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三個月沒刪的照片
顧星淵回到北區公寓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電梯到十二樓，走廊燈亮著慘白的光，他掏出鑰匙開門進去沒開燈，把大衣扔在玄關的柜子上，換了拖鞋走進客廳。
茶几上放著下午喝了一半的水杯，他拿起來灌了一口，常溫的水沒什麼味道。
然後他把杯子放回去的時候手沒拿穩。
玻璃杯從茶几邊緣滑下去，砸在地板上碎成了三塊，水濺開來洇濕了一片地毯。
他站在那裡看了兩秒碎片，沒彎腰去撿。
隔壁傳來開門的聲音，陸辭穿著睡衣拖鞋跑過來，在玄關門口探了個頭。
「什麼響？」
客廳沒開燈，借著走廊門縫透進來的光線只能看到顧星淵的半個輪廓，坐在沙發上，兩條腿伸得很長，腦袋靠在椅背上仰著。
「沒事。」
陸辭伸手摸到了牆上的開關按下去，暖黃色的燈光一下子填滿了整個客廳。
地上的碎玻璃反著光，茶几底下的地毯洇了一攤水漬，顧星淵坐在那裡，眼睛閉著，臉上的表情說不上好看。
「你喝酒了？」
「沒有。」
「那你……」陸辭看了眼地上的碎片，走過去從廚房拿了掃帚和簸箕出來，蹲下去開始掃。
「你自己手別碰啊，碴子很碎。」
顧星淵沒應聲。
陸辭掃完玻璃倒進垃圾桶里，拿了塊抹布把水漬擦了，站起來的時候看著沙發上那個人的臉色，把抹布往廚房台子上一扔。
「說吧，誰惹你了。」
「沒人。」
「顧星淵。」
「嗯？」
「你從進門到現在臉上寫了四個大字，誰都別問。你要是不想說就算了，但你別一個人在這悶著摔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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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淵睜開眼看了陸辭一眼，過了幾秒坐直了，手肘撐在膝蓋上，十根手指交叉插在一起。
「陸辭。」
「嗯。」
「你說溫以寧是不是喜歡林見深。」
陸辭愣了一下，表情變得很古怪。
「你今天又看她朋友圈了？」
「不是。」顧星淵的聲音悶悶的，「她今天去咖啡店找他了。」
「哪個咖啡店？」
顧星淵沒回答這個問題。
陸辭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圈，突然明白了什麼。
「你又去了？」
「……去了。」
「你每周去幾次？」
「關你屁事。」
「行不問了。」陸辭拉了把椅子過來坐到他對面，「那溫以寧找他幹嘛？」
「送餅乾，約他周末聽音樂會。」
「哦。」陸辭的語氣有點微妙，「那林見深怎麼說？」
「沒說，我進門之後她就跑了。」
「那你問他了嗎？」
「問了。」
「他怎麼回的？」
顧星淵的嘴角扯了一下。
「關你什麼事。」
「這話是他原話？」
「嗯。」
陸辭沉默了兩秒，深呼吸了一下。
「我說句你可能不愛聽的話。」
「說。」
「你要是喜歡溫以寧那個Omega，你就去追，別在這裡跟林見深較勁了。一個Alpha對另一個Alpha這麼上心，搞得自己跟便利貼精一樣，圖什麼？」
顧星淵的頭從手臂間抬起來，看著陸辭的眼神帶著一種很奇怪的東西，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
「誰說我喜歡溫以寧。」
陸辭張了張嘴，話堵在喉嚨里。
顧星淵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媽」。
他看了三秒，接了。
「星淵，在幹什麼？」
「在宿舍。」
「這學期的成績怎麼樣？你爸前兩天問了，說是排名掉了？」
「沒掉。」
「真的沒掉？你跟媽說實話。」
「第二名。」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第二名？你以前在高中什麼時候拿過第二？」
「大學不一樣。」
「誰第一？」
「……同學。」
「什麼樣的同學？」
「媽，我還有作業。」
「行，你忙。」他母親的聲音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柔和了些，「對了，上次你姨媽說她同事家有個女兒，Omega，在英國讀的碩士，剛回國，家裡做醫療器械生意的，條件不錯，要不要見？」
「不要。」
「你也不小了，早點處對象家裡也放心。」
「我說不要。」
「那你自己有看上的人了？」
顧星淵靠在沙發上閉了下眼睛。
「沒有。」
「那你……」
「媽，掛了。」
他按掉了通話，手機扔到沙發墊子上彈了一下。
陸辭一直站在旁邊沒走，聽完這通電話之後表情更複雜了。
「你媽又催你相親？」
「每個月一次，準時得跟大姨媽一樣。」
「你幹嘛不找一個就把她堵住？」
顧星淵沒接這話，拿起手機解了鎖，拇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划進了相冊。
