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同一間房的三天
高鐵從B市出發，四個小時到賽區所在的城市。
林見深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競賽答辯的PPT終稿，顧星淵在過道那邊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兩人之間隔著一個空座。
趙遠征和方哲買的二等座在前面三排，劉可欣暈車坐的商務座。
張教授出發前把行程安排發在群里，住宿那欄寫著酒店名字和房間號，標間兩間，三人一間兩人一間。
到了酒店前台領房卡的時候，張教授把兩張卡遞過來，一張給趙遠征，一張遞到林見深面前。
「經費有限，五個人三間房學校不批，只批了兩間標，你跟顧星淵一間，其他三個一間，擠一擠。」
林見深接過房卡的時候手指在塑料卡面上多停了一秒。
顧星淵站在旁邊，背著包，臉上什麼反應都沒有，伸手從林見深手裡把房卡抽走了。
「幾樓？」
「八樓，812。」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金屬門合上之後誰都沒開口。
樓層數字從1跳到8的過程大概四十秒，顧星淵把房卡在手裡翻了個面。
門開了，兩人先後走出去，沿著走廊找到812。
刷卡進門，標準雙人房，兩張一米二的單人床，中間隔著一個床頭櫃，上面擺著檯燈和電話機。
林見深把包放到靠窗那張床上，拉開拉鏈拿出電腦和充電器。
顧星淵把自己的包扔到另一張床上，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看了一眼外面的夜景，然後拉回去了。
「浴室我先用。」
「嗯。」
水聲在門板後面響了大概十五分鐘，出來的時候顧星淵換了T恤和運動短褲，頭髮還是濕的，拿毛巾搭在肩上隨便擦了兩下。
林見深坐在床沿上看電腦，餘光掃到他走過來的動作，沒抬頭。
「答辯的opening你改了沒有？」
「改了，第三頁的數據圖換了一版。」
「發我看看。」
顧星淵拿著手機走過來，在林見深旁邊站了兩秒，松木冷杉的味道混著沐浴露的氣息從他身上散過來，濃度很低，但距離太近。
林見深把文件用微信發了過去，顧星淵看了一眼手機，回到自己那張床上坐下了。
房間安靜了很久，只有兩台設備偶爾發出提示音。
林見深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顧星淵已經關了床頭燈，側躺著面朝牆壁那一邊，看不清有沒有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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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檯燈調到最暗那一檔，坐回床邊擦頭髮。
「林見深。」
他手裡的毛巾停了一拍。
「那條簡訊。」顧星淵的聲音悶在枕頭裡，不太清楚。
「不用解釋。」林見深把毛巾從頭上拿下來搭到椅背上，動作沒斷，「我沒跟溫以寧在一起，不管出於什麼原因，你多慮了。」
房間裡的空氣像被人掐住了喉嚨，連空調出風口的嗡聲都變得格外分明。
過了很久，對面那張床上傳來一聲很輕的回應。
「嗯。」
被子窸窣響了一下，是翻身的聲音。
林見深關了檯燈，躺下來，面朝天花板。
黑暗裡兩個人的呼吸都不太穩，一個偏快，一個偏淺，像是在互相克制著什麼。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才閉上眼。
對面那張床上，顧星淵把臉埋進枕頭裡。
他說了嗯，但他想說的遠不止這一個字。
他想問，你為什麼要特意告訴我你沒跟她在一起。
但他沒敢問。
第二天的比賽從上午九點開始。
五人團隊的方案匯報占前二十分鐘，答辯環節三十分鐘，評審團由七位業內專家組成。
上台之前在候場區，林見深站在投影屏幕旁邊調試設備，顧星淵幫他拿著遙控筆。
「前半段我講數據邏輯，後半段你接實證部分，答辯環節我先應，你補。」
「行。」
「如果問到GIS模型的局限性，你來答，把實地調研的數據往上接。」
「我知道。」
兩人對視了一秒，林見深點了下頭。
「上吧。」
二十分鐘的匯報結束後，評審席上有兩位專家同時記了筆記。
答辯環節第一個問題，一位頭髮花白的教授指著PPT第十七頁的數據模型開口。
「這組優化結果的邊界條件是怎麼確定的？你們的量化框架有沒有考慮到非結構化因素的干擾？」
林見深站在話筒前面，語速不快，把邊界條件的推導邏輯講了一遍，從數學公式到實際約束，每一步都有出處。
講到非結構化因素的時候他偏了一下頭看向旁邊。
顧星淵接上了話，從口袋城中村住戶的訪談記錄開始講，三個案例串成一條線，補上了量化模型覆蓋不到的縫隙。
兩個人的語速不一樣，節奏不一樣，但內容的交接點卡得分毫不差。
第三個問題之後，評審席最右邊那位穿深藍西裝的專家把筆放下了，靠在椅背上看著台上兩個人的表情有點微妙。
他沒再追問。
