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你能不能求求我
顧星淵的手攥得很緊，掌心的溫度幾乎要把林見深的指節燙出印子。
林見深低頭看著他，沒有抽手。
"我沒有跑。"
"你差一點。"顧星淵蹲在他面前，仰著臉看他，眼底的紅還沒褪乾淨，聲音卻比剛才更啞了。"你差一點就按照你那套老辦法，把所有事情處理完，然後乾乾淨淨地從我生活里消失。"
"我說了，我沒有答應他的條件。"
"你沒有答應，但你想過。"
林見深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沒有否認。
顧星淵盯著他的表情，像是從那一瞬間的沉默里讀出了所有他沒說出口的東西，指節收得更緊了。
"你在江邊坐了三個小時，對吧。你一個人吹著冷風，一個人把所有選項排了一遍。留下的後果是什麼，離開的後果是什麼，哪個方案對我傷害最小。"
林見深的喉結動了一下。
"你甚至算過告訴我和不告訴我的區別。"顧星淵的聲音在往下壓，像是每說一個字都在割自己。"你把我放進你的計算公式里了，對不對？我是一個變量。你在權衡怎麼處理我。"
"不是權衡你。"
"那是什麼？"
"是在權衡我自己值不值得留在你身邊。"
這句話出來以後，客廳里安靜了整整五秒。
顧星淵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鬆開林見深的手，站起來，退後兩步。
不是走遠，是需要空間來消化這句話的重量。
"你說什麼？"
林見深沒有重複，但他也沒有移開視線。
他看著顧星淵，看著那個人從震驚到難以置信再到一種近乎破碎的憤怒，整個過程在幾秒鐘之內走完。
"值不值得？"顧星淵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個調。"你在跟我談值不值得？"
"你聽我說完。"
"我聽你說了一整晚。雙向分化，阻斷貼，我爸來找你，支票，威脅。全都聽完了。"顧星淵往前走了一步，嗓子裡像壓著一團火。"現在你告訴我，你花了三個小時考慮的不是怎麼對付顧鴻遠，是你值不值得留在我身邊？"
"顧星淵。"
"你憑什麼替我決定你值不值得？"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水面，連帶著濺出來的全是積壓了兩年的東西。
顧星淵的聲音在發抖，卻一個字都沒有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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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為了跟你在一起放棄了什麼。繼承權，家族關係，從零開始。這些東西我一樣一樣丟掉的時候你都看見了，你哪來的資格回頭跟我說你不配？"
林見深的手在膝蓋上攥緊了。
"我沒說不配。"
"值不值得跟不配有區別嗎？"
"有。"林見深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不配是看低自己，值不值得是在算後果。我不是看低自己，我是怕拖累你。"
"拖累我？"
顧星淵站在他面前，呼吸急促到胸膛的起伏肉眼可見。
"你覺得你的身體狀況是拖累？你覺得顧鴻遠拿這些東西來威脅你是你的錯？你覺得我知道了以後會嫌你麻煩？"
"我沒有這麼想。"
"你就是這麼想的。"顧星淵的聲音突然沉了下去，低到幾乎貼著胸腔共振。"從頭到尾你都是這麼想的。大三拿到報告你不跟我說，用阻斷貼你不跟我說，我爸來找你你還是不跟我說。你心裡的邏輯就是，只要我不知道，我就不會因為這些事受影響。"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
"可你有沒有想過，你一個人扛著這些東西的時候，我在幹什麼？"
林見深沒有回答。
"我在數你後頸發紅的次數，猜你是不是換了什麼藥膏。我在想你為什麼有時候半夜睡不著，是不是項目壓力太大。我在翻我們的聊天記錄，一條一條找你什麼時候開始跟我講話越來越少。"
顧星淵的眼眶已經紅透了，水光在裡面堆積，但一直沒有掉下來，全靠他咬著後槽牙死撐。
