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夜未眠
當天晚上，姜晏寧趴在桌上啃糕點的時候，把自己糾結伴讀人選的事跟蕭貴卿說了。
聽完，蕭貴卿放下了手裡的茶盞，起身從書架上取下一本薄薄的冊子，放到她面前。
「太學裡年紀相仿、家世不錯的孩子，父卿已經替你留意過了。」
他在姜晏寧對面坐下，修長的手指翻開冊子，露出一頁頁工整的小楷。
這份名單里的每個人名後面都跟著出身、性格、長處，還有幾處用硃筆圈了又圈的標記，顯然是反覆斟酌過的。
姜晏寧愣了一下，抬頭看著她爹。
蕭貴卿神色如常，好像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她知道，以蕭貴卿在後宮的處境，要弄到這些世家子們的詳細信息，恐怕費了不少心思。
她沒有說破，低頭認真看著那份名單。
蕭貴卿開始一個一個講給她聽。
趙侍郎家的嫡子騎射好但性子急躁，孫祭酒家的公子學問紮實但為人十分清高，王將軍家的孫子武藝出眾但年紀偏大，李翰林家的女兒聰慧機敏但體弱多病。
他娓娓道來，只在說到最後幾個人選時，手指在一個名字上停頓了一瞬。
姜晏寧抬眼看他：「這個人怎麼了？」
「這是戶部尚書周大人的孫子，周幼菱，今年八歲，性子沉穩，功課也好。」
蕭貴卿頓了頓，「周家世代簪纓，在朝中根基深厚，若是她能做你的伴讀……」
他沒把話說完，但姜晏寧已經懂了。
蕭貴卿將冊子合上，目光落在女兒身上，少見地帶上了一絲鄭重。
「昨日五皇子在太學裡為難你的事，你沒跟父卿說，父卿不怪你。你不說是怕父卿擔心，這份孝心父卿懂。」
他捏著冊子的指節微微發白，「可寧兒，父卿知道了以後，一夜都沒睡著。」
姜晏寧的動作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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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皇子在太學對她的所作所為，就算自己不說，太學裡那麼多雙眼睛，總會傳到後宮。
「父卿從不指望你去爭什麼，你雖然是六皇子，可上頭有四個姐姐，那位置怎麼也輪不到你。」
蕭貴卿看著她，眼底滿是心疼，「但是寧兒，你不爭，不代表別人不會欺負你。五皇子為什麼敢在太學門口堵你？因為在她眼裡，你是蕭貴卿的孩子，蕭家是什麼門第？你外祖母不過是個五品知州，在朝中又說不上話。而她呢？她外祖母是大將軍，在後宮、朝堂上都能橫著走。她不過是欺負你背後沒有人撐腰。」
姜晏寧不得不承認，蕭貴卿說得對。
姜晏瑤怕皇太子，怕皇帝，也怕自家父卿的訓斥，但她可不怕蕭貴卿。
蕭貴卿繼續道，「若是你身邊有一個家世顯赫的伴讀，日後在太學裡，就算有人想為難你，也要掂量掂量才行。」
姜晏寧低頭想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父卿，」她把最後一塊棗泥糕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你是不是忘了，你女兒是皇子啊。」
蕭貴卿一怔。
「我是咱們大晏的六皇子，皇帝陛下的親生女兒，」
她咽下棗泥糕，開始掰著手指頭數，「論身份，除了母皇和太子姐姐，這宮裡宮外誰能壓過我？論家世，誰的家世比皇子還強？論背景，我最大的背景就是母皇本人啊。」
蕭貴卿被她這一頓說辭整得哭笑不得：「話雖如此——」
「我明白您的意思。」
姜晏寧認真地看著他，「五姐姐欺負我，只是因為她覺得我這個六皇子不值得她忌憚。如果今天母皇格外器重我，或者太子姐姐跟我特別親近，就算我外祖母只是個五品知州，她也就只敢動動嘴皮子了。」
她頓了頓，「能在其她皇子面前保護我的，只有兩個東西。」
「哪兩個？」蕭貴卿不自覺地傾了身子。