答辯結束走下台的時候，趙遠征在後台通道里等著，臉上的表情比他們還激動。
「你倆知不知道剛才台上是什麼效果？那幫評審後面根本不問了，因為問不倒你們，每一個漏洞你們一前一後全堵上了。」
「正常發揮。」林見深說。
顧星淵在旁邊喝水，瓶蓋擰開了沒喝，看著趙遠征笑了一下。
「別誇了，結果還沒出。」
結果在當天下午五點出來了。
一等獎，全國排名第三。
群里的消息比宿舍水群的速度還快，張教授在群里發了個紅包配了幾個字，幹得漂亮。
回程的高鐵是第三天下午兩點的票。
林見深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顧星淵這次沒坐過道，坐在了他旁邊。
中間沒有空座了。
列車開動之後窗外的景色開始往後退，冬天的太陽下得早，四點不到天色就開始暗了。
林見深在看手機上的選課通知，旁邊的人一直沒說話。
大概半小時之後，右肩膀上多了一點重量。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的動作停住了。
顧星淵的頭歪過來靠在他肩上，呼吸變得均勻綿長，跟競賽周那天凌晨在研討室里一模一樣。
這次林見深低頭看了一眼。
夕陽從車窗外面打進來，光線落在顧星淵的臉上，睫毛在顴骨的位置投了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張著，睡相意外地安靜。
心跳又開始加速了。
林見深把視線移回手機屏幕上，那上面的字一個都沒看進去。
他在心裡把自己罵了一遍。
窗外的太陽繼續往下墜，光從橙色變成暗紅色，最後沉進了地平線以下。
車廂里暗下來的時候肩膀上那個人的重量還在，溫度透過兩層衣料傳過來，帶著松木的氣息。
他一直沒動。
從賽區回B市，四個小時。
他肩膀上這個人靠了多久，他就坐了多久沒換過姿勢。
列車到站的廣播響起來的時候顧星淵醒了，抬起頭來的動作比上次慢，像是沒完全清醒。
他偏過頭看了林見深一眼，愣了一下，然後坐直了。
「到了？」
「到了。」
「我靠你多久了？」
「沒數。」
顧星淵揉了一下後頸，拎起背包站起來。
林見深也站了起來，右邊肩膀的位置還殘留著溫度和重量消失後的空，他活動了一下肩關節。
人群往車門涌的時候兩個人被擠在了一起，肩膀貼著肩膀，誰都沒往旁邊讓。
下了車走在站台上，冬天的冷風迎面灌進來。
「林見深。」
「嗯。」
「謝了，肩膀借我靠了一路。」
「下次別在高鐵上睡這麼死。」
林見深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競賽答辯的PPT終稿，顧星淵在過道那邊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兩人之間隔著一個空座。
趙遠征和方哲買的二等座在前面三排，劉可欣暈車坐的商務座。
張教授出發前把行程安排發在群里，住宿那欄寫著酒店名字和房間號，標間兩間，三人一間兩人一間。
到了酒店前台領房卡的時候，張教授把兩張卡遞過來，一張給趙遠征，一張遞到林見深面前。
「經費有限，五個人三間房學校不批，只批了兩間標，你跟顧星淵一間，其他三個一間，擠一擠。」
林見深接過房卡的時候手指在塑料卡面上多停了一秒。
顧星淵站在旁邊，背著包，臉上什麼反應都沒有，伸手從林見深手裡把房卡抽走了。
「幾樓？」
「八樓，812。」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金屬門合上之後誰都沒開口。
樓層數字從1跳到8的過程大概四十秒，顧星淵把房卡在手裡翻了個面。
門開了，兩人先後走出去，沿著走廊找到812。
刷卡進門，標準雙人房，兩張一米二的單人床，中間隔著一個床頭櫃，上面擺著檯燈和電話機。
林見深把包放到靠窗那張床上，拉開拉鏈拿出電腦和充電器。
顧星淵把自己的包扔到另一張床上，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看了一眼外面的夜景，然後拉回去了。
「浴室我先用。」
「嗯。」
水聲在門板後面響了大概十五分鐘，出來的時候顧星淵換了T恤和運動短褲，頭髮還是濕的，拿毛巾搭在肩上隨便擦了兩下。
林見深坐在床沿上看電腦，餘光掃到他走過來的動作，沒抬頭。
「答辯的opening你改了沒有？」
「改了，第三頁的數據圖換了一版。」
「發我看看。」
顧星淵拿著手機走過來，在林見深旁邊站了兩秒，松木冷杉的味道混著沐浴露的氣息從他身上散過來，濃度很低，但距離太近。
林見深把文件用微信發了過去，顧星淵看了一眼手機，回到自己那張床上坐下了。
房間安靜了很久，只有兩台設備偶爾發出提示音。
林見深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顧星淵已經關了床頭燈，側躺著面朝牆壁那一邊，看不清有沒有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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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檯燈調到最暗那一檔，坐回床邊擦頭髮。
