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天台上的風
「操。」
陸辭說完這個字之後蹲下去把地上的抑制劑撿了起來，看了看包裝，又看了看兩個人。
「用不上了是吧。」
沒有人回答。
陸辭把抑制劑塞回口袋裡，走到顧星淵面前蹲下來。
「你能站起來嗎。」
「能。」顧星淵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的，手從後頸上拿下來的時候指尖上沾了一點血，是腺體腫到皮膚繃裂了。
「我先送你回去。」陸辭轉頭看向林見深，「你呢？」
「我自己能走。」
林見深把衣領往上攏了一下，鎖骨上那道齒痕被布料遮住了大半。他彎腰把手機從地上撿起來，屏幕上裂了一條紋路，消息提示燈閃著。
他誰都沒看，拎起書包從門口走了出去。
腳步聲很快，幾秒之內就消失在走廊盡頭。
陸辭扶著顧星淵站起來，後者的腿還發軟，半個身體重量掛在陸辭胳膊上。
「發生了什麼？」
「別問了。」
「你身上全是他的味道。」
「我說別問了。」
陸辭閉嘴了。
他把顧星淵帶回了北區公寓，一路上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第二天，顧星淵沒去上課。
林見深也沒去。
宿舍的門關了一整天，周明朗這周回了家，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窗簾拉死了，陽光從縫隙里漏進來一道窄條，打在地板上慢慢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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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見深坐在床沿上，把領口拉到鎖骨以下看了一眼。
齒痕。
形狀很清楚，弧度、深淺都能辨認。
他把手伸到後頸摸了腺體的位置，腫脹感已經消了大半，但觸碰的時候還是會有電流一樣的酥麻感竄過脊椎。
手機放在桌上，消息提示音從昨天晚上到今天響了不知道多少次。
他沒看。
到了下午四點，他把手機拿起來了。
十七條消息，全是顧星淵發的。
第一條，昨天晚上十點二十三分：「你還好嗎。」
第二條，十點四十：「對不起。」
第三條，十一點十五：「是我的錯，我應該提前吃抑制劑的。」
第四條到第九條，凌晨之前的零散消息，反覆說著對不起和確認他安全的話。
第十條開始的措辭變了。
「見面談吧。」
「你想在哪說都行，你定。」
最後一條是今天下午三點發的。
「你不回也行，我就是想確認你沒事。」
林見深把手機放回桌上，屏幕暗下去了。
一條也沒回。
他躺回床上，面朝天花板，手臂枕在腦後。
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白漆面很平，靠角落的地方有一小片水漬，形狀像什麼他看不出來。
窗外有人在籃球場打球，聲音隔了一棟樓還是能聽見。
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顧星淵。
不是因為生氣，也不是因為被冒犯。
是因為他沒有推開。
他有力氣推開的，林見深很清楚自己的體能。即便在信息素共振的狀態下，他也不是完全喪失了行動力。
但他沒有推開。
這比任何事都讓他無法面對。
第三天早上，林見深出了宿舍去上課。
結構力學在東側三樓，他從南門進教學樓上梯的時候是七點五十二分，走廊里人不多。
走到三樓拐角的時候腳步停了。
顧星淵從對面走過來，手裡拎著書，走廊另一頭的光照在他身後。
兩個人相距五米。
顧星淵也停了。
他瘦了一圈，眼底有青色，三天沒出門的樣子寫在臉上。
走廊里來往的學生從兩人中間穿過，有人在聊今天的課程安排，有人在問食堂新出了什麼套餐，沒有人注意到這兩個站在原地不動的人。
「林見深。」
顧星淵先開了口，嗓子還是啞的，比三天前好了一點但還沒恢復。
林見深看著他。
「這裡不行。」
他轉身往走廊另一個方向走了。教學樓的天台入口在西側盡頭那個消防通道上去，平時沒什麼人。
身後有腳步聲跟上來了。
消防通道的樓梯很窄，兩個人的腳步聲在封閉的空間裡迴蕩。一前一後上了兩層，推開天台的鐵門。
三月的風灌進來，帶著初春的涼意，把林見深額前的頭髮吹偏了。
天台上沒有人，只有幾個廢棄的花盆和一個生鏽的水箱。
林見深走到護欄前面站定了，背對著顧星淵。
風把兩個人的信息素吹散了，濃度在開放空間裡被稀釋到幾乎聞不見。
「那天的事，是意外。」
林見深的聲音被風削薄了一層，聽起來很平。
「不影響任何事。我們當做沒發生過。」
身後沉默了很久。
風在兩個人之間吹過去，把天台地面上的枯葉推著轉了半圈。
「你能當做沒發生過？」
顧星淵的聲音從後面三步遠的位置傳來，帶著氣音，手指在欄杆上攥著，關節的骨頭頂起來。
