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桌上那盒東西
薄荷味的信息素在黑暗中泛了一下，又被壓回去了。
第二天下午方案PK的結果出來得很快，張教授看完兩份初稿，摘了眼鏡在桌上敲了兩下。
「林見深的量化框架留著做底層邏輯，顧星淵的實證調研作為前端輸入，兩個融合，後面每個環節你們得配著來。」
他看了一眼兩人的表情，補了句：「有意見嗎？」
「沒有。」林見深說。
顧星淵往椅背上靠了一下，手指轉著筆，過了一秒才開口：「聽您的。」
張教授滿意地點頭：「行，下周開始正式推進，第一階段實地調研你們兩個必須一起去，別的人可以輪換，你倆不行。」
組會散了之後趙遠征在樓梯間裡跟劉可欣咬耳朵。
「他倆居然沒吵起來？」
「張老師壓著呢，誰敢吵。」
「不是，你沒發現嗎，剛才討論的時候顧星淵說的那個社區人口遷移的數據缺口，林見深接話的速度也太快了，直接就給了替代方案，像是昨晚就想到了似的。」
劉可欣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研討室里收東西的兩人，搖了下頭：「天才的世界我不懂。」
第一次實地調研安排在周六上午。
B市舊城區離學校坐地鐵四十分鐘，林見深七點從宿舍出發的時候顧星淵已經在地鐵站等著了，手裡拎著兩杯咖啡。
林見深走過去的時候看見了那兩杯，其中一杯的杯身上用記號筆寫著美式不加糖。
「你的。」顧星淵把那杯推過來。
林見深看了他一眼，接了。
「走吧，第一個點在城中村入口那邊，我之前去過一次知道路。」
兩人刷卡進站，肩並肩站在等車的黃線後面，中間隔了大約兩個拳頭的距離。
地鐵到站的時候人不多，他們在靠門的位置並排坐下來。
顧星淵掏出平板開始翻之前調研的照片給林見深看：「這是去年暑假拍的，這一片的建築年齡在四十年以上，磚混結構，違建加建很多，消防通道基本全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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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距呢？」
「最窄的地方不到一米二。」
「日照條件？」
「二樓以下常年曬不到太陽，我拍了一組不同時段的光照對比，你回頭看。」
林見深點了下頭，眼睛盯著屏幕上的照片，手指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快速寫了幾行字。
「你的字好醜。」顧星淵偏過頭瞄了一眼。
「看得懂就行。」
「我看不懂。」
「不需要你看懂。」
到了現場之後兩個人的配合效率高得連來接應的趙遠征都覺得不對勁。
林見深負責測量和數據記錄，顧星淵負責拍照和跟住戶溝通，分工明確得像排練過一樣，中間幾乎不需要多餘的協調。
顧星淵蹲在巷子口跟一個賣菜的大爺聊天的時候，林見深站在三米外拿著測距儀對準了對面的牆體，聽見顧星淵用一口流利的本地方言跟大爺聊拆遷安置的事。
他的測距儀對了兩次才按下記錄鍵。
「你還會說方言。」等顧星淵聊完走回來的時候林見深說了這麼一句。
「我媽是本地人。」顧星淵把相機掛回脖子上，「你以為我只會說普通話？」
「我以為你只會說股東大會上那種話。」
顧星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短，鼻腔里哼出來的那種。
「林見深，你嘴真毒。」
「陳述事實。」
下午三點收工的時候兩個人在地鐵站分開，林見深往南區方向走，顧星淵往北區走。
走出去幾步顧星淵回頭喊了一句：「下周三晚上七點組會，別遲到。」
「我從來不遲到。」林見深頭也沒回。
接下來兩周的節奏被競賽填得很滿，每周三的組會從七點開到十點是常態，遇到數據要趕的時候會拖到十一點。
兩個人坐在長桌的對角線上，中間隔著三台電腦和一堆列印稿，討論的時候語速都快，偶爾還是會爭，但爭完很快就能落到一個可執行的結論上。
趙遠征私底下跟方哲感嘆了一句：「他倆要是不較勁，效率能比我見過的所有研究生團隊都高。」
「問題是他倆一直在較勁。」方哲說。
「但你不覺得嗎，較勁歸較勁，出來的東西是真好。」
周三晚上十點半的組會結束後，其他三人先走了，林見深留下來整理當天的會議紀要，顧星淵說要打個電話也沒走。
研討室里只剩兩個人的時候安靜了很多，鍵盤聲和窗外的風聲混在一起。
林見深打到第三頁的時候聽見門口傳來腳步聲，顧星淵從走廊回來了，手裡多了兩杯外賣。
一杯擱在林見深面前，杯身上印著那家咖啡館的logo，美式，不加糖。
顧星淵沒說話，回到自己那邊坐下繼續看電腦。
林見深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拍，視線落在那杯咖啡上兩秒，然後伸手拿起來喝了一口。
溫的，沒涼。
他沒說謝，繼續打字。
顧星淵在對面盯著屏幕，嘴角的弧度很淺，自己都沒注意到。
