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好耶，可以當紈絝了
消息是在兩天後傳出來的。
雖然皇帝並沒有直接宣布皇儲重選事，但消息這種東西，在後宮和朝堂之間從來都是不需要公文也能跑得比八百里加急還快。
先是太醫院那邊傳出來，說太子殿下這回受傷太重，傷及根本，日後恐難有嗣。東宮那邊也沒有任何要闢謠的意思。
所有人都明白了消息是真的。大晏的現任儲君，不能有子嗣了。
這意味著什麼，朝堂上那些浸淫官場幾十年的老妾比誰都清楚。皇太子若無嗣，儲君之位就不可能穩。哪怕皇帝身體再好，沒有子嗣也不可能千秋萬代。
皇嗣之中，誰會是下一個？
得知消息，姜晏寧正坐在蕭貴卿殿裡的軟榻上，手裡拿著一塊咬了兩口的芝麻糖，整個人石化了。
「父卿？」
「嗯。」
蕭貴卿端著茶杯，不急不緩地重複了一遍，
「消息是真的。太醫院那邊傳出來的，太子殿下傷及根本，日後恐難有嗣。儲君之位，怕是要另議了。」
姜晏寧手裡的芝麻糖啪嗒一聲掉在榻上。
她當初敢大張旗鼓地選周幼菱和裴鈺當伴讀，一個戶部尚書的孫子，一個鎮北將軍的長子，一文一武，要家世有家世，要本事有本事。
姜晏寧原本是想著自己年幼，外祖母家又勢微，皇帝不會忌憚她，太子不會防備她，姐姐們也不會把她放在眼裡。
可那是建立在太子之位不可動搖的前提下。現在太子之位空出來了，每一個皇子都有可能上位，她手裡那兩個伴讀的配置就不再是「六殿下還挺會挑人的」，而是「六殿下小小年紀就開始布局了」。
這誰看了不多想？
萬一哪位姐姐覺得她是個潛在的威脅，還不用真的對她做什麼，只需要在皇帝面前多提幾回她的名字，旁敲側擊地誇她「六妹妹天資聰穎，裴家公子和周家公子又都是棟樑之材」，就有得她忙了。
不管如何，她的舒坦日子已經到頭了。
「想什麼呢？」蕭貴卿的聲音悠悠地飄過來，帶著一種看熱鬧不慊事大的悠閒，「你掉的那塊糖還要不要了？不要我讓人收拾了。」
「父卿，你讓我冷靜一下，我現在腦瓜子嗡嗡的。」
「你在學堂跟五殿下頂嘴的時候可沒這麼緊張。怎麼，怕你那些姐姐把你當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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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晏寧也不挑，稟著節約糧食的原則，撿起那塊掉了的芝麻糖吹了吹，重新塞進嘴裡。甜味在舌尖上化開，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幾個姐姐的情況從頭到尾梳理了一遍。
二姐姐姜晏明，爽朗大方，騎射一絕，性格討喜，朝堂上那些武將肯定偏向她。三姐姐姜晏昭，策論寫得好，還有文名，書院山長都誇她有見地，文官集團多半會站她。
這兩個姐姐跟大姐姐年齡相近，一個能武一個能文，是最熱門的儲君候選人。朝堂上要站隊的人，十有八九會往這兩家跑。
五姐姐姜晏瑤？
張家剛被抄了，大將軍府樹倒猢猻散，她身後那棵最大的樹被人連根拔了，別說爭儲，能安安穩穩繼續當她的五皇子就是最好的結果。朝堂上那些擅長見風使舵的老狐狸，躲她還來不及，怎麼可能站她的隊？
而她自己——六皇子姜晏寧，外祖母是五品知州，在京城這個遍地朱紫的地方就是個小透明。年紀還是皇子之中最小的，她一個還在換牙的孩童跟兩個姐姐比能有什麼威脅？
選裴鈺和周幼菱當伴讀這件事，放在二皇子和三皇子身上，那叫培植勢力。放在她身上，頂多算小姑娘運氣好，交了兩個有本事的朋友。誰會把一個七歲小孩當競爭對手？
她要是現在就跑去朝堂上拉幫結派，估計那些大妾會笑著拍拍她的腦袋說「六殿下真可愛」，然後轉頭繼續討論二皇子和三皇子誰更適合當儲君。
這下她放心了，但還不夠。
她那兩個姐姐都是聰明人，未必不會防患於未然。得想個法子，在二姐和三姐爭奪儲位的時候，不被任何一方當成假想敵。
「父卿。」她把最後一口芝麻糖咽下去。
「嗯？」
「從今天起，我要當個紈絝。」
蕭貴卿端茶的手停在半空中頓了一下，很快繼續動作，把茶端到嘴邊喝了一口。
「哪種紈絝？」
他放下茶杯，饒有興致地問。
「就是那種，功課過得去就行，騎射不墊底就行，每天吃吃喝喝逛逛街，偶爾逃個課，沒事養養貓逗逗鳥，明顯對朝政一點興趣都沒有的那種。」
