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變如臉
張家倒台的消息傳遍六宮的時候，姜晏寧正趴在自家宮殿裡的軟榻上啃一塊青草糕。
傳話的小內侍跑得比兔子還快，進門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個跟頭，嘴裡聲音賊大，意識到不妥後又立馬降低音量，
「殿下殿下！抄了抄了！禁衛軍把大將軍府圍得水泄不通！張家母子還有她全家，都下了天牢！」
「知道了」，
姜晏寧嚼著糕點聽完，慢條斯理地把手裡剩下的半塊糕吃完，又拿帕子擦了擦手指頭。
蕭貴卿坐在窗下喝茶，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什麼都沒說。
姜晏寧把帕子擱回桌上，跳下軟榻。
她猜到了張家早晚要倒，張家從上到下都一副老娘才是最強的模樣，到處橫行霸道。
這種標準炮灰的行徑包活不了多久的。
再加上太子出行前宴請幾個姊妹吃飯時，五皇子那明顯不對勁的狀態，多半張家這次事件所做的那些事，她也有所察覺。
現在張家倒了，壓在太子頭上最大的一塊石頭搬開了，但太子還沒回來。
她的鑾駕還在回京的路上，聽說傷得很重，御醫已經提前出城去接了。
東宮裡只剩傁子和謝盼盼。傁子那個人她是知道的，表面上看著溫溫柔柔好說話，骨子裡比誰都硬，越是這種時候越不會在人前掉眼淚。
但謝盼盼不一樣。
謝盼盼那張清冷美麗的臉浮現在她腦海，又想到了他紅著眼眶往她袖子上蹭的模樣。這兩幅畫面疊在一起，怎麼看怎麼不搭，偏偏在他身上呈現時，還添上了幾分魅惑。
她想去東宮看看。
告別蕭貴卿後，馬車剛出宮道沒多遠，就在拐角處迎面撞上了二皇子的轎子。
姜晏明掀開車簾探出頭來，神色中帶著一絲痛快。
「小六！」姜晏明沖她招手，嗓門一如既往地響亮，「你也是去東宮？」
「二姐姐也是？」
「上來上來，咱倆一塊兒。」
姜晏寧上了姜晏明的馬車。
姜晏明往旁邊挪了挪給她騰位置，屁股還沒坐穩就迫不及待地開口，
「你也聽說了吧，張家被抄了！就今天早上天沒亮的時候，禁衛軍直接封了整條街，張家那個老虔婆和她的好女兒一個都沒跑掉。通敵叛國、謀害皇儲…嘖嘖，光這幾條就夠她們滿門抄斬的了。雖然五妹妹跟張家關係緊密，但也是我們的姐妹，母皇應該不會牽連到她身上，不過張家肯定是完了。」
「聽說了。」姜晏寧點頭。
「我就說太子姐姐受傷的事不對勁，她那麼能打的人，怎麼會被北狄暗算？敢情是張家在背後捅刀子！噁心！噁心透了！」
姜晏明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氣得眉毛都快飛起來，但下一秒她就沉默了。靠在車廂壁上，看著車窗外緩緩後退的宮牆，忽然低聲說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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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你說太子姐姐現在到哪兒了？她要是知道張家倒了，會不會好得快一點？」
姜晏寧看著二姐姐難得安靜下來的側臉，心裡輕輕嘆了口氣。張家倒台的消息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大快人心，但太子姐姐什麼時候回來才是最重要的。
「會好的。」她說，「太子姐姐聽了肯定很高興，一高興就好得快。」
姜晏明用力點了點頭，好像姜晏寧這句話是什麼金科玉律，只要說了就一定會應驗。
馬車到了東宮門口，門房把兩人帶進去。
西暖閣的門半掩著，姜晏寧剛到門口還沒來得及伸手推門，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人從裡面一把拉開，姜晏寧抬頭，撞進了一雙濕漉漉的淺琥珀色眼睛。
謝盼盼站在門口，顯然是聽到了她來的消息就一路跑過來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天青色的薄衫，料子軟軟地垂到膝彎，襯得他整個人像一株剛被雨水洗過的蘭花。頭髮只用一根同色的髮帶松松攏在腦後，碎發垂在額前，隨著他跑動的動作微微晃動。