"我以為是我做得不夠好。"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林見深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掐進掌心裡，留下四道發白的弧形印痕。
"不是你的問題。"
"我知道不是我的問題。"顧星淵的聲音啞得快要碎了。"現在知道了。可過去兩年我不知道，我每天在猜。"
客廳里的燈光太白了，照得兩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無處可藏。
茶几上那份報告安靜地躺著，紙面朝下，紅筆圈出的四個字被壓在下面，誰都看不見。
但它就在那裡。
像一顆埋了兩年的地雷，今天終於被翻出了土。
"你說你怕拖累我。"顧星淵再次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之前平了一些，但更冷。"那我問你，如果反過來呢？如果是我的身體出了問題，我瞞了你兩年，你什麼感覺？"
林見深的眼神終於出現了波動。
他沒有說話，但顧星淵看見了他嘴角那一下極輕微的抿緊，那是這個人在情緒接近失控邊緣的唯一信號。
"你會瘋。"顧星淵替他回答了。"你嘴上不說，但你會把所有實驗全停掉，查清楚每一個醫生說了什麼、每一項指標到底意味著什麼。你會比我還冷靜地把所有問題排列出來，然後一條一條解決。你不會讓我一個人扛。"
"那不一樣。"
"哪不一樣？"
"你是你，我是我。"
"你這句話就是問題。"顧星淵走到沙發邊上坐下來，離他很近，近到兩個人的膝蓋幾乎碰在一起。"你把我們分得太清了。你從來沒有真正把我們當成一回事過。遇到事情你第一反應是關門，不是開門。"
林見深的脊背終於彎了下去。
不是被擊垮的彎，是繃了太久的弦突然鬆掉一瞬間的弧度。
"我不是不信任你。"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在客廳的空間裡幾乎沒有回音。"我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你昨天在江邊想了三個小時才想明白要告訴我。"
"對。"
"如果不是周明朗回了你那條消息呢？"
林見深閉了一下眼睛。
"我不知道。"
這三個字比他之前說的任何一句話都誠實，也比任何一句話都殘忍。
顧星淵聽完以後，整個人像是被一隻手從內部掏空了什麼東西。
他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沒有聲音，只是從眼眶裡滑出兩道痕跡，順著臉頰的輪廓落進嘴角的溝壑里。
他沒有去擦。
"你知不知道對我來說最可怕的是什麼？"
林見深看著他臉上的淚痕，喉嚨堵得說不出話。
"不是你的身體怎麼樣。不是我爸拿什麼東西來威脅。不是雙向分化這四個字。"
顧星淵的聲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是有一天早上醒來，你人不在了。沒有解釋，沒有原因，就消失了。"
客廳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連冰箱的壓縮機聲都遠了，窗外的路燈光一動不動地印在地板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臂，卻像隔著一整條江。
林見深看著顧星淵的眼睛，看見裡面不只是憤怒和受傷，還有一種更深的恐懼，那種在無數個他不在的夜晚裡反覆被驗證過的恐懼。
他低下頭。
過了很久。
久到顧星淵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對不起。"
聲音很輕，輕到像碎的。
顧星淵愣住了。
他認識林見深這麼多年，從大學到現在，吵過、冷戰過、在實驗室里互相較勁過、在出租屋的窄床上互相交付過。
他從來沒有聽過林見深說對不起。
這個人的字典里沒有道歉，只有解決方案。
顧星淵停了下來，所有的質問和委屈在這三個字面前像潮水一樣猛地退了一截。
兩個人坐在客廳里，各據沙發的一端，誰都沒有動。
窗外有車經過，車燈的光掃過天花板，一閃就沒了。
沉默撐了十分鐘。
最後是顧星淵先動的。
他從沙發那頭挪過來，蹲到林見深面前，抬頭看他。
眼睛還是紅的，睫毛上掛著沒幹的水痕，嘴唇抿著，下巴繃了一條緊到發顫的線。
但他的手伸出來了，覆在林見深放在膝蓋上的手背上。
"我不是在怪你。"