「要麼，讓母皇和太子姐姐器重我。」姜晏寧豎起一根手指，然後又豎起第二根，「要麼，讓父卿的母族變強。」
蕭貴卿神情微震，看著面前七歲的女兒，一時說不出話來。
「可是這兩件事，我們都管不了呀。」
姜晏寧攤了攤手，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
「母皇器重誰，那是母皇的事，我們要是上趕著表現，反而惹人猜忌。至於蕭家，父卿比誰都清楚，祖母在知州任上熬了這麼多年沒升遷，又不是能力不夠，那肯定是沒有人在朝中替她說話。這種事急不來的。」
關於蕭家的情況，姜晏寧雖然沒有專門打聽過，但這些年零零碎碎也聽說了不少。
她的外祖母蕭明遠，是科舉正途出身，為官清廉，在地方上頗有成就。但她一介寒門，朝中又沒有靠山，熬了大半輩子也只做到了五品知州。
她還有兩個姨母，大姨母蕭恆在外地做縣令，二姨母蕭恪在戶部當個八品小吏，都不是什麼能說得上話的位置。
蕭家滿門加起來，在朝堂上的分量還不如張將軍府的一小半。
這也是為什麼蕭貴卿在宮裡從不出頭，他可沒有能出頭的底氣。
蕭貴卿輕輕嘆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七歲的姜晏寧扎著兩個小鬏鬏，被他揉得毛茸茸的，抬起頭時眼神亮晶晶的。
「你呀，」蕭貴卿的聲音裡帶著說不清是驕傲還是心疼的情緒，「有時候父卿真的不知道，你這些道理是從哪裡學來的。」
「跟父卿學的呀。」姜晏寧彎起眼睛，理直氣壯地把鍋甩回去。
蕭貴卿失笑，捏了捏她的小臉蛋：「那伴讀的事，你到底怎麼想？」
「我覺得家世什麼的都不重要，合我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她把那份名單重新翻開，手指划過那些被硃筆圈過的名字，
「父卿指出來的這些人我都記下了，但我得再看看，看誰是真的跟我合得來的。」
她抬起頭，沖蕭貴卿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反正伴讀也不是明天就必須定，讓我慢慢挑唄。」
聽完，蕭貴卿放下了手裡的茶盞，起身從書架上取下一本薄薄的冊子，放到她面前。
「太學裡年紀相仿、家世不錯的孩子，父卿已經替你留意過了。」
他在姜晏寧對面坐下，修長的手指翻開冊子，露出一頁頁工整的小楷。
這份名單里的每個人名後面都跟著出身、性格、長處，還有幾處用硃筆圈了又圈的標記，顯然是反覆斟酌過的。
姜晏寧愣了一下，抬頭看著她爹。
蕭貴卿神色如常，好像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她知道，以蕭貴卿在後宮的處境，要弄到這些世家子們的詳細信息，恐怕費了不少心思。
她沒有說破，低頭認真看著那份名單。
蕭貴卿開始一個一個講給她聽。
趙侍郎家的嫡子騎射好但性子急躁，孫祭酒家的公子學問紮實但為人十分清高，王將軍家的孫子武藝出眾但年紀偏大，李翰林家的女兒聰慧機敏但體弱多病。
他娓娓道來，只在說到最後幾個人選時，手指在一個名字上停頓了一瞬。
姜晏寧抬眼看他：「這個人怎麼了？」
「這是戶部尚書周大人的孫子，周幼菱，今年八歲，性子沉穩，功課也好。」
蕭貴卿頓了頓，「周家世代簪纓，在朝中根基深厚，若是她能做你的伴讀……」
他沒把話說完，但姜晏寧已經懂了。
蕭貴卿將冊子合上，目光落在女兒身上，少見地帶上了一絲鄭重。
「昨日五皇子在太學裡為難你的事，你沒跟父卿說，父卿不怪你。你不說是怕父卿擔心，這份孝心父卿懂。」
他捏著冊子的指節微微發白，「可寧兒，父卿知道了以後，一夜都沒睡著。」
姜晏寧的動作停了。
本書首發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五皇子在太學對她的所作所為，就算自己不說，太學裡那麼多雙眼睛，總會傳到後宮。
