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顧星淵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站了起來。
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一聲尖響，他太陽穴的青筋突跳了兩下，整個人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猛地往上拽了一把。
"他跟你說了什麼。"
不是疑問句。
林見深聽得出來，這是逼問。
他沒有躲，也沒有省略，將顧鴻遠在酒店包廂里說的每一句話都複述了出來。
從趙成在研究所門口遞名片開始，到那張被他扔進垃圾桶的支票，到顧鴻遠提起祖母時那種不咸不淡的語氣，到那個白色信封和裡面的醫療資料，到最後那句"離開星淵"的條件，以及三天的期限。
一字不差。
說完以後他看著顧星淵，等著暴風雨來。
客廳里的空氣像被擰緊了的弦，窗外的路燈光從窗簾縫隙里切進來，在地板上劃出一道慘白的線。
顧星淵站在沙發旁邊，一隻手撐著靠背，手指陷進皮面里。
他的下頜線繃到了極限，喉結滾動了一下，呼吸聲比剛才粗了很多。
但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對顧鴻遠的憤怒。
他轉向林見深，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胸腔最深的地方擠出來的。
"你去見了他。沒有告訴我。你一個人坐在那裡，聽他拿你的身體、拿你的家人威脅你。"
林見深沒有說話。
"三天。"顧星淵的聲音在發顫。"他給你三天，你就打算扛三天。如果不是今天坐在這裡告訴我，你要扛多久？"
"我昨晚想了一夜。"
"想什麼？想怎麼一個人解決？想怎麼找一個讓我接受的理由然後消失？"
林見深抬眼看他。
顧星淵的眼眶已經紅了。
不是憤怒的紅，是那種被人從最柔軟的地方捅了一刀之後、痛到來不及反應的紅。
裡面有心疼，但更多的是受傷。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林見深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下。
"是不信任我？"顧星淵的聲音又低了一些，像是連問出這個問題本身都在割他的喉嚨。"你覺得我處理不了，還是你覺得我會拖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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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是。"
"那是什麼？"
林見深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過了好幾秒才開口。
"我怕你做傻事。"
"什麼傻事？"
"跟他翻臉，把公司扔下，把所有事情攪到一起。你做事從來不給自己留後路，我不想讓你因為我的事失去理智。"
"所以你替我做了決定。"顧星淵的語氣終於帶上了刃。"你坐在顧鴻遠對面的時候，替我做了一個我不知道的決定。"
"我沒有答應他任何條件。"
"你不答應，但你也沒有第一時間告訴我。"顧星淵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說得很慢。"林見深，你心裡的排序到底是什麼？遇到事情先自己扛，扛不住了再考慮要不要讓我知道？"
林見深張了張嘴，沒有反駁。
因為顧星淵說得對。
他的確是這樣的人。
從小到大，遇到無法解決的問題，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求助，是切斷聯繫，獨自消化，然後在別人發現之前把傷口處理乾淨。
小鎮長大的那些年，每次被催繳學費他都是自己去找老師談分期，從來沒有讓奶奶知道。
大學四年，所有的經濟壓力他都自己扛著，從來沒有跟任何人開過口。
大三復檢拿到那份報告，他在校醫院走廊里坐了一個下午，然後回宿舍繼續寫論文，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模式。遇到事情就關門。
顧星淵讀懂了他的沉默。
那層一直強撐著的理性終於出現了裂紋，他的眼眶紅得快要兜不住了，聲音也跟著啞下去。
"我昨晚三點醒過來，你不在。我給你發消息，你回了一句實驗室有事。"
林見深的手指收得更緊了。
"我以為你在加班。"顧星淵的喉結滾了兩下。"我坐在床上等你，等到快四點，想打電話又怕吵到你做實驗。後來你回來了，我沒敢問，因為你看起來很累，我想讓你先睡。"
"顧星淵。"
林見深沒有回答。
"我在想是不是哪裡沒做好，是不是又說了什麼讓你不高興的話，是不是你後悔了。"顧星淵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快要聽不清。"我翻了一晚上我們的聊天記錄，想找到底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客廳里安靜了下來。
