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你發的那條簡訊
周一下午兩點，經濟學公選課在綜合教學樓階梯教室。
林見深到的時候教室里已經坐了大半，他掃了一眼選了第四排靠過道的位置坐下來，把筆記本攤開，翻到上節課的筆記接著往下寫日期。
兩分鐘後身後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松木冷杉的味道跟著飄過來。
他沒回頭。
顧星淵坐在他正後方隔了一排的位置上，之間空了兩個座位的距離。林見深能聽見他把書包拉鏈拉開的聲音，還有筆帽彈開的那一下輕響。
教授準時進來了，今天的主題寫在PPT第一頁上：博弈論在社會關係中的應用。
講到囚徒困境的變體時，教授停下來環顧了一圈。
「有沒有同學能舉一個現實生活中非零和博弈的例子？」
教室里安靜了幾秒，零星有人舉手。
教授點了第三排一個女生，她講了個關於室友分配冰箱空間的案例，教授點了點頭讓她坐下。
「還有嗎，再來一個。」
後面傳來一個聲音。
「我說一個。」
林見深的筆尖停在紙面上。
教授看向後排，示意顧星淵說。
「假設有兩個人，A認為B對自己有敵意，所以選擇先發制人主動攻擊。B收到攻擊後也認為A是敵意的，於是選擇防禦反擊。兩個人反覆博弈了很多回合之後，A發現自己其實從一開始就判斷錯了。B從來沒有敵意，A的所有攻擊行為其實是在打一面不存在的牆。」
教室里有人笑了，覺得這個例子有意思。
教授推了一下眼鏡，追問了一句。
「那A會選擇停止攻擊嗎？」
顧星淵的聲音頓了一拍。
「A想停，但A已經打了太多回合了，他不知道B還願不願意相信他不是敵人。」
更多人笑了，有幾個聲音小聲議論著「這說的是他自己吧」。
林見深坐在前排沒動，手裡的筆在紙上劃了一道沒有意義的橫線。
教授又問了兩個補充案例就繼續往下講了，剩下的四十分鐘裡林見深一直在記筆記，字寫得比平時用力，筆尖在紙面上刮出了聲音。
下課鈴響的時候他把筆記本合上裝進包里，動作很快，第一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沒有往教室後門走，而是轉身往後，逆著人流往顧星淵的方向去。
顧星淵正彎腰收東西，抬起頭的時候林見深已經站在了他面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課桌的距離。
「那條簡訊是你發的。」
林見深的語氣很平，沒有抬高音量，但周圍路過的兩個學生都聽見了，好奇地看了一眼又趕緊走了。
顧星淵收書包的動作停了半拍。
他直起身來，比林見深高出半個頭，從上往下看著他的臉。
「什麼簡訊？」
林見深的目光釘在他臉上沒移開，那雙眼睛在階梯教室的白色燈管下看著很亮，也很冷。
「顧星淵，你裝什麼。」
五秒。
兩個人站在那裡對視了整五秒，周圍的同學陸續收好東西往外走，人流繞著他們兩個分開，像河水繞過石頭。
顧星淵的喉結動了一下，嘴唇張開了一點又合上了。
林見深看完了他這個反應，把書包帶子往肩膀上扯了一下，轉身就走。
步子很快，兩步就到了過道口，三步就匯進了往外涌的人群里。
顧星淵追出去了兩步。
他的手抬起來了半截，像是想抓住什麼，但林見深的灰色衛衣後背已經消失在了教室門口。
手放下來了。
陸辭從後排走過來，書包斜挎著，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完了，人家是聰明人，你那點伎倆根本瞞不住。」
顧星淵的眼刀飛過去，陸辭把後半句話吞了回去。
「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顧星淵站在過道中間沒動，教室里的人快走完了，燈還亮著，他面前那排座位上留著林見深坐過的痕跡，椅子往後推了半截沒歸位。
「我不知道。」
「他問你的時候你好歹承認了啊，裝什麼不知道。」
「承認了又怎樣？」顧星淵的聲音壓得很低，「他現在肯定覺得我有病。」
「你本來就有病。」