林見深沒回頭。
「能。」
「你騙誰呢。」
「顧星淵，我沒有在跟你討論。」
「那你現在轉過來看著我說。」
風停了一瞬間，天台上安靜得只剩下遠處操場的廣播在響。
林見深沒有轉身。
他的後頸在風裡泛了一層紅，從領口上方那一截皮膚能看出來，腺體的位置還沒有完全恢復正常。
「林見深。」
「我說了，當做沒發生過。」
「你鎖骨上的印子還在，你怎麼當做沒發生過。」
林見深的肩膀線條繃緊了一瞬。
「三天就會消。」
「消了你就能忘了嗎。」
「顧星淵，你到底想怎樣。」
他還是沒轉身，但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度。
「我想讓你別逃。」
「我沒有在逃。」
「你三天不回我消息，現在背對著我說話，你管這叫什麼。」
風又起來了，把林見深的衣擺吹得往一邊翻。
他站在欄杆前面，手搭在生鏽的鐵管上，拇指的指腹在鐵鏽面上磨了兩下。
「那天是信息素失控導致的生理反應，不代表任何東西。」
「你確定？」
「確定。」
「那你為什麼沒推開我。」
這句話落下來之後天台上又安靜了。
林見深的手指在欄杆上停住了。
他沒有回答。
顧星淵的腳步聲響了一下，像是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了。
「我問你，為什麼沒推開我。」
「我說了，信息素共振狀態下行動力受限，教科書上有寫。」
「林見深。」
「嗯。」
「你騙人的時候聲音會變平，你知道嗎。」
林見深攥著欄杆的手鬆了又緊。
他轉過身來了。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隔了三步的距離。
顧星淵的臉在陽光下看著比上一次見面又憔悴了一些，嘴唇乾裂了一點，眼睛裡有血絲。
但他盯著林見深的眼神很穩。
「我不會當做沒發生過。」顧星淵說，「你可以不理我，可罵我，但你別讓我假裝。」
林見深看著他的臉，嘴唇抿了一下。
「我回去了。」
他從顧星淵旁邊走過去的時候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步，信息素在這個距離擦了一下，很短，像火花。
鐵門被推開又合上了。
顧星淵一個人站在天台上，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攥著欄杆的手，指節上被鏽跡染了一道。
「操。」
陸辭說完這個字之後蹲下去把地上的抑制劑撿了起來，看了看包裝，又看了看兩個人。
「用不上了是吧。」
沒有人回答。
陸辭把抑制劑塞回口袋裡，走到顧星淵面前蹲下來。
「你能站起來嗎。」
「能。」顧星淵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的，手從後頸上拿下來的時候指尖上沾了一點血，是腺體腫到皮膚繃裂了。
「我先送你回去。」陸辭轉頭看向林見深，「你呢？」
「我自己能走。」
林見深把衣領往上攏了一下，鎖骨上那道齒痕被布料遮住了大半。他彎腰把手機從地上撿起來，屏幕上裂了一條紋路，消息提示燈閃著。
他誰都沒看，拎起書包從門口走了出去。
腳步聲很快，幾秒之內就消失在走廊盡頭。
陸辭扶著顧星淵站起來，後者的腿還發軟，半個身體重量掛在陸辭胳膊上。
「發生了什麼？」
「別問了。」
「你身上全是他的味道。」
「我說別問了。」
陸辭閉嘴了。
他把顧星淵帶回了北區公寓，一路上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第二天，顧星淵沒去上課。
林見深也沒去。
宿舍的門關了一整天，周明朗這周回了家，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窗簾拉死了，陽光從縫隙里漏進來一道窄條，打在地板上慢慢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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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見深坐在床沿上，把領口拉到鎖骨以下看了一眼。
齒痕。
形狀很清楚，弧度、深淺都能辨認。
他把手伸到後頸摸了腺體的位置，腫脹感已經消了大半，但觸碰的時候還是會有電流一樣的酥麻感竄過脊椎。
手機放在桌上，消息提示音從昨天晚上到今天響了不知道多少次。
他沒看。
到了下午四點，他把手機拿起來了。
十七條消息，全是顧星淵發的。
第一條，昨天晚上十點二十三分：「你還好嗎。」
第二條，十點四十：「對不起。」
第三條，十一點十五：「是我的錯，我應該提前吃抑制劑的。」
第四條到第九條，凌晨之前的零散消息，反覆說著對不起和確認他安全的話。
第十條開始的措辭變了。