他翻了很久，翻到九月份的照片最底層，點開了一張。
開學典禮的照片。
台上站著一個人，側臉對著鏡頭，光線從報告廳的側窗打進來，剛好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樑上。
深灰色西裝，黑色襯衫，站姿很挺拔，嘴唇微張著像是在念稿，但眼睛看的是台下的方向。
林見深。
顧星淵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陸辭原本要去倒水，經過沙發的時候餘光掃到了那塊屏幕。
他整個人定住了。
顧星淵察覺到他的視線，手指一滑把屏幕鎖了，速度快得手腕帶了一下。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隔壁樓傳來的電視聲。
「操。」陸辭的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乾巴巴的，「你不會吧。」
顧星淵的手指攥著手機邊框，指節發緊。
「你看錯了。」
「我沒看錯。陸辭的聲音壓得很低，」那張照片是開學典禮的對不對？九月份到現在都十二月了，你存三個月。「
」隨手拍的。「
」你隨手拍一個男的保存三個月不刪？「
顧星淵站起來了，把手機塞進褲兜里，走向自己的臥室方向。
」我說了，你看錯了。「
」顧星淵。「
」睡覺。「
臥室門關上了。
陸辭站在客廳里一個人待了很久，後腦勺的頭髮都快被他自己揪禿了。
他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對著天花板。
開學典禮的照片，保存了三個月。
每周跑到南城去那家破咖啡館坐三個小時。
文化節上買空隔壁攤位。
辯論賽上跑題跑到十萬八千里。
競賽方案趕在林見深發出來三分鐘後就交了。
陸辭把被子蒙到臉上，翻了個身。
這些事情單獨看哪一件都能用」好勝心強「解釋過去，連在一起看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打了一行字又刪了。
算了，顧星淵不說，他就當沒看見。
但這種事情，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電梯到十二樓，走廊燈亮著慘白的光，他掏出鑰匙開門進去沒開燈，把大衣扔在玄關的柜子上，換了拖鞋走進客廳。
茶几上放著下午喝了一半的水杯，他拿起來灌了一口，常溫的水沒什麼味道。
然後他把杯子放回去的時候手沒拿穩。
玻璃杯從茶几邊緣滑下去，砸在地板上碎成了三塊，水濺開來洇濕了一片地毯。
他站在那裡看了兩秒碎片，沒彎腰去撿。
隔壁傳來開門的聲音，陸辭穿著睡衣拖鞋跑過來，在玄關門口探了個頭。
「什麼響？」
客廳沒開燈，借著走廊門縫透進來的光線只能看到顧星淵的半個輪廓，坐在沙發上，兩條腿伸得很長，腦袋靠在椅背上仰著。
「沒事。」
陸辭伸手摸到了牆上的開關按下去，暖黃色的燈光一下子填滿了整個客廳。
地上的碎玻璃反著光，茶几底下的地毯洇了一攤水漬，顧星淵坐在那裡，眼睛閉著，臉上的表情說不上好看。
「你喝酒了？」
「沒有。」
「那你……」陸辭看了眼地上的碎片，走過去從廚房拿了掃帚和簸箕出來，蹲下去開始掃。
「你自己手別碰啊，碴子很碎。」
顧星淵沒應聲。
陸辭掃完玻璃倒進垃圾桶里，拿了塊抹布把水漬擦了，站起來的時候看著沙發上那個人的臉色，把抹布往廚房台子上一扔。
「說吧，誰惹你了。」
「沒人。」
「顧星淵。」
「嗯？」
「你從進門到現在臉上寫了四個大字，誰都別問。你要是不想說就算了，但你別一個人在這悶著摔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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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淵睜開眼看了陸辭一眼，過了幾秒坐直了，手肘撐在膝蓋上，十根手指交叉插在一起。
「陸辭。」
「嗯。」
「你說溫以寧是不是喜歡林見深。」
陸辭愣了一下，表情變得很古怪。
「你今天又看她朋友圈了？」
「不是。」顧星淵的聲音悶悶的，「她今天去咖啡店找他了。」
「哪個咖啡店？」
顧星淵沒回答這個問題。
陸辭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圈，突然明白了什麼。
「你又去了？」
「……去了。」
「你每周去幾次？」
「關你屁事。」
「行不問了。」陸辭拉了把椅子過來坐到他對面，「那溫以寧找他幹嘛？」
「送餅乾，約他周末聽音樂會。」
「哦。」陸辭的語氣有點微妙，「那林見深怎麼說？」
「沒說，我進門之後她就跑了。」
「那你問他了嗎？」
「問了。」
「他怎麼回的？」