眼尾和鼻尖都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沒擦乾淨的濕痕，顯然剛哭過。他撲過來的架勢把姜晏寧撞得往後退了半步，兩條胳膊直接把她整個人圈住了。
姜晏寧被他箍得胳膊都抬不起來，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這人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看著瘦瘦弱弱的，力氣倒是一點都不小。
「六殿下，你怎麼才來。」
謝盼盼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聲音悶悶的，尾音拖得又軟又長，「虜家等了你好久。從早上用完早膳就在等了，早膳都沒吃完。」
「你先鬆開，我喘不過氣了。」姜晏寧試圖把自己的胳膊抽出來，未果。
「不要。」謝盼盼不但沒松，反而把臉往她脖子裡又拱了拱，悶悶地說，「你身上有青草糕的味道，你又背著虜吃好吃的。」
姜晏寧：「……」
不是，這人是狗嗎？鼻子這麼靈？
「盼兒，」謝氏的聲音從暖閣裡面傳出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別堵在門口，讓殿下們先進來。」
謝盼盼這才不情不願地鬆開手，側身讓開，但還是貼在姜晏寧身旁不超過三寸的位置，她往左邁一步他就往左挪一下，她往右他就跟著飄過去，真是開了一鍵跟隨了。
姜晏明跟在後面走進來，路過謝盼盼身邊時故意停下腳步，彎腰湊過去逗他：「盼兒，我也來了，你怎麼不跟我打招呼？」
謝盼盼轉過臉，看了她一眼，行了一個禮，
「見過二殿下」。
然後又轉回去，繼續貼著姜晏寧站好。
「謝盼盼，」姜晏明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帶著促狹的笑意，「你方才對六妹妹可不是這個態度。」
謝盼盼從姜晏寧的頸窩裡抬起半張臉，一隻眼睛還藏在姜晏寧的衣領後面，另一隻眼睛瞪了姜晏明一眼。
那眼神翻譯過來大概是——你跟她能比嗎。
他把臉重新埋回去，聲音又軟了下來，跟剛才那個冷眼看人的仿佛不是同一個人：「六殿下，你進來坐。虜給你泡茶。虜泡的茶比叔父泡的還好喝，叔父泡茶太淡了，虜家的茶你一定會喜歡的。」
說完終於鬆開了姜晏寧，卻順勢牽住了她的手，十指扣得緊緊的，像是生怕她跑了。他走在前面拉著她往花廳里走，步伐輕快了許多，衣擺隨著步子輕輕飄動，從後面看就像一株被春風吹彎了的細柳。
傳話的小內侍跑得比兔子還快，進門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個跟頭，嘴裡聲音賊大，意識到不妥後又立馬降低音量，
「殿下殿下！抄了抄了！禁衛軍把大將軍府圍得水泄不通！張家母子還有她全家，都下了天牢！」
「知道了」，
姜晏寧嚼著糕點聽完，慢條斯理地把手裡剩下的半塊糕吃完，又拿帕子擦了擦手指頭。
蕭貴卿坐在窗下喝茶，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什麼都沒說。
姜晏寧把帕子擱回桌上，跳下軟榻。
她猜到了張家早晚要倒，張家從上到下都一副老娘才是最強的模樣，到處橫行霸道。
這種標準炮灰的行徑包活不了多久的。
再加上太子出行前宴請幾個姊妹吃飯時，五皇子那明顯不對勁的狀態，多半張家這次事件所做的那些事，她也有所察覺。
現在張家倒了，壓在太子頭上最大的一塊石頭搬開了，但太子還沒回來。
她的鑾駕還在回京的路上，聽說傷得很重，御醫已經提前出城去接了。
東宮裡只剩傁子和謝盼盼。傁子那個人她是知道的，表面上看著溫溫柔柔好說話，骨子裡比誰都硬，越是這種時候越不會在人前掉眼淚。
但謝盼盼不一樣。
謝盼盼那張清冷美麗的臉浮現在她腦海，又想到了他紅著眼眶往她袖子上蹭的模樣。這兩幅畫面疊在一起，怎麼看怎麼不搭，偏偏在他身上呈現時，還添上了幾分魅惑。
她想去東宮看看。
告別蕭貴卿後，馬車剛出宮道沒多遠，就在拐角處迎面撞上了二皇子的轎子。
姜晏明掀開車簾探出頭來，神色中帶著一絲痛快。