「父卿從不指望你去爭什麼，你雖然是六皇子，可上頭有四個姐姐，那位置怎麼也輪不到你。」
蕭貴卿看著她，眼底滿是心疼，「但是寧兒，你不爭，不代表別人不會欺負你。五皇子為什麼敢在太學門口堵你？因為在她眼裡，你是蕭貴卿的孩子，蕭家是什麼門第？你外祖母不過是個五品知州，在朝中又說不上話。而她呢？她外祖母是大將軍，在後宮、朝堂上都能橫著走。她不過是欺負你背後沒有人撐腰。」
姜晏寧不得不承認，蕭貴卿說得對。
姜晏瑤怕皇太子，怕皇帝，也怕自家父卿的訓斥，但她可不怕蕭貴卿。
蕭貴卿繼續道，「若是你身邊有一個家世顯赫的伴讀，日後在太學裡，就算有人想為難你，也要掂量掂量才行。」
姜晏寧低頭想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父卿，」她把最後一塊棗泥糕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你是不是忘了，你女兒是皇子啊。」
蕭貴卿一怔。
「我是咱們大晏的六皇子，皇帝陛下的親生女兒，」
她咽下棗泥糕，開始掰著手指頭數，「論身份，除了母皇和太子姐姐，這宮裡宮外誰能壓過我？論家世，誰的家世比皇子還強？論背景，我最大的背景就是母皇本人啊。」
蕭貴卿被她這一頓說辭整得哭笑不得：「話雖如此——」
「我明白您的意思。」
姜晏寧認真地看著他，「五姐姐欺負我，只是因為她覺得我這個六皇子不值得她忌憚。如果今天母皇格外器重我，或者太子姐姐跟我特別親近，就算我外祖母只是個五品知州，她也就只敢動動嘴皮子了。」
她頓了頓，「能在其她皇子面前保護我的，只有兩個東西。」
「哪兩個？」蕭貴卿不自覺地傾了身子。
「要麼，讓母皇和太子姐姐器重我。」姜晏寧豎起一根手指，然後又豎起第二根，「要麼，讓父卿的母族變強。」
蕭貴卿神情微震，看著面前七歲的女兒，一時說不出話來。
「可是這兩件事，我們都管不了呀。」
姜晏寧攤了攤手，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
「母皇器重誰，那是母皇的事，我們要是上趕著表現，反而惹人猜忌。至於蕭家，父卿比誰都清楚，祖母在知州任上熬了這麼多年沒升遷，又不是能力不夠，那肯定是沒有人在朝中替她說話。這種事急不來的。」
關於蕭家的情況，姜晏寧雖然沒有專門打聽過，但這些年零零碎碎也聽說了不少。
她的外祖母蕭明遠，是科舉正途出身，為官清廉，在地方上頗有成就。但她一介寒門，朝中又沒有靠山，熬了大半輩子也只做到了五品知州。
她還有兩個姨母，大姨母蕭恆在外地做縣令，二姨母蕭恪在戶部當個八品小吏，都不是什麼能說得上話的位置。
蕭家滿門加起來，在朝堂上的分量還不如張將軍府的一小半。
這也是為什麼蕭貴卿在宮裡從不出頭，他可沒有能出頭的底氣。
蕭貴卿輕輕嘆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七歲的姜晏寧扎著兩個小鬏鬏，被他揉得毛茸茸的，抬起頭時眼神亮晶晶的。
「你呀，」蕭貴卿的聲音裡帶著說不清是驕傲還是心疼的情緒，「有時候父卿真的不知道，你這些道理是從哪裡學來的。」
「跟父卿學的呀。」姜晏寧彎起眼睛，理直氣壯地把鍋甩回去。
蕭貴卿失笑，捏了捏她的小臉蛋：「那伴讀的事，你到底怎麼想？」
「我覺得家世什麼的都不重要，合我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她把那份名單重新翻開，手指划過那些被硃筆圈過的名字，
「父卿指出來的這些人我都記下了，但我得再看看，看誰是真的跟我合得來的。」
她抬起頭，沖蕭貴卿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反正伴讀也不是明天就必須定，讓我慢慢挑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