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報告上的四個字
林見深推開門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著。
顧星淵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手機，屏幕停在他發出的那條"你還沒回來"上面。
聽見門響，他抬頭看過來，嘴唇動了一下，到嘴邊的話被林見深的表情堵了回去。
"你怎麼了？"
林見深換了鞋，走到沙發對面坐下來。
他沒有繞彎子。
"明天下午你能回來一趟嗎？"
"幾點？"
"三點。"
"客戶那邊的會我讓陳嶼頂。"顧星淵將手機放到茶几上。"出什麼事了？"
"明天再說。"
顧星淵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後沒有追問。
他起身去廚房把留在鍋里的菜重新熱了一遍，端到林見深面前。
林見深吃了幾口，味道跟平時沒有區別，但每一筷子都像在嚼棉花。
那天夜裡他沒有睡好，後頸的阻斷貼被汗浸透了邊角，腺體在黑暗中一陣一陣地發脹。
顧星淵的手臂搭在他腰上，呼吸均勻，睡得安穩。
林見深側過頭看著他的側臉，在心裡把要說的話過了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林見深從研究所請了半天假回到公寓。
他把那份大三時的信息素檢測報告從藥盒裡取出來，連同校醫院主任附在後面的說明頁一起，裝進一個舊信封，放在茶几上。
三點整，門鎖響了。
顧星淵進門時腳步比平時快，西裝外套還搭在手臂上，領帶鬆了一半，顯然是從公司直接趕回來的。
他一進客廳就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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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看見了信封。
是因為空氣不對。
林見深坐在沙發上，背挺得很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勢像在等一場面試的結果。
他的表情太平靜了，平靜到不像是要說什麼好消息。
顧星淵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走過來坐到他旁邊。
"說吧。"
林見深將茶几上的信封推到他面前。
"看完再說話。"
顧星淵看了他一眼，拿起信封，抽出裡面的紙。
第一頁是檢測報告的複印件，抬頭印著S大附屬醫院的標識，日期是大三下學期。
項目欄里的字他一行一行往下讀，前幾行都是常規數據，數值和單位密密麻麻排在一起。
翻到第二頁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了。
"雙向分化。"
三個字印在紙面上，後面跟著一段說明：受檢者存在不完整Omega生殖系統發育痕跡，腺體功能處於抑制狀態。
他繼續往下看。
"理論存在妊娠可能。"
這行字被校醫院主任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附了一句備註：建議定期複查，避免長期使用高劑量阻斷劑。
顧星淵拿著報告的手沒有抖，但翻頁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他將兩頁紙從頭到尾又讀了一遍，像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任何一個字。
然後他抬頭。
林見深對上了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震驚，有他從沒見過的複雜，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拆掉了一面牆，牆後面的東西他還沒來得及看全。
沉默持續了整整一分鐘。
客廳里只有冰箱壓縮機運轉的低響和窗外透進來的車流聲，兩個人隔著一份報告坐在沙發上，誰都沒有先開口。
然後顧星淵問了第一個問題。
不是"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一直在用阻斷貼？"
林見深沒有意外他先問這個。
"對。"
"多久了？"
"快一年了。"林見深的聲音很穩，像是把這個答案在嘴裡含了無數遍才終於吐出來。"從知道結果那天起。"
"劑量呢？"
"常規劑量。校醫院主任說不能疊加使用，我一直控制在安全範圍內。"
"你後頸發紅就是因為這個。"
"藥物刺激皮膚，時間長了會有耐受反應。"
"每次我問你，你都說是過敏。"
"沒有更好的解釋。"
顧星淵將報告放到茶几上，紙面朝下，像是不想讓那幾行字繼續暴露在空氣里。