姜晏寧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地列舉。
「你功課本來就只是過得去。」
蕭貴卿毫不留情地拆台，「騎射嘛，你那個小短胳膊也拉不動大弓，墊不墊底不好說。」
「父卿，我現在是在跟你商量正事。」姜晏寧板著臉，耳朵尖紅紅的。
「准了。」蕭貴卿往後靠了靠，靠在軟榻的引枕上，
「不過你既然要當紈絝，就得當得像樣。你現在的日程排得太滿，早上天不亮就起來去學堂，下午還要練騎射，哪有紈絝起這麼早的？真正的紈絝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
「所以父卿的意思是……」
「從明天起，每天多睡半個時辰再去學堂。」
「……父卿，你這是在縱容我。」
「反正你去了也是在課桌底下偷偷看話本子，祭酒的課你哪回聽過？」
姜晏寧僵住了不敢看他。
蕭貴卿端起茶杯，溫溫吞吞的，「與其讓你在課堂上打瞌睡被祭酒點名，還不如在寢殿多睡一會兒養養精神。精神好了才能當好紈絝。」
姜晏寧張口想反駁，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她上課的時候，確實就是在課桌底下看話本子的過程中度過的。
「行。不過光多睡覺不夠，還得配合一系列紈絝標配行為。比如我可以開始挑食，御膳房做的芹菜炒肉，我以後一口都不吃。」
「別找理由挑食，而且你本來也不吃芹菜。」蕭貴卿說。
「……那就香菇。」
「香菇你也不吃。」
「我什麼時候不吃香菇的？」
「從你能自己吃飯開始。」蕭貴卿溫和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隻試圖證明自己很兇但爪子都沒長齊的小貓，「你要是想表現出紈絝的模樣，光靠挑食可不行，得鬧點大動靜。」
姜晏寧沉思片刻，決定接受這個挑戰。她在前世見過形形色色的人，裝一個合格的紈絝應該不在話下。
她開始在心裡列著從今以後要做的事。
明天開始至少多睡半個時辰，後天在學堂里當著祭酒的面公然吃零食，大後天在騎射課上假裝拉不開弓然後坐地上耍賴。
她要讓所有人都覺得六殿下是個被父卿寵壞胸無大志的小廢物。
上輩子加班猝死之前，她最大的夢想就是躺平當鹹魚，而現在，陰差陽錯能直接實現了人生理想！
美滋滋～
雖然皇帝並沒有直接宣布皇儲重選事，但消息這種東西，在後宮和朝堂之間從來都是不需要公文也能跑得比八百里加急還快。
先是太醫院那邊傳出來，說太子殿下這回受傷太重，傷及根本，日後恐難有嗣。東宮那邊也沒有任何要闢謠的意思。
所有人都明白了消息是真的。大晏的現任儲君，不能有子嗣了。
這意味著什麼，朝堂上那些浸淫官場幾十年的老妾比誰都清楚。皇太子若無嗣，儲君之位就不可能穩。哪怕皇帝身體再好，沒有子嗣也不可能千秋萬代。
皇嗣之中，誰會是下一個？
得知消息，姜晏寧正坐在蕭貴卿殿裡的軟榻上，手裡拿著一塊咬了兩口的芝麻糖，整個人石化了。
「父卿？」
「嗯。」
蕭貴卿端著茶杯，不急不緩地重複了一遍，
「消息是真的。太醫院那邊傳出來的，太子殿下傷及根本，日後恐難有嗣。儲君之位，怕是要另議了。」
姜晏寧手裡的芝麻糖啪嗒一聲掉在榻上。
她當初敢大張旗鼓地選周幼菱和裴鈺當伴讀，一個戶部尚書的孫子，一個鎮北將軍的長子，一文一武，要家世有家世，要本事有本事。
姜晏寧原本是想著自己年幼，外祖母家又勢微，皇帝不會忌憚她，太子不會防備她，姐姐們也不會把她放在眼裡。
可那是建立在太子之位不可動搖的前提下。現在太子之位空出來了，每一個皇子都有可能上位，她手裡那兩個伴讀的配置就不再是「六殿下還挺會挑人的」，而是「六殿下小小年紀就開始布局了」。
這誰看了不多想？
萬一哪位姐姐覺得她是個潛在的威脅，還不用真的對她做什麼，只需要在皇帝面前多提幾回她的名字，旁敲側擊地誇她「六妹妹天資聰穎，裴家公子和周家公子又都是棟樑之材」，就有得她忙了。
不管如何，她的舒坦日子已經到頭了。
「想什麼呢？」蕭貴卿的聲音悠悠地飄過來，帶著一種看熱鬧不慊事大的悠閒，「你掉的那塊糖還要不要了？不要我讓人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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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姐姜晏明，爽朗大方，騎射一絕，性格討喜，朝堂上那些武將肯定偏向她。三姐姐姜晏昭，策論寫得好，還有文名，書院山長都誇她有見地，文官集團多半會站她。