當晚回到宿舍，周明朗還沒睡，趴在床上刷手機。
「回來了？又組會到這麼晚？」
「嗯。」
「跟顧星淵合作怎麼樣？」
林見深把書包放下，外套脫了掛到椅背上，去浴室接了杯水喝了半杯。
周明朗等了十幾秒沒等到回答，又問了一遍：「見深？」
「還行。」
周明朗從手機上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林見深已經走進了浴室關上了門。
還行。
這是林見深認識顧星淵三個月以來，第一次用一個不帶任何貶義的詞來評價他。
周明朗把這事記住了，但沒聲張。
周五晚上的組會比平時結束得早，九點就散了。
顧星淵拎著電腦包先走的，出門的時候跟林見深說了句「我把實地調研的照片整理好了發群里你看一下」，然後腳步聲就遠了。
林見深最後一個關燈鎖門，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發現自己面前的桌面上多了個東西。
一個藥盒大小的白色包裝盒，放在他常坐的那個位置旁邊，壓著一張便簽紙。
他拿起來翻了一下，包裝上印著的品牌名和規格他太熟悉了。
高效Alpha抑制貼，一盒十片，和他在校醫院買的完全一樣。
便簽紙上什麼都沒寫。
林見深拿著那個盒子站了很久，手指摸過包裝盒的封口，沒拆開。
他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自己用哪個牌子的抑制貼，劑量和型號都是校醫院劉遠征按照他的檢測數據特別開的，普通藥房根本買不到。
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去校醫院查了他的購藥記錄。
要麼一直在注意他貼在鎖骨下面那片東西的牌子和型號。
林見深把盒子放進了書包側兜，拉鏈拉好，關了研討室的燈出了門。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十一月底的夜風從外面灌進來，把他臉上的溫度吹低了兩度。
他走得很快，步子比平時急了一截。
到了宿舍樓下他在門禁前面站了幾秒鐘，從口袋裡摸出學生卡刷了三次才刷對方向。
上了樓推開宿舍門，周明朗已經睡了，上鋪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林見深在黑暗中把書包放好，從側兜里摸出那個盒子，放在了床頭櫃最裡面那層抽屜里。
關上抽屜的時候他的手在把手上多停了兩秒。
薄荷味的信息素無端又翻湧了一下，這次他壓了好一會兒才壓回去。
第二天下午方案PK的結果出來得很快，張教授看完兩份初稿，摘了眼鏡在桌上敲了兩下。
「林見深的量化框架留著做底層邏輯，顧星淵的實證調研作為前端輸入，兩個融合，後面每個環節你們得配著來。」
他看了一眼兩人的表情，補了句：「有意見嗎？」
「沒有。」林見深說。
顧星淵往椅背上靠了一下，手指轉著筆，過了一秒才開口：「聽您的。」
張教授滿意地點頭：「行，下周開始正式推進，第一階段實地調研你們兩個必須一起去，別的人可以輪換，你倆不行。」
組會散了之後趙遠征在樓梯間裡跟劉可欣咬耳朵。
「他倆居然沒吵起來？」
「張老師壓著呢，誰敢吵。」
「不是，你沒發現嗎，剛才討論的時候顧星淵說的那個社區人口遷移的數據缺口，林見深接話的速度也太快了，直接就給了替代方案，像是昨晚就想到了似的。」
劉可欣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研討室里收東西的兩人，搖了下頭：「天才的世界我不懂。」
第一次實地調研安排在周六上午。
B市舊城區離學校坐地鐵四十分鐘，林見深七點從宿舍出發的時候顧星淵已經在地鐵站等著了，手裡拎著兩杯咖啡。
林見深走過去的時候看見了那兩杯，其中一杯的杯身上用記號筆寫著美式不加糖。
「你的。」顧星淵把那杯推過來。
林見深看了他一眼，接了。
「走吧，第一個點在城中村入口那邊，我之前去過一次知道路。」
兩人刷卡進站，肩並肩站在等車的黃線後面，中間隔了大約兩個拳頭的距離。
地鐵到站的時候人不多，他們在靠門的位置並排坐下來。
顧星淵掏出平板開始翻之前調研的照片給林見深看：「這是去年暑假拍的，這一片的建築年齡在四十年以上，磚混結構，違建加建很多，消防通道基本全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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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距呢？」
「最窄的地方不到一米二。」
「日照條件？」
「二樓以下常年曬不到太陽，我拍了一組不同時段的光照對比，你回頭看。」
林見深點了下頭，眼睛盯著屏幕上的照片，手指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快速寫了幾行字。
「你的字好醜。」顧星淵偏過頭瞄了一眼。