冰箱壓縮機嗡嗡地轉著，窗外偶爾有車經過，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一閃而過。
林見深坐在沙發上，脊背挺了這麼久終於有了彎曲的弧度，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走了支撐。
"我不是想瞞你。"
他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每個字的尾音都往下掉。
"我在江邊坐了三個小時。周明朗半夜回了我一條消息，說主動說和被人揭穿是兩回事。我坐到凌晨三點才想明白。"
"想明白什麼？"
"我不能再這樣了。"林見深抬頭看向他。"從雙向分化到你爸來找我，每一件事我都在自己扛。我以為這是保護你，但其實只是在保護我自己。"
"保護什麼？"
"保護我在這段關係里僅剩的那點對等。"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林見深自己都覺得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承認過這件事。
他怕。
怕說出雙向分化以後，顧星淵看他的眼神會變。
怕那個人把他當成需要被照顧的對象，而不是站在同一條線上的另一個Alpha。
怕他在這段感情里花了兩年建起來的尊嚴和獨立，會因為四個字碎成渣。
"所以你選擇一個人面對我爸。"顧星淵的聲音已經在發抖。"一個人聽他威脅你，一個人決定要不要離開我。"
"我沒有決定離開。"
"如果不是周明朗那句話呢？"顧星淵走近一步，膝蓋幾乎碰到茶几的邊角。"如果不是你在江邊想了三個小時，如果你沒有想通呢？你是不是就打算按照你一直以來的習慣，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事，然後在某一天消失？"
林見深沉默了。
很長的沉默。
因為顧星淵說得對。
如果不是周明朗凌晨秒回的那條消息，如果不是他在冷風裡坐到膝蓋發麻、腦子終於從混沌里掙出來，他可能真的會選擇獨自處理一切。
拒絕顧鴻遠的條件，然後找一個不會傷害顧星淵的理由，慢慢抽離。
乾淨利落地切斷聯繫。
這是他骨子裡的模式，遇到無法解決的問題就關上門，把所有人擋在外面，獨自承受代價。
顧星淵讀懂了他的沉默。
那層硬撐著的堅強終於裂開了，他的眼眶一瞬間紅透，水光在裡面晃了兩下，沒有掉下來，全被他死死咬著的後槽牙逼了回去。
他蹲到林見深面前，雙手握住他放在膝蓋上的手。
掌心是熱的，力道大得像是怕鬆手就再也抓不住。
"林見深，你答應過我不會跑的。"
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一聲尖響，他太陽穴的青筋突跳了兩下，整個人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猛地往上拽了一把。
"他跟你說了什麼。"
不是疑問句。
林見深聽得出來，這是逼問。
他沒有躲，也沒有省略，將顧鴻遠在酒店包廂里說的每一句話都複述了出來。
從趙成在研究所門口遞名片開始，到那張被他扔進垃圾桶的支票，到顧鴻遠提起祖母時那種不咸不淡的語氣，到那個白色信封和裡面的醫療資料，到最後那句"離開星淵"的條件，以及三天的期限。
一字不差。
說完以後他看著顧星淵，等著暴風雨來。
客廳里的空氣像被擰緊了的弦，窗外的路燈光從窗簾縫隙里切進來，在地板上劃出一道慘白的線。
顧星淵站在沙發旁邊，一隻手撐著靠背，手指陷進皮面里。
他的下頜線繃到了極限，喉結滾動了一下，呼吸聲比剛才粗了很多。
但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對顧鴻遠的憤怒。
他轉向林見深，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胸腔最深的地方擠出來的。
"你去見了他。沒有告訴我。你一個人坐在那裡，聽他拿你的身體、拿你的家人威脅你。"
林見深沒有說話。
"三天。"顧星淵的聲音在發顫。"他給你三天，你就打算扛三天。如果不是今天坐在這裡告訴我，你要扛多久？"
"我昨晚想了一夜。"
"想什麼？想怎麼一個人解決？想怎麼找一個讓我接受的理由然後消失？"
林見深抬眼看他。
顧星淵的眼眶已經紅了。
不是憤怒的紅，是那種被人從最柔軟的地方捅了一刀之後、痛到來不及反應的紅。
裡面有心疼，但更多的是受傷。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林見深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下。
"是不信任我？"顧星淵的聲音又低了一些，像是連問出這個問題本身都在割他的喉嚨。"你覺得我處理不了，還是你覺得我會拖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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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是。"
"那是什麼？"
林見深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過了好幾秒才開口。