這兩個姐姐跟大姐姐年齡相近，一個能武一個能文，是最熱門的儲君候選人。朝堂上要站隊的人，十有八九會往這兩家跑。
五姐姐姜晏瑤？
張家剛被抄了，大將軍府樹倒猢猻散，她身後那棵最大的樹被人連根拔了，別說爭儲，能安安穩穩繼續當她的五皇子就是最好的結果。朝堂上那些擅長見風使舵的老狐狸，躲她還來不及，怎麼可能站她的隊？
而她自己——六皇子姜晏寧，外祖母是五品知州，在京城這個遍地朱紫的地方就是個小透明。年紀還是皇子之中最小的，她一個還在換牙的孩童跟兩個姐姐比能有什麼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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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是現在就跑去朝堂上拉幫結派，估計那些大妾會笑著拍拍她的腦袋說「六殿下真可愛」，然後轉頭繼續討論二皇子和三皇子誰更適合當儲君。
這下她放心了，但還不夠。
她那兩個姐姐都是聰明人，未必不會防患於未然。得想個法子，在二姐和三姐爭奪儲位的時候，不被任何一方當成假想敵。
「父卿。」她把最後一口芝麻糖咽下去。
「嗯？」
「從今天起，我要當個紈絝。」
蕭貴卿端茶的手停在半空中頓了一下，很快繼續動作，把茶端到嘴邊喝了一口。
「哪種紈絝？」
他放下茶杯，饒有興致地問。
「就是那種，功課過得去就行，騎射不墊底就行，每天吃吃喝喝逛逛街，偶爾逃個課，沒事養養貓逗逗鳥，明顯對朝政一點興趣都沒有的那種。」
姜晏寧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地列舉。
「你功課本來就只是過得去。」
蕭貴卿毫不留情地拆台，「騎射嘛，你那個小短胳膊也拉不動大弓，墊不墊底不好說。」
「父卿，我現在是在跟你商量正事。」姜晏寧板著臉，耳朵尖紅紅的。
「准了。」蕭貴卿往後靠了靠，靠在軟榻的引枕上，
「不過你既然要當紈絝，就得當得像樣。你現在的日程排得太滿，早上天不亮就起來去學堂，下午還要練騎射，哪有紈絝起這麼早的？真正的紈絝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
「所以父卿的意思是……」
「從明天起，每天多睡半個時辰再去學堂。」
「……父卿，你這是在縱容我。」
「反正你去了也是在課桌底下偷偷看話本子，祭酒的課你哪回聽過？」
姜晏寧僵住了不敢看他。
蕭貴卿端起茶杯，溫溫吞吞的，「與其讓你在課堂上打瞌睡被祭酒點名，還不如在寢殿多睡一會兒養養精神。精神好了才能當好紈絝。」
姜晏寧張口想反駁，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她上課的時候，確實就是在課桌底下看話本子的過程中度過的。
「行。不過光多睡覺不夠，還得配合一系列紈絝標配行為。比如我可以開始挑食，御膳房做的芹菜炒肉，我以後一口都不吃。」
「別找理由挑食，而且你本來也不吃芹菜。」蕭貴卿說。
「……那就香菇。」
「香菇你也不吃。」
「我什麼時候不吃香菇的？」
「從你能自己吃飯開始。」蕭貴卿溫和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隻試圖證明自己很兇但爪子都沒長齊的小貓，「你要是想表現出紈絝的模樣，光靠挑食可不行，得鬧點大動靜。」
姜晏寧沉思片刻，決定接受這個挑戰。她在前世見過形形色色的人，裝一個合格的紈絝應該不在話下。
她開始在心裡列著從今以後要做的事。
明天開始至少多睡半個時辰，後天在學堂里當著祭酒的面公然吃零食，大後天在騎射課上假裝拉不開弓然後坐地上耍賴。
她要讓所有人都覺得六殿下是個被父卿寵壞胸無大志的小廢物。
上輩子加班猝死之前，她最大的夢想就是躺平當鹹魚，而現在，陰差陽錯能直接實現了人生理想！
美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