「林見深。」
他手裡的毛巾停了一拍。
「那條簡訊。」顧星淵的聲音悶在枕頭裡，不太清楚。
「不用解釋。」林見深把毛巾從頭上拿下來搭到椅背上，動作沒斷，「我沒跟溫以寧在一起，不管出於什麼原因，你多慮了。」
房間裡的空氣像被人掐住了喉嚨，連空調出風口的嗡聲都變得格外分明。
過了很久，對面那張床上傳來一聲很輕的回應。
「嗯。」
被子窸窣響了一下，是翻身的聲音。
林見深關了檯燈，躺下來，面朝天花板。
黑暗裡兩個人的呼吸都不太穩，一個偏快，一個偏淺，像是在互相克制著什麼。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才閉上眼。
對面那張床上，顧星淵把臉埋進枕頭裡。
他說了嗯，但他想說的遠不止這一個字。
他想問，你為什麼要特意告訴我你沒跟她在一起。
但他沒敢問。
第二天的比賽從上午九點開始。
五人團隊的方案匯報占前二十分鐘，答辯環節三十分鐘，評審團由七位業內專家組成。
上台之前在候場區，林見深站在投影屏幕旁邊調試設備，顧星淵幫他拿著遙控筆。
「前半段我講數據邏輯，後半段你接實證部分，答辯環節我先應，你補。」
「行。」
「如果問到GIS模型的局限性，你來答，把實地調研的數據往上接。」
「我知道。」
兩人對視了一秒，林見深點了下頭。
「上吧。」
二十分鐘的匯報結束後，評審席上有兩位專家同時記了筆記。
答辯環節第一個問題，一位頭髮花白的教授指著PPT第十七頁的數據模型開口。
「這組優化結果的邊界條件是怎麼確定的？你們的量化框架有沒有考慮到非結構化因素的干擾？」
林見深站在話筒前面，語速不快，把邊界條件的推導邏輯講了一遍，從數學公式到實際約束，每一步都有出處。
講到非結構化因素的時候他偏了一下頭看向旁邊。
顧星淵接上了話，從口袋城中村住戶的訪談記錄開始講，三個案例串成一條線，補上了量化模型覆蓋不到的縫隙。
兩個人的語速不一樣，節奏不一樣，但內容的交接點卡得分毫不差。
第三個問題之後，評審席最右邊那位穿深藍西裝的專家把筆放下了，靠在椅背上看著台上兩個人的表情有點微妙。
他沒再追問。
答辯結束走下台的時候，趙遠征在後台通道里等著，臉上的表情比他們還激動。
「你倆知不知道剛才台上是什麼效果？那幫評審後面根本不問了，因為問不倒你們，每一個漏洞你們一前一後全堵上了。」
「正常發揮。」林見深說。
顧星淵在旁邊喝水，瓶蓋擰開了沒喝，看著趙遠征笑了一下。
「別誇了，結果還沒出。」
結果在當天下午五點出來了。
一等獎，全國排名第三。
群里的消息比宿舍水群的速度還快，張教授在群里發了個紅包配了幾個字，幹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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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見深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顧星淵這次沒坐過道，坐在了他旁邊。
中間沒有空座了。
列車開動之後窗外的景色開始往後退，冬天的太陽下得早，四點不到天色就開始暗了。
林見深在看手機上的選課通知，旁邊的人一直沒說話。
大概半小時之後，右肩膀上多了一點重量。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的動作停住了。
顧星淵的頭歪過來靠在他肩上，呼吸變得均勻綿長，跟競賽周那天凌晨在研討室里一模一樣。
這次林見深低頭看了一眼。
夕陽從車窗外面打進來，光線落在顧星淵的臉上，睫毛在顴骨的位置投了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張著，睡相意外地安靜。
心跳又開始加速了。
林見深把視線移回手機屏幕上，那上面的字一個都沒看進去。
他在心裡把自己罵了一遍。
窗外的太陽繼續往下墜，光從橙色變成暗紅色，最後沉進了地平線以下。
車廂里暗下來的時候肩膀上那個人的重量還在，溫度透過兩層衣料傳過來，帶著松木的氣息。
他一直沒動。
從賽區回B市，四個小時。
他肩膀上這個人靠了多久，他就坐了多久沒換過姿勢。
列車到站的廣播響起來的時候顧星淵醒了，抬起頭來的動作比上次慢，像是沒完全清醒。
他偏過頭看了林見深一眼，愣了一下，然後坐直了。
「到了？」
「到了。」
「我靠你多久了？」
「沒數。」
顧星淵揉了一下後頸，拎起背包站起來。
林見深也站了起來，右邊肩膀的位置還殘留著溫度和重量消失後的空，他活動了一下肩關節。
人群往車門涌的時候兩個人被擠在了一起，肩膀貼著肩膀，誰都沒往旁邊讓。
下了車走在站台上，冬天的冷風迎面灌進來。
「林見深。」
「嗯。」
「謝了，肩膀借我靠了一路。」
「下次別在高鐵上睡這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