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換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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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晏寧被謝盼盼牽著手往暖閣里拽,姜晏明跟在後面,嘴裡還在嘟囔,

  「這區別對待也太明顯了」。

  沒人理她。

  謝氏今天穿了一件月灰的素色長衫,外頭罩了件同色的褙子,整個人素淨得像一株開在深秋的白菊。他臉色不算好,眼下一圈淺淺的青灰,一看就是好幾夜沒睡踏實。但精神比前幾天剛收到太子重傷消息時好了一些。

  「二殿下,六殿下,過來坐吧。」他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二人落座後,謝盼盼搶在所有人前面給姜晏寧倒了茶,雙手端著茶杯遞到她面前,眼巴巴地看著她。

  姜晏寧接過茶杯抿了一口,差點沒繃住表情。這孩子是把半罐茶葉都倒進去了吧。

  姜晏明也端了杯茶,但她沒心思品,屁股剛挨著凳子就憋不住了:「傁子,張家的事你聽說了嗎?今天一早禁衛軍就把大將軍府圍了,張家母子一大家子全下了天牢!」

  「聽說了。」謝氏在她對面坐下,「吾知道你們來,不光是為了張家的事。」

  謝氏終於抬起頭,目光在姜晏明和姜晏寧之間緩緩移過,「你們想問太子殿下到底傷得多重,張家到底做了什麼,對嗎?」

  姜晏明猛地坐直了身子,嘴快道:「傁子你知道?」

  「知道一些。」

  謝氏的手指在膝上交握收緊,「太子殿下中的蠹有兩種。刺客匕首上淬的是一種西域猛蠹,發作極快,能讓人當場昏迷。但真正麻煩的是另一種慢性蠹,在她體內已經潛伏多日。兩種蠹攪在一起,互相衝撞,隨軍的醫官用了最大的劑量才勉強壓住。但那一夜太子殿下親自帶兵夜襲北狄後營,傷口反覆崩裂,氣血消耗過大,壓下去的蠹性又重新翻湧上來。」

  「醫官說那慢性蠹藥不是草原上的,倒像是南越國那邊的手法。」

  謝氏的聲音又低了幾分,「也就是說,給太子殿下下蠹的,可能不止一撥人。」

  姜晏明的臉色沉了下來。

  兩個地方都跟大晏隔著千山萬水,如果連南越和西域的蠹都摻和進來了,那這件事遠不止張家跟北狄勾結這麼簡單。

  姜晏寧依舊沒說話,暗自想著什麼。

  「那張家呢?」姜晏明忍不住追問,「她們到底做了什麼?軍營里那些事是不是張家的人在搞鬼?」

  謝氏輕輕點頭,眼神里掠過一絲冷意。

  「張家在軍中安插的人,在太子派人持虎符求援的時候,攔著不讓發兵。」

  姜晏明霍地站起來,拳頭捏得咔咔響,「太子姐姐帶著幾十個人被北狄三百騎兵圍在亂石灘上,她們居然還敢拖?這是明擺著要置太子姐姐於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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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謝氏的聲音很輕,「所以今天禁衛軍查抄大將軍府,但具體的內情陛下還沒有全部公開。張家到底參與了多深,除了阻撓發兵之外還做了什麼,要等陛下那邊進一步的消息。晚些可能會有更多消息放出來。」

  姜晏寧在心裡消化著這些消息,謝氏知道這些詳細點的信息很正常,但是二姐……

  她怎麼知道太子只帶了幾十個人?自己所知道的消息沒有那麼細,謝氏剛也沒提,看樣子二姐並不如表面上那樣無害啊。

  而母皇不公開全部信息,估計是因為還有一些魚沒有收網。張家在朝堂上經營了這麼多年,盤根錯節,光抓一個張蘊和一個張聽瀾可不夠,還得順藤摸瓜,給她們一鍋端了。

  謝氏繼續低聲說,

  「太子殿下回京的路程,按日子算,應該已經過了忻州了。陛下派了三撥御醫出城去接,太醫院所有精通蠹理的御醫全都調去了。最晚明天,鑾駕應該就能到京城。」

  察覺他狀態不對,謝盼盼悄悄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謝氏反過來輕輕拍了拍外姪的手,