林見深沒有動。
"我是害怕。"顧星淵的嗓子啞得幾乎失聲，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一點一點拽出來的。"見深，你能不能以後有事先跟我說？不管多大的事。"
他停了一下，喉結滾動，眼眶裡的水光又湧上來一層。
"求你了。"
林見深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顧星淵。
這個從小呼風喚雨的顧家少爺，淨身出戶從頭再來都沒皺過一下眉頭的人，此刻紅著眼眶，用"求你"兩個字看著他。
他的手顫了一下。
然後落在了顧星淵的頭頂。
"好。"
只有一個字，但那個字里有千鈞的重量。
林見深低頭看著他，沒有抽手。
"我沒有跑。"
"你差一點。"顧星淵蹲在他面前，仰著臉看他，眼底的紅還沒褪乾淨，聲音卻比剛才更啞了。"你差一點就按照你那套老辦法，把所有事情處理完，然後乾乾淨淨地從我生活里消失。"
"我說了，我沒有答應他的條件。"
"你沒有答應，但你想過。"
林見深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沒有否認。
顧星淵盯著他的表情，像是從那一瞬間的沉默里讀出了所有他沒說出口的東西，指節收得更緊了。
"你在江邊坐了三個小時，對吧。你一個人吹著冷風，一個人把所有選項排了一遍。留下的後果是什麼，離開的後果是什麼，哪個方案對我傷害最小。"
林見深的喉結動了一下。
"你甚至算過告訴我和不告訴我的區別。"顧星淵的聲音在往下壓，像是每說一個字都在割自己。"你把我放進你的計算公式里了，對不對？我是一個變量。你在權衡怎麼處理我。"
"不是權衡你。"
"那是什麼？"
"是在權衡我自己值不值得留在你身邊。"
這句話出來以後，客廳里安靜了整整五秒。
顧星淵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鬆開林見深的手，站起來，退後兩步。
不是走遠，是需要空間來消化這句話的重量。
"你說什麼？"
林見深沒有重複，但他也沒有移開視線。
他看著顧星淵，看著那個人從震驚到難以置信再到一種近乎破碎的憤怒，整個過程在幾秒鐘之內走完。
"值不值得？"顧星淵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個調。"你在跟我談值不值得？"
"你聽我說完。"
"我聽你說了一整晚。雙向分化，阻斷貼，我爸來找你，支票，威脅。全都聽完了。"顧星淵往前走了一步，嗓子裡像壓著一團火。"現在你告訴我，你花了三個小時考慮的不是怎麼對付顧鴻遠，是你值不值得留在我身邊？"
"顧星淵。"
"你憑什麼替我決定你值不值得？"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水面，連帶著濺出來的全是積壓了兩年的東西。
顧星淵的聲音在發抖，卻一個字都沒有含糊。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你知道我為了跟你在一起放棄了什麼。繼承權，家族關係，從零開始。這些東西我一樣一樣丟掉的時候你都看見了，你哪來的資格回頭跟我說你不配？"
林見深的手在膝蓋上攥緊了。
"我沒說不配。"
"值不值得跟不配有區別嗎？"
"有。"林見深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不配是看低自己，值不值得是在算後果。我不是看低自己，我是怕拖累你。"
"拖累我？"
顧星淵站在他面前，呼吸急促到胸膛的起伏肉眼可見。
"你覺得你的身體狀況是拖累？你覺得顧鴻遠拿這些東西來威脅你是你的錯？你覺得我知道了以後會嫌你麻煩？"
"我沒有這麼想。"
"你就是這麼想的。"顧星淵的聲音突然沉了下去，低到幾乎貼著胸腔共振。"從頭到尾你都是這麼想的。大三拿到報告你不跟我說，用阻斷貼你不跟我說，我爸來找你你還是不跟我說。你心裡的邏輯就是，只要我不知道，我就不會因為這些事受影響。"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
"可你有沒有想過，你一個人扛著這些東西的時候，我在幹什麼？"
林見深沒有回答。
"我在數你後頸發紅的次數，猜你是不是換了什麼藥膏。我在想你為什麼有時候半夜睡不著，是不是項目壓力太大。我在翻我們的聊天記錄，一條一條找你什麼時候開始跟我講話越來越少。"