「小六！」姜晏明沖她招手，嗓門一如既往地響亮，「你也是去東宮？」
「二姐姐也是？」
「上來上來，咱倆一塊兒。」
姜晏寧上了姜晏明的馬車。
姜晏明往旁邊挪了挪給她騰位置，屁股還沒坐穩就迫不及待地開口，
「你也聽說了吧，張家被抄了！就今天早上天沒亮的時候，禁衛軍直接封了整條街，張家那個老虔婆和她的好女兒一個都沒跑掉。通敵叛國、謀害皇儲…嘖嘖，光這幾條就夠她們滿門抄斬的了。雖然五妹妹跟張家關係緊密，但也是我們的姐妹，母皇應該不會牽連到她身上，不過張家肯定是完了。」
「聽說了。」姜晏寧點頭。
「我就說太子姐姐受傷的事不對勁，她那麼能打的人，怎麼會被北狄暗算？敢情是張家在背後捅刀子！噁心！噁心透了！」
姜晏明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氣得眉毛都快飛起來，但下一秒她就沉默了。靠在車廂壁上，看著車窗外緩緩後退的宮牆，忽然低聲說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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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你說太子姐姐現在到哪兒了？她要是知道張家倒了，會不會好得快一點？」
姜晏寧看著二姐姐難得安靜下來的側臉，心裡輕輕嘆了口氣。張家倒台的消息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大快人心，但太子姐姐什麼時候回來才是最重要的。
「會好的。」她說，「太子姐姐聽了肯定很高興，一高興就好得快。」
姜晏明用力點了點頭，好像姜晏寧這句話是什麼金科玉律，只要說了就一定會應驗。
馬車到了東宮門口，門房把兩人帶進去。
西暖閣的門半掩著，姜晏寧剛到門口還沒來得及伸手推門，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人從裡面一把拉開，姜晏寧抬頭，撞進了一雙濕漉漉的淺琥珀色眼睛。
謝盼盼站在門口，顯然是聽到了她來的消息就一路跑過來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天青色的薄衫，料子軟軟地垂到膝彎，襯得他整個人像一株剛被雨水洗過的蘭花。頭髮只用一根同色的髮帶松松攏在腦後，碎發垂在額前，隨著他跑動的動作微微晃動。
眼尾和鼻尖都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沒擦乾淨的濕痕，顯然剛哭過。他撲過來的架勢把姜晏寧撞得往後退了半步，兩條胳膊直接把她整個人圈住了。
姜晏寧被他箍得胳膊都抬不起來，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這人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看著瘦瘦弱弱的，力氣倒是一點都不小。
「六殿下，你怎麼才來。」
謝盼盼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聲音悶悶的，尾音拖得又軟又長，「虜家等了你好久。從早上用完早膳就在等了，早膳都沒吃完。」
「你先鬆開，我喘不過氣了。」姜晏寧試圖把自己的胳膊抽出來，未果。
「不要。」謝盼盼不但沒松，反而把臉往她脖子裡又拱了拱，悶悶地說，「你身上有青草糕的味道，你又背著虜吃好吃的。」
姜晏寧：「……」
不是，這人是狗嗎？鼻子這麼靈？
「盼兒，」謝氏的聲音從暖閣裡面傳出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別堵在門口，讓殿下們先進來。」
謝盼盼這才不情不願地鬆開手，側身讓開，但還是貼在姜晏寧身旁不超過三寸的位置，她往左邁一步他就往左挪一下，她往右他就跟著飄過去，真是開了一鍵跟隨了。
姜晏明跟在後面走進來，路過謝盼盼身邊時故意停下腳步，彎腰湊過去逗他：「盼兒，我也來了，你怎麼不跟我打招呼？」
謝盼盼轉過臉，看了她一眼，行了一個禮，
「見過二殿下」。
然後又轉