顧星淵拿起桌上的書包往肩上一甩，大步往教室後門走。
陸辭跟在後面出了門，走廊里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兩個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
「顧星淵，你聽我說一句。」
「不聽。」
「他如果真不在乎，犯得著專門來堵你？直接忽略不就完了？他連號碼都沒查直接認定是你，說明他腦子裡全是你。」
顧星淵的腳步停了。
他偏過頭看了陸辭一眼。
「你能不能不要什麼事都往那個方向想。」
「我在陳述事實。」
顧星淵沒再說話，推開了樓梯間的門走了下去，腳步聲一層一層地遠。
當天晚上，南區宿舍樓。
周明朗已經睡了，上鋪傳來偶爾翻身的聲音。
林見深躺在自己床上，面朝天花板，手機扣在枕頭旁邊沒有亮。
他閉著眼睛，但沒有睡著。
腦子裡一直在轉那個畫面。
下課後他站到顧星淵面前說了那句話，「那條簡訊是你發的」。
顧星淵的第一反應不是否認。
否認來得太慢了，中間空了那麼一截，嘴唇張開又合上，喉結滾了一下，整個人像是被人在後腦勺敲了一記。
如果真不是他發的，他應該直接皺眉說「什麼玩意」，然後翻個白眼走人。
他沒有。
他說的是「什麼簡訊」，用了疑問句，但語氣不對，語速也不對。
林見深在黑暗中翻了個身，把被子拽到了耳朵的位置。
她不適合你。
如果這條簡訊是顧星淵發的，那他的動機是什麼。
干涉他的私生活？管閒事？沒事找事？
還是因為溫以寧約他出去這件事本身，讓顧星淵覺得不舒服。
不舒服的理由是什麼。
因為溫以寧？
還是因為他？
林見深把被子往上拉了一截，蓋住了半張臉。
今天在課上那個博弈論的例子，什麼A以為B有敵意，結果打了一面不存在的牆。
顧星淵那個人，什麼時候學會拐彎抹角說話了。
他閉著眼又翻了一個身，面朝牆壁。
心跳快了半拍，和那天凌晨在研討室里肩膀上多出一個人重量的時候一樣。
但這次沒有任何松木冷杉的味道在旁邊。
只有他自己的薄荷信息素，在黑暗裡翻了一下又一下。
林見深到的時候教室里已經坐了大半，他掃了一眼選了第四排靠過道的位置坐下來，把筆記本攤開，翻到上節課的筆記接著往下寫日期。
兩分鐘後身後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松木冷杉的味道跟著飄過來。
他沒回頭。
顧星淵坐在他正後方隔了一排的位置上，之間空了兩個座位的距離。林見深能聽見他把書包拉鏈拉開的聲音，還有筆帽彈開的那一下輕響。
教授準時進來了，今天的主題寫在PPT第一頁上：博弈論在社會關係中的應用。
講到囚徒困境的變體時，教授停下來環顧了一圈。
「有沒有同學能舉一個現實生活中非零和博弈的例子？」
教室里安靜了幾秒，零星有人舉手。
教授點了第三排一個女生，她講了個關於室友分配冰箱空間的案例，教授點了點頭讓她坐下。
「還有嗎，再來一個。」
後面傳來一個聲音。
「我說一個。」
林見深的筆尖停在紙面上。
教授看向後排，示意顧星淵說。
「假設有兩個人，A認為B對自己有敵意，所以選擇先發制人主動攻擊。B收到攻擊後也認為A是敵意的，於是選擇防禦反擊。兩個人反覆博弈了很多回合之後，A發現自己其實從一開始就判斷錯了。B從來沒有敵意，A的所有攻擊行為其實是在打一面不存在的牆。」
教室里有人笑了，覺得這個例子有意思。
教授推了一下眼鏡，追問了一句。
「那A會選擇停止攻擊嗎？」
顧星淵的聲音頓了一拍。
「A想停，但A已經打了太多回合了，他不知道B還願不願意相信他不是敵人。」
更多人笑了，有幾個聲音小聲議論著「這說的是他自己吧」。
林見深坐在前排沒動，手裡的筆在紙上劃了一道沒有意義的橫線。
教授又問了兩個補充案例就繼續往下講了，剩下的四十分鐘裡林見深一直在記筆記，字寫得比平時用力，筆尖在紙面上刮出了聲音。
下課鈴響的時候他把筆記本合上裝進包里，動作很快，第一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沒有往教室後門走，而是轉身往後，逆著人流往顧星淵的方向去。