顧星淵的嘴角扯了一下。
「關你什麼事。」
「這話是他原話？」
「嗯。」
陸辭沉默了兩秒，深呼吸了一下。
「我說句你可能不愛聽的話。」
「說。」
「你要是喜歡溫以寧那個Omega，你就去追，別在這裡跟林見深較勁了。一個Alpha對另一個Alpha這麼上心，搞得自己跟便利貼精一樣，圖什麼？」
顧星淵的頭從手臂間抬起來，看著陸辭的眼神帶著一種很奇怪的東西，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
「誰說我喜歡溫以寧。」
陸辭張了張嘴，話堵在喉嚨里。
顧星淵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媽」。
他看了三秒，接了。
「星淵，在幹什麼？」
「在宿舍。」
「這學期的成績怎麼樣？你爸前兩天問了，說是排名掉了？」
「沒掉。」
「真的沒掉？你跟媽說實話。」
「第二名。」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第二名？你以前在高中什麼時候拿過第二？」
「大學不一樣。」
「誰第一？」
「……同學。」
「什麼樣的同學？」
「媽，我還有作業。」
「行，你忙。」他母親的聲音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柔和了些，「對了，上次你姨媽說她同事家有個女兒，Omega，在英國讀的碩士，剛回國，家裡做醫療器械生意的，條件不錯，要不要見？」
「不要。」
「你也不小了，早點處對象家裡也放心。」
「我說不要。」
「那你自己有看上的人了？」
顧星淵靠在沙發上閉了下眼睛。
「沒有。」
「那你……」
「媽，掛了。」
他按掉了通話，手機扔到沙發墊子上彈了一下。
陸辭一直站在旁邊沒走，聽完這通電話之後表情更複雜了。
「你媽又催你相親？」
「每個月一次，準時得跟大姨媽一樣。」
「你幹嘛不找一個就把她堵住？」
顧星淵沒接這話，拿起手機解了鎖，拇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划進了相冊。
他翻了很久，翻到九月份的照片最底層，點開了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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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站著一個人，側臉對著鏡頭，光線從報告廳的側窗打進來，剛好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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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見深。
顧星淵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陸辭原本要去倒水，經過沙發的時候餘光掃到了那塊屏幕。
他整個人定住了。
顧星淵察覺到他的視線，手指一滑把屏幕鎖了，速度快得手腕帶了一下。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隔壁樓傳來的電視聲。
「操。」陸辭的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乾巴巴的，「你不會吧。」
顧星淵的手指攥著手機邊框，指節發緊。
「你看錯了。」
「我沒看錯。陸辭的聲音壓得很低，」那張照片是開學典禮的對不對？九月份到現在都十二月了，你存三個月。「
」隨手拍的。「
」你隨手拍一個男的保存三個月不刪？「
顧星淵站起來了，把手機塞進褲兜里，走向自己的臥室方向。
」我說了，你看錯了。「
」顧星淵。「
」睡覺。「
臥室門關上了。
陸辭站在客廳里一個人待了很久，後腦勺的頭髮都快被他自己揪禿了。
他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對著天花板。
開學典禮的照片，保存了三個月。
每周跑到南城去那家破咖啡館坐三個小時。
文化節上買空隔壁攤位。
辯論賽上跑題跑到十萬八千里。
競賽方案趕在林見深發出來三分鐘後就交了。
陸辭把被子蒙到臉上，翻了個身。
這些事情單獨看哪一件都能用」好勝心強「解釋過去，連在一起看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打了一行字又刪了。
算了，顧星淵不說，他就當沒看見。
但這種事情，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