顧星淵的眼眶已經紅透了，水光在裡面堆積，但一直沒有掉下來，全靠他咬著後槽牙死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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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不一樣？"
"你是你，我是我。"
"你這句話就是問題。"顧星淵走到沙發邊上坐下來，離他很近，近到兩個人的膝蓋幾乎碰在一起。"你把我們分得太清了。你從來沒有真正把我們當成一回事過。遇到事情你第一反應是關門，不是開門。"
林見深的脊背終於彎了下去。
不是被擊垮的彎，是繃了太久的弦突然鬆掉一瞬間的弧度。
"我不是不信任你。"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在客廳的空間裡幾乎沒有回音。"我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你昨天在江邊想了三個小時才想明白要告訴我。"
"對。"
"如果不是周明朗回了你那條消息呢？"
林見深閉了一下眼睛。
"我不知道。"
這三個字比他之前說的任何一句話都誠實，也比任何一句話都殘忍。
顧星淵聽完以後，整個人像是被一隻手從內部掏空了什麼東西。
他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沒有聲音，只是從眼眶裡滑出兩道痕跡，順著臉頰的輪廓落進嘴角的溝壑里。
他沒有去擦。
"你知不知道對我來說最可怕的是什麼？"
林見深看著他臉上的淚痕，喉嚨堵得說不出話。
"不是你的身體怎麼樣。不是我爸拿什麼東西來威脅。不是雙向分化這四個字。"
顧星淵的聲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是有一天早上醒來，你人不在了。沒有解釋，沒有原因，就消失了。"
客廳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連冰箱的壓縮機聲都遠了，窗外的路燈光一動不動地印在地板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臂，卻像隔著一整條江。
林見深看著顧星淵的眼睛，看見裡面不只是憤怒和受傷，還有一種更深的恐懼，那種在無數個他不在的夜晚裡反覆被驗證過的恐懼。
他低下頭。
過了很久。
久到顧星淵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對不起。"
聲音很輕，輕到像碎的。
顧星淵愣住了。
他認識林見深這麼多年，從大學到現在，吵過、冷戰過、在實驗室里互相較勁過、在出租屋的窄床上互相交付過。
他從來沒有聽過林見深說對不起。
這個人的字典里沒有道歉，只有解決方案。
顧星淵停了下來，所有的質問和委屈在這三個字面前像潮水一樣猛地退了一截。
兩個人坐在客廳里，各據沙發的一端，誰都沒有動。
窗外有車經過，車燈的光掃過天花板，一閃就沒了。
沉默撐了十分鐘。
最後是顧星淵先動的。
他從沙發那頭挪過來，蹲到林見深面前，抬頭看他。
眼睛還是紅的，睫毛上掛著沒幹的水痕，嘴唇抿著，下巴繃了一條緊到發顫的線。
但他的手伸出來了，覆在林見深放在膝蓋上的手背上。
"我不是在怪你。"
林見深沒有動。
"我是害怕。"顧星淵的嗓子啞得幾乎失聲，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一點一點拽出來的。"見深，你能不能以後有事先跟我說？不管多大的事。"
他停了一下，喉結滾動，眼眶裡的水光又湧上來一層。
"求你了。"
林見深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顧星淵。
這個從小呼風喚雨的顧家少爺，淨身出戶從頭再來都沒皺過一下眉頭的人，此刻紅著眼眶，用"求你"兩個字看著他。
他的手顫了一下。
然後落在了顧星淵的頭頂。
"好。"
只有一個字，但那個字里有千鈞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