顧星淵正彎腰收東西，抬起頭的時候林見深已經站在了他面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課桌的距離。
「那條簡訊是你發的。」
林見深的語氣很平，沒有抬高音量，但周圍路過的兩個學生都聽見了，好奇地看了一眼又趕緊走了。
顧星淵收書包的動作停了半拍。
他直起身來，比林見深高出半個頭，從上往下看著他的臉。
「什麼簡訊？」
林見深的目光釘在他臉上沒移開，那雙眼睛在階梯教室的白色燈管下看著很亮，也很冷。
「顧星淵，你裝什麼。」
五秒。
兩個人站在那裡對視了整五秒，周圍的同學陸續收好東西往外走，人流繞著他們兩個分開，像河水繞過石頭。
顧星淵的喉結動了一下，嘴唇張開了一點又合上了。
林見深看完了他這個反應，把書包帶子往肩膀上扯了一下，轉身就走。
步子很快，兩步就到了過道口，三步就匯進了往外涌的人群里。
顧星淵追出去了兩步。
他的手抬起來了半截，像是想抓住什麼，但林見深的灰色衛衣後背已經消失在了教室門口。
手放下來了。
陸辭從後排走過來，書包斜挎著，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完了，人家是聰明人，你那點伎倆根本瞞不住。」
顧星淵的眼刀飛過去，陸辭把後半句話吞了回去。
「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顧星淵站在過道中間沒動，教室里的人快走完了，燈還亮著，他面前那排座位上留著林見深坐過的痕跡，椅子往後推了半截沒歸位。
「我不知道。」
「他問你的時候你好歹承認了啊，裝什麼不知道。」
「承認了又怎樣？」顧星淵的聲音壓得很低，「他現在肯定覺得我有病。」
「你本來就有病。」
顧星淵拿起桌上的書包往肩上一甩，大步往教室後門走。
陸辭跟在後面出了門，走廊里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兩個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
「顧星淵，你聽我說一句。」
「不聽。」
「他如果真不在乎，犯得著專門來堵你？直接忽略不就完了？他連號碼都沒查直接認定是你，說明他腦子裡全是你。」
顧星淵的腳步停了。
他偏過頭看了陸辭一眼。
「你能不能不要什麼事都往那個方向想。」
「我在陳述事實。」
顧星淵沒再說話，推開了樓梯間的門走了下去，腳步聲一層一層地遠。
當天晚上，南區宿舍樓。
周明朗已經睡了，上鋪傳來偶爾翻身的聲音。
林見深躺在自己床上，面朝天花板，手機扣在枕頭旁邊沒有亮。
他閉著眼睛，但沒有睡著。
腦子裡一直在轉那個畫面。
下課後他站到顧星淵面前說了那句話，「那條簡訊是你發的」。
顧星淵的第一反應不是否認。
否認來得太慢了，中間空了那麼一截，嘴唇張開又合上，喉結滾了一下，整個人像是被人在後腦勺敲了一記。
如果真不是他發的，他應該直接皺眉說「什麼玩意」，然後翻個白眼走人。
他沒有。
他說的是「什麼簡訊」，用了疑問句，但語氣不對，語速也不對。
林見深在黑暗中翻了個身，把被子拽到了耳朵的位置。
她不適合你。
如果這條簡訊是顧星淵發的，那他的動機是什麼。
干涉他的私生活？管閒事？沒事找事？
還是因為溫以寧約他出去這件事本身，讓顧星淵覺得不舒服。
不舒服的理由是什麼。
因為溫以寧？
還是因為他？
林見深把被子往上拉了一截，蓋住了半張臉。
今天在課上那個博弈論的例子，什麼A以為B有敵意，結果打了一面不存在的牆。
顧星淵那個人，什麼時候學會拐彎抹角說話了。
他閉著眼又翻了一個身，面朝牆壁。
心跳快了半拍，和那天凌晨在研討室里肩膀上多出一個人重量的時候一樣。
但這次沒有任何松木冷杉的味道在旁邊。
只有他自己的薄荷信息素，在黑暗裡翻了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