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起伏的幅度比平時大了很多，呼氣的時候聲音在發抖，但他在努力維持著平靜。
"你瞞了我多久？"
"大三復檢到現在，快兩年。"
"兩年。"顧星淵重複了這兩個字，語調沒有升高，咬字卻重了。"我們在一起以後，你也沒有打算說。"
"我打算過。"
"什麼時候？"
"很多次。"林見深的視線落在茶几上那個翻過去的信封上。"每次你問我後頸怎麼了，每次你讓我去醫院，每次你說想一起過下去。"
"那為什麼沒說？"
林見深看著他。
他本來準備了很多種回答。
怕你擔心，怕改變我們的關係，怕你看我的眼神變了。
可坐在顧星淵面前，那些排練過的句子一個都說不出口。
"我不知道怎麼開口。"
這句話太誠實了，誠實到他自己都覺得不夠體面。
顧星淵沒有追問。
他伸手拿過報告重新翻開，將校醫院主任的備註看了第二遍。
"定期複查做了嗎？"
"主任每個季度提醒一次。"
"你去了？"
"去了，數據一直在可控範圍內。"
"那個理論存在妊娠可能，具體概率是多少？"
"報告上沒寫概率，說明頁只寫了需要特定條件觸發。"
"什麼條件？"
"信息素深度標記，加上阻斷措施完全失效。"
"你現在的阻斷貼還有效嗎？"
林見深沉默了兩秒。
"在遞減。"
顧星淵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他的手撐在膝蓋上，十指收緊，指節的骨頭頂出一道道棱。
他沒有發火，沒有質問，沒有做出林見深預想過的任何一種反應。
他只是用那種努力維持著理性的聲音，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地往下問。
像在做一場絕對不能出錯的盡職調查。
"校醫院那邊的檔案權限是誰設的？"
"主任設的，後來你也處理過外部調閱記錄。"
"我處理的時候不知道內容。"
"我知道。"
顧星淵又沉默了。
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長，更重。
林見深能感覺到他在消化這些信息，能感覺到那些字正在他腦子裡重新排列組合，拼出一個他之前從未想到過的畫面。
然後顧星淵放下了報告。
他的聲音在發抖，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還有別的你瞞著我的事嗎？一次說完。"
林見深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紅了一圈，不是憤怒的紅，是硬撐著不讓情緒潰堤的紅。
他知道下一句話會更難開口。
但他答應過自己，今天一個字都不藏。
"你爸來找過我了。昨天。他知道了這件事。"
顧星淵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手機，屏幕停在他發出的那條"你還沒回來"上面。
聽見門響，他抬頭看過來，嘴唇動了一下，到嘴邊的話被林見深的表情堵了回去。
"你怎麼了？"
林見深換了鞋，走到沙發對面坐下來。
他沒有繞彎子。
"明天下午你能回來一趟嗎？"
"幾點？"
"三點。"
"客戶那邊的會我讓陳嶼頂。"顧星淵將手機放到茶几上。"出什麼事了？"
"明天再說。"
顧星淵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後沒有追問。
他起身去廚房把留在鍋里的菜重新熱了一遍，端到林見深面前。
林見深吃了幾口，味道跟平時沒有區別，但每一筷子都像在嚼棉花。
那天夜裡他沒有睡好，後頸的阻斷貼被汗浸透了邊角，腺體在黑暗中一陣一陣地發脹。
顧星淵的手臂搭在他腰上，呼吸均勻，睡得安穩。
林見深側過頭看著他的側臉，在心裡把要說的話過了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林見深從研究所請了半天假回到公寓。
他把那份大三時的信息素檢測報告從藥盒裡取出來，連同校醫院主任附在後面的說明頁一起，裝進一個舊信封，放在茶几上。
三點整，門鎖響了。
顧星淵進門時腳步比平時快，西裝外套還搭在手臂上，領帶鬆了一半，顯然是從公司直接趕回來的。
他一進客廳就停住了。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
不是因為看見了信封。
是因為空氣不對。
林見深坐在沙發上，背挺得很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勢像在等一場面試的結果。
他的表情太平靜了，平靜到不像是要說什麼好消息。
顧星淵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走過來坐到他旁邊。
"說吧。"
林見深將茶几上的信封推到他面前。
"看完再說話。"
顧星淵看了他一眼，拿起信封，抽出裡面的紙。
第一頁是檢測報告的複印件，抬頭印著S大附屬醫院的標識，日期是大三下學期。
項目欄里的字他一行一行往下讀，前幾行都是常規數據，數值和單位密密麻麻排在一起。
