但意識很清醒。
「林見深？」
他張了張嘴，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你怎麼了？」對面的聲音變了，「等我一下。」
電話沒掛。
他能聽見那頭窸窸窣窣的聲響，衣服布料的摩擦聲，鑰匙碰撞的聲音，門開了又合上了。
「你在宿舍？」
「嗯。」他終於從嗓子眼裡擠出了一個字。
「十五分鐘。」
那頭掛了。
從北區公寓到南區宿舍樓，開車七分鐘，跑步十二分鐘，走路二十分鐘。
十三分鐘後樓下傳來了腳步聲，一路小跑上樓梯的那種節奏，兩級兩級地跨。
門被敲了兩下。
林見深從床上撐起來，腿發軟，扶著牆走到門口。
手搭在把手上的時候又停了兩秒。
門外那個人的呼吸聲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剛跑完步的氣喘。
他把門拉開了。
顧星淵站在門外，大衣套在睡衣外面，頭髮亂著，臉上還帶著冷風打過的紅。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林見深抬手抓住了他的衣領，用力一拽，把人扯了進來。
門在身後摔上了。
「你跑來的？」
這個字被風吹散在天台上的時候，林見深已經走下了兩層樓梯。
消防通道的鐵門在身後合上，回聲在窄小的空間裡彈了兩下。他的腳步在三樓的拐角慢了一拍，手撐在扶梯的牆面上停了兩秒，然後繼續往下走。
回到教室坐下來的時候結構力學已經開始了十分鐘，教授在黑板上畫受力分析圖，粉筆划過黑板的聲音刺得人牙酸。
林見深翻開課本，一頁都沒看進去。
天台上那幾句話在他腦子裡來迴轉。
你騙人的時候聲音會變平，你知道嗎。
他確實知道。
這一周過得比期末季還長。
兩個人的課表有兩門重合，周二的城市規劃原理和周四的建築法規，教室分別在東側三樓和西側二樓。周二那節課顧星淵坐在倒數第三排，林見深坐在正數第二排，中間隔了六七排座位，整一節課沒有任何交集。
但腺體知道。
隔了那麼遠的距離，後頸還是在發熱。不是劇烈的那種，是一種持續的鈍痛感，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跳。
薄荷味的濃度在講台附近的空氣里漫開，坐在林見深前後排的兩個Beta同學同時往旁邊挪了半個座位。
林見深把手按在後頸上壓了兩秒，力道重得指尖泛了白。
信息素在三米以內就開始不穩定，這是他這一周總結出來的規律。
三米。
教學樓走廊的寬度是兩米四。
周三早上他從東側樓梯口拐過來的時候顧星淵正好從另一頭走過來，兩個人在走廊里迎面對上。
距離從十米縮到五米，到三米，腺體開始發脹。
兩米，後頸的溫度竄上來了。
他偏了一下身子貼著牆走過去，顧星淵也往另一側讓了半步，兩個人擦肩的時候中間隔了不到一步。
那一步的距離里信息素撞了一下，松木冷杉和薄荷的交匯點在空氣中炸開一個微小的漩渦。
林見深走出去五步之後才發現自己的呼吸斷了一拍。
顧星淵沒回頭。
他也沒回頭。
周四，周五，周六，同樣的事重複了不下十次。走廊里，食堂門口，教學樓大廳的自動售貨機前面，每次碰上都是同一個反應。
三米以內，腺體脹痛。
兩米以內，信息素失控。
一米以內，他沒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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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試。
周明朗周末從家裡回來的時候林見深在書桌前面改論文，看起來一切正常。
「見深，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沒睡好。」
「好幾天沒睡好了？你眼睛底下那片青色都有兩層了。」
「期中作業多。」
周明朗把行李放下，在自己床邊坐了一會兒，又開口了。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信息素味道比平時濃了，我進門就聞到了。」
林見深打字的手停了一下。
「快到周期了。」
「你上個月周期是二十六號，這才十八號。」
「提前了。」
周明朗沒再說話。
那天晚上林見深吃了一片抑制劑，在床上躺了三個小時才睡著。
周一，信息素濃度繼續攀升。
周二早上起來的時候後頸已經在隱隱作痛了，貼了兩層抑制貼壓住了大半，但到了中午又開始往外滲。
不應該這麼早。
他的易感期是固定的，從十六歲分化以來沒有偏差超過兩天。現在直接提前了八天，這個幅度在正常範圍之外。
原因他清楚。
信息素共振之後兩個個體的生理周期會被強行拉近，直到趨同。
顧星淵的易感期在十五號前後，他的在二十六號。現在往前挪了八天，剛好卡在兩個人原本周期的中間值。
他在宿舍查了半小時文獻，每一篇的結論都寫得清楚。
高度契合個體在發生過一次以上的信息素深度交互後，後續的易感期會趨向於完全同步，且對彼此信息素的依賴性會顯著增強。
依賴。
他把電腦合上了。
周二下午貼了第三張抑制貼，到了晚上八點藥效開始減退。
熱潮來得比以往都猛，從腺體的位置往外擴散，順著脊椎一路往下，整條脊背像被燒過一樣燙。
他把空調溫度調到了十六度，縮在床上，被子踢到了地上。
第一波他扛過去了，咬著手腕悶了半個小時，汗把枕頭浸透了一半。
第二波在四十分鐘後來了，比第一波更凶，信息素從腺體往外涌的速度他自己都控制不住，薄荷味灌滿了整間宿舍。
他又吃了一片抑制劑。
沒什麼用。
藥效比上次明顯弱了，熱潮只是退了兩成就又翻上來，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什麼，要什麼。
第三波的時候他把臉埋進了枕頭裡，牙齒把下唇咬出了血腥味。
指甲掐進了手心，留下四道月牙痕。
到了凌晨一點半，第四波熱潮壓過來的時候他的理智終於撐不住了。
身體在抖，不是冷，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渴求感。
他渴求一個味道。
松木，冷杉。
「操。」
這個字從他牙縫裡擠出來的時候帶著喘息，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手摸到了枕頭旁邊的手機。
屏幕亮了，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通訊錄翻到那個名字的時候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懸了十幾秒。
第四波熱潮的峰值頂上來了。
他按下了撥號鍵。
響了一聲。
一聲就接了。
那頭的呼吸聲傳過來，帶著一點倉促，但意識很清醒。
「林見深？」
他張了張嘴，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你怎麼了？」對面的聲音變了，「等我一下。」
電話沒掛。
他能聽見那頭窸窸窣窣的聲響，衣服布料的摩擦聲，鑰匙碰撞的聲音，門開了又合上了。
「你在宿舍？」
「嗯。」他終於從嗓子眼裡擠出了一個字。
「十五分鐘。」
那頭掛了。
從北區公寓到南區宿舍樓，開車七分鐘，跑步十二分鐘，走路二十分鐘。
十三分鐘後樓下傳來了腳步聲，一路小跑上樓梯的那種節奏，兩級兩級地跨。
門被敲了兩下。
林見深從床上撐起來，腿發軟，扶著牆走到門口。
手搭在把手上的時候又停了兩秒。
門外那個人的呼吸聲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剛跑完步的氣喘。
他把門拉開了。
顧星淵站在門外，大衣套在睡衣外面，頭髮亂著，臉上還帶著冷風打過的紅。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林見深抬手抓住了他的衣領，用力一拽，把人扯了進來。
門在身後摔上了。
「你跑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