「見面談吧。」
「你想在哪說都行，你定。」
最後一條是今天下午三點發的。
「你不回也行，我就是想確認你沒事。」
林見深把手機放回桌上，屏幕暗下去了。
一條也沒回。
他躺回床上，面朝天花板，手臂枕在腦後。
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白漆面很平，靠角落的地方有一小片水漬，形狀像什麼他看不出來。
窗外有人在籃球場打球，聲音隔了一棟樓還是能聽見。
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顧星淵。
不是因為生氣，也不是因為被冒犯。
是因為他沒有推開。
他有力氣推開的，林見深很清楚自己的體能。即便在信息素共振的狀態下，他也不是完全喪失了行動力。
但他沒有推開。
這比任何事都讓他無法面對。
第三天早上，林見深出了宿舍去上課。
結構力學在東側三樓，他從南門進教學樓上梯的時候是七點五十二分，走廊里人不多。
走到三樓拐角的時候腳步停了。
顧星淵從對面走過來，手裡拎著書，走廊另一頭的光照在他身後。
兩個人相距五米。
顧星淵也停了。
他瘦了一圈，眼底有青色，三天沒出門的樣子寫在臉上。
走廊里來往的學生從兩人中間穿過，有人在聊今天的課程安排，有人在問食堂新出了什麼套餐，沒有人注意到這兩個站在原地不動的人。
「林見深。」
顧星淵先開了口，嗓子還是啞的，比三天前好了一點但還沒恢復。
林見深看著他。
「這裡不行。」
他轉身往走廊另一個方向走了。教學樓的天台入口在西側盡頭那個消防通道上去，平時沒什麼人。
身後有腳步聲跟上來了。
消防通道的樓梯很窄，兩個人的腳步聲在封閉的空間裡迴蕩。一前一後上了兩層，推開天台的鐵門。
三月的風灌進來，帶著初春的涼意，把林見深額前的頭髮吹偏了。
天台上沒有人，只有幾個廢棄的花盆和一個生鏽的水箱。
林見深走到護欄前面站定了，背對著顧星淵。
風把兩個人的信息素吹散了，濃度在開放空間裡被稀釋到幾乎聞不見。
「那天的事，是意外。」
林見深的聲音被風削薄了一層，聽起來很平。
「不影響任何事。我們當做沒發生過。」
身後沉默了很久。
風在兩個人之間吹過去，把天台地面上的枯葉推著轉了半圈。
「你能當做沒發生過？」
顧星淵的聲音從後面三步遠的位置傳來，帶著氣音，手指在欄杆上攥著，關節的骨頭頂起來。
林見深沒回頭。
「能。」
「你騙誰呢。」
「顧星淵，我沒有在跟你討論。」
「那你現在轉過來看著我說。」
風停了一瞬間，天台上安靜得只剩下遠處操場的廣播在響。
林見深沒有轉身。
他的後頸在風裡泛了一層紅，從領口上方那一截皮膚能看出來，腺體的位置還沒有完全恢復正常。
「林見深。」
「我說了，當做沒發生過。」
「你鎖骨上的印子還在，你怎麼當做沒發生過。」
林見深的肩膀線條繃緊了一瞬。
「三天就會消。」
「消了你就能忘了嗎。」
「顧星淵，你到底想怎樣。」
他還是沒轉身，但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度。
「我想讓你別逃。」
「我沒有在逃。」
「你三天不回我消息，現在背對著我說話，你管這叫什麼。」
風又起來了，把林見深的衣擺吹得往一邊翻。
他站在欄杆前面，手搭在生鏽的鐵管上，拇指的指腹在鐵鏽面上磨了兩下。
「那天是信息素失控導致的生理反應，不代表任何東西。」
「你確定？」
「確定。」
「那你為什麼沒推開我。」
這句話落下來之後天台上又安靜了。
林見深的手指在欄杆上停住了。
他沒有回答。
顧星淵的腳步聲響了一下，像是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了。
「我問你，為什麼沒推開我。」
「我說了，信息素共振狀態下行動力受限，教科書上有寫。」
「林見深。」
「嗯。」
「你騙人的時候聲音會變平，你知道嗎。」
林見深攥著欄杆的手鬆了又緊。
他轉過身來了。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隔了三步的距離。
顧星淵的臉在陽光下看著比上一次見面又憔悴了一些，嘴唇乾裂了一點，眼睛裡有血絲。
但他盯著林見深的眼神很穩。
「我不會當做沒發生過。」顧星淵說，「你可以不理我，可罵我，但你別讓我假裝。」
林見深看著他的臉，嘴唇抿了一下。
「我回去了。」
他從顧星淵旁邊走過去的時候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步，信息素在這個距離擦了一下，很短，像火花。
鐵門被推開又合上了。
顧星淵一個人站在天台上，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攥著欄杆的手，指節上被鏽跡染了一道。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