翻到第二頁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了。
"雙向分化。"
三個字印在紙面上，後面跟著一段說明：受檢者存在不完整Omega生殖系統發育痕跡，腺體功能處於抑制狀態。
他繼續往下看。
"理論存在妊娠可能。"
這行字被校醫院主任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附了一句備註：建議定期複查，避免長期使用高劑量阻斷劑。
顧星淵拿著報告的手沒有抖，但翻頁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他將兩頁紙從頭到尾又讀了一遍，像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任何一個字。
然後他抬頭。
林見深對上了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震驚，有他從沒見過的複雜，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拆掉了一面牆，牆後面的東西他還沒來得及看全。
沉默持續了整整一分鐘。
客廳里只有冰箱壓縮機運轉的低響和窗外透進來的車流聲，兩個人隔著一份報告坐在沙發上，誰都沒有先開口。
然後顧星淵問了第一個問題。
不是"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一直在用阻斷貼？"
林見深沒有意外他先問這個。
"對。"
"多久了？"
"快一年了。"林見深的聲音很穩，像是把這個答案在嘴裡含了無數遍才終於吐出來。"從知道結果那天起。"
"劑量呢？"
"常規劑量。校醫院主任說不能疊加使用，我一直控制在安全範圍內。"
"你後頸發紅就是因為這個。"
"藥物刺激皮膚，時間長了會有耐受反應。"
"每次我問你，你都說是過敏。"
"沒有更好的解釋。"
顧星淵將報告放到茶几上，紙面朝下，像是不想讓那幾行字繼續暴露在空氣里。
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起伏的幅度比平時大了很多，呼氣的時候聲音在發抖，但他在努力維持著平靜。
"你瞞了我多久？"
"大三復檢到現在，快兩年。"
"兩年。"顧星淵重複了這兩個字，語調沒有升高，咬字卻重了。"我們在一起以後，你也沒有打算說。"
"我打算過。"
"什麼時候？"
"很多次。"林見深的視線落在茶几上那個翻過去的信封上。"每次你問我後頸怎麼了，每次你讓我去醫院，每次你說想一起過下去。"
"那為什麼沒說？"
林見深看著他。
他本來準備了很多種回答。
怕你擔心，怕改變我們的關係，怕你看我的眼神變了。
可坐在顧星淵面前，那些排練過的句子一個都說不出口。
"我不知道怎麼開口。"
這句話太誠實了，誠實到他自己都覺得不夠體面。
顧星淵沒有追問。
他伸手拿過報告重新翻開，將校醫院主任的備註看了第二遍。
"定期複查做了嗎？"
"主任每個季度提醒一次。"
"你去了？"
"去了，數據一直在可控範圍內。"
"那個理論存在妊娠可能，具體概率是多少？"
"報告上沒寫概率，說明頁只寫了需要特定條件觸發。"
"什麼條件？"
"信息素深度標記，加上阻斷措施完全失效。"
"你現在的阻斷貼還有效嗎？"
林見深沉默了兩秒。
"在遞減。"
顧星淵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他的手撐在膝蓋上，十指收緊，指節的骨頭頂出一道道棱。
他沒有發火，沒有質問，沒有做出林見深預想過的任何一種反應。
他只是用那種努力維持著理性的聲音，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地往下問。
像在做一場絕對不能出錯的盡職調查。
"校醫院那邊的檔案權限是誰設的？"
"主任設的，後來你也處理過外部調閱記錄。"
"我處理的時候不知道內容。"
"我知道。"
顧星淵又沉默了。
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長，更重。
林見深能感覺到他在消化這些信息，能感覺到那些字正在他腦子裡重新排列組合，拼出一個他之前從未想到過的畫面。
然後顧星淵放下了報告。
他的聲音在發抖，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還有別的你瞞著我的事嗎？一次說完。"
林見深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紅了一圈，不是憤怒的紅，是硬撐著不讓情緒潰堤的紅。
他知道下一句話會更難開口。
但他答應過自己，今天一個字都不藏。
"你爸來找過我了。昨天。他知道了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