「看得懂就行。」
「我看不懂。」
「不需要你看懂。」
到了現場之後兩個人的配合效率高得連來接應的趙遠征都覺得不對勁。
林見深負責測量和數據記錄，顧星淵負責拍照和跟住戶溝通，分工明確得像排練過一樣，中間幾乎不需要多餘的協調。
顧星淵蹲在巷子口跟一個賣菜的大爺聊天的時候，林見深站在三米外拿著測距儀對準了對面的牆體，聽見顧星淵用一口流利的本地方言跟大爺聊拆遷安置的事。
他的測距儀對了兩次才按下記錄鍵。
「你還會說方言。」等顧星淵聊完走回來的時候林見深說了這麼一句。
「我媽是本地人。」顧星淵把相機掛回脖子上，「你以為我只會說普通話？」
「我以為你只會說股東大會上那種話。」
顧星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短，鼻腔里哼出來的那種。
「林見深，你嘴真毒。」
「陳述事實。」
下午三點收工的時候兩個人在地鐵站分開，林見深往南區方向走，顧星淵往北區走。
走出去幾步顧星淵回頭喊了一句：「下周三晚上七點組會，別遲到。」
「我從來不遲到。」林見深頭也沒回。
接下來兩周的節奏被競賽填得很滿，每周三的組會從七點開到十點是常態，遇到數據要趕的時候會拖到十一點。
兩個人坐在長桌的對角線上，中間隔著三台電腦和一堆列印稿，討論的時候語速都快，偶爾還是會爭，但爭完很快就能落到一個可執行的結論上。
趙遠征私底下跟方哲感嘆了一句：「他倆要是不較勁，效率能比我見過的所有研究生團隊都高。」
「問題是他倆一直在較勁。」方哲說。
「但你不覺得嗎，較勁歸較勁，出來的東西是真好。」
周三晚上十點半的組會結束後，其他三人先走了，林見深留下來整理當天的會議紀要，顧星淵說要打個電話也沒走。
研討室里只剩兩個人的時候安靜了很多，鍵盤聲和窗外的風聲混在一起。
林見深打到第三頁的時候聽見門口傳來腳步聲，顧星淵從走廊回來了，手裡多了兩杯外賣。
一杯擱在林見深面前，杯身上印著那家咖啡館的logo，美式，不加糖。
顧星淵沒說話，回到自己那邊坐下繼續看電腦。
林見深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拍，視線落在那杯咖啡上兩秒，然後伸手拿起來喝了一口。
溫的，沒涼。
他沒說謝，繼續打字。
顧星淵在對面盯著屏幕，嘴角的弧度很淺，自己都沒注意到。
當晚回到宿舍，周明朗還沒睡，趴在床上刷手機。
「回來了？又組會到這麼晚？」
「嗯。」
「跟顧星淵合作怎麼樣？」
林見深把書包放下，外套脫了掛到椅背上，去浴室接了杯水喝了半杯。
周明朗等了十幾秒沒等到回答，又問了一遍：「見深？」
「還行。」
周明朗從手機上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林見深已經走進了浴室關上了門。
還行。
這是林見深認識顧星淵三個月以來，第一次用一個不帶任何貶義的詞來評價他。
周明朗把這事記住了，但沒聲張。
周五晚上的組會比平時結束得早，九點就散了。
顧星淵拎著電腦包先走的，出門的時候跟林見深說了句「我把實地調研的照片整理好了發群里你看一下」，然後腳步聲就遠了。
林見深最後一個關燈鎖門，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發現自己面前的桌面上多了個東西。
一個藥盒大小的白色包裝盒，放在他常坐的那個位置旁邊，壓著一張便簽紙。
他拿起來翻了一下，包裝上印著的品牌名和規格他太熟悉了。
高效Alpha抑制貼，一盒十片，和他在校醫院買的完全一樣。
便簽紙上什麼都沒寫。
林見深拿著那個盒子站了很久，手指摸過包裝盒的封口，沒拆開。
他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自己用哪個牌子的抑制貼，劑量和型號都是校醫院劉遠征按照他的檢測數據特別開的，普通藥房根本買不到。
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去校醫院查了他的購藥記錄。
要麼一直在注意他貼在鎖骨下面那片東西的牌子和型號。
林見深把盒子放進了書包側兜，拉鏈拉好，關了研討室的燈出了門。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十一月底的夜風從外面灌進來，把他臉上的溫度吹低了兩度。
他走得很快，步子比平時急了一截。
到了宿舍樓下他在門禁前面站了幾秒鐘，從口袋裡摸出學生卡刷了三次才刷對方向。
上了樓推開宿舍門，周明朗已經睡了，上鋪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林見深在黑暗中把書包放好，從側兜里摸出那個盒子，放在了床頭櫃最裡面那層抽屜里。
關上抽屜的時候他的手在把手上多停了兩秒。
薄荷味的信息素無端又翻湧了一下，這次他壓了好一會兒才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