"我怕你做傻事。"
"什麼傻事？"
"跟他翻臉，把公司扔下，把所有事情攪到一起。你做事從來不給自己留後路，我不想讓你因為我的事失去理智。"
"所以你替我做了決定。"顧星淵的語氣終於帶上了刃。"你坐在顧鴻遠對面的時候，替我做了一個我不知道的決定。"
"我沒有答應他任何條件。"
"你不答應，但你也沒有第一時間告訴我。"顧星淵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說得很慢。"林見深，你心裡的排序到底是什麼？遇到事情先自己扛，扛不住了再考慮要不要讓我知道？"
林見深張了張嘴，沒有反駁。
因為顧星淵說得對。
他的確是這樣的人。
從小到大，遇到無法解決的問題，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求助，是切斷聯繫，獨自消化，然後在別人發現之前把傷口處理乾淨。
小鎮長大的那些年，每次被催繳學費他都是自己去找老師談分期，從來沒有讓奶奶知道。
大學四年，所有的經濟壓力他都自己扛著，從來沒有跟任何人開過口。
大三復檢拿到那份報告，他在校醫院走廊里坐了一個下午，然後回宿舍繼續寫論文，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模式。遇到事情就關門。
顧星淵讀懂了他的沉默。
那層一直強撐著的理性終於出現了裂紋，他的眼眶紅得快要兜不住了，聲音也跟著啞下去。
"我昨晚三點醒過來，你不在。我給你發消息，你回了一句實驗室有事。"
林見深的手指收得更緊了。
"我以為你在加班。"顧星淵的喉結滾了兩下。"我坐在床上等你，等到快四點，想打電話又怕吵到你做實驗。後來你回來了，我沒敢問，因為你看起來很累，我想讓你先睡。"
"顧星淵。"
林見深沒有回答。
"我在想是不是哪裡沒做好，是不是又說了什麼讓你不高興的話，是不是你後悔了。"顧星淵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快要聽不清。"我翻了一晚上我們的聊天記錄，想找到底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客廳里安靜了下來。
冰箱壓縮機嗡嗡地轉著，窗外偶爾有車經過，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一閃而過。
林見深坐在沙發上，脊背挺了這麼久終於有了彎曲的弧度，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走了支撐。
"我不是想瞞你。"
他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每個字的尾音都往下掉。
"我在江邊坐了三個小時。周明朗半夜回了我一條消息，說主動說和被人揭穿是兩回事。我坐到凌晨三點才想明白。"
"想明白什麼？"
"我不能再這樣了。"林見深抬頭看向他。"從雙向分化到你爸來找我，每一件事我都在自己扛。我以為這是保護你，但其實只是在保護我自己。"
"保護什麼？"
"保護我在這段關係里僅剩的那點對等。"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林見深自己都覺得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承認過這件事。
他怕。
怕說出雙向分化以後，顧星淵看他的眼神會變。
怕那個人把他當成需要被照顧的對象，而不是站在同一條線上的另一個Alpha。
怕他在這段感情里花了兩年建起來的尊嚴和獨立，會因為四個字碎成渣。
"所以你選擇一個人面對我爸。"顧星淵的聲音已經在發抖。"一個人聽他威脅你，一個人決定要不要離開我。"
"我沒有決定離開。"
"如果不是周明朗那句話呢？"顧星淵走近一步，膝蓋幾乎碰到茶几的邊角。"如果不是你在江邊想了三個小時，如果你沒有想通呢？你是不是就打算按照你一直以來的習慣，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事，然後在某一天消失？"
林見深沉默了。
很長的沉默。
因為顧星淵說得對。
如果不是周明朗凌晨秒回的那條消息，如果不是他在冷風裡坐到膝蓋發麻、腦子終於從混沌里掙出來，他可能真的會選擇獨自處理一切。
拒絕顧鴻遠的條件，然後找一個不會傷害顧星淵的理由，慢慢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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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骨子裡的模式，遇到無法解決的問題就關上門，把所有人擋在外面，獨自承受代價。
顧星淵讀懂了他的沉默。
那層硬撐著的堅強終於裂開了，他的眼眶一瞬間紅透，水光在裡面晃了兩下，沒有掉下來，全被他死死咬著的後槽牙逼了回去。
他蹲到林見深面前，雙手握住他放在膝蓋上的手。
掌心是熱的，力道大得像是怕鬆手就再也抓不住。
"林見深，你答應過我不會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