  「好了,不說這些了。你們太子姐姐在前線拼了命,就是想讓你們能在京城裡安安穩穩的。你們把書念好,將她臨走前交代的功課都做好,就是對她最大的幫忙。尤其是二殿下,太子殿下走之前說過,回來要考你的騎射。你可別讓她失望。」

  姜晏明紅著眼眶,用力點頭。

  太子鑾駕回京那天,京城落了入秋以來第一場雨。

  皇帝站在宣政殿的丹陛上望著遠處,身後的內侍舉著華蓋想替她遮雨,被她揮手屏退了。她看著那隊從玄武門一路駛入的馬車,她的女兒,在離開京城兩個多月之後,終於回來了。

  鑾駕沒有去東宮,而是直接停在了皇帝日常起居的永安殿。

  皇帝從宣政殿一路疾步趕過去,進殿的時候,姜晏珩正靠在榻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臉色白得也快跟那條毯子差不多了。

  孫醫官跪在一旁,正在收拾藥箱,見到皇帝進來,連忙叩首行禮。

  皇帝沒有看她。

  她的目光落在姜晏珩身上,走到榻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姜晏珩的額頭,發現她還在發低燒,雖然溫度不高,但持續了這麼多天都沒退乾淨,才是最讓人擔心的。

  「皇兒瘦了。」

  姜晏珩彎了彎嘴角,

  「母皇,兒妾差點就見不到你了。不過現在見到了,你是不是該誇我兩句?我帶幾十個人就燒了北狄後營,還把阿史那利活捉了。」

  「朕才不誇你。」皇帝的手從她額頭上移開,替她掖了掖毯子角,動作很輕很慢,「朕後悔讓你去。」


  皇帝會意,抬手屏退左右。殿門合上,燭火在安靜的大殿裡輕輕晃了晃。

  「說吧。」皇帝的聲音沉下來。

  孫醫官跪在地上,額頭貼著金磚,聲音乾澀,

  「回陛下,殿下的外傷已無大礙,傷口在癒合,蠹素也清了大半,再調養一段時日便能恢復。只是……那兩種蠹在殿下體內衝撞太久,傷及了根本。殿下日後——」

  她的聲音抖得幾乎說不下去,指甲掐進掌心裡,「殿下日後,恐怕不會有子嗣了。」

  殿中一片死寂。

  永安殿的燭火噼啪跳了一下,將皇帝僵在榻邊的影子猛地扯長又縮回。跪在角落裡的孫醫官伏在地上,肩頭不住地發顫。

  姜晏珩靠在榻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纏著紗布的右肩,又看了看孫醫官伏在地上發抖的脊背,

  「原來是這樣。」

  她的聲音帶著令人費解的開心,

  「母皇,怪不得出征前國師跟我說我能活到七老八十。我當時還納悶她憑什麼這麼篤定?現在我明白了。」

  她偏過頭,看著皇帝,

  「是因為我不用被孩子折磨啊。養孩子可太費神了。這些年你替我操心,頭髮都白了多少根了。」

  皇帝的眼眶忍不住泛紅。她貴為天子,在朝堂上面對滿朝文武面不改色,在北境戰報傳來時也咬牙忍住了所有情緒。但此刻她坐在榻邊,看著自己重傷歸來的女兒,她覺得如鯁在喉,

  「珩兒——」

  「母皇,我想過了。」

  姜晏珩沒有讓她說下去。

  「我這個太子當了十幾年,從記事起就在學著做一個合格的儲君。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朝報,睡前最後一件事是背策論。說話做事都要三思,畢竟一言一行都代表著皇家的臉面。說實話,兒妾挺累的。但是沒辦法,我是你唯一的嫡長子。可現在不一樣了,一個不會有子嗣的儲君,即便朝妾不說什麼,我自己也坐不穩這個位置。與其硬撐著,不如順勢而為。」

  她對上皇帝泛紅的眼眶,輕聲說,「母親,換個人吧。讓我做回我自己。」

  皇帝沒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把姜晏珩額前一縷被冷汗浸濕的碎發撥到耳後。

  「你讓朕想想。」她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這不是小事。朕需要時間。」

  「不急。」姜晏珩閉上眼睛,把臉往皇帝的手心裡靠了靠,嘴角還掛著那個淺淺的笑,「我等了十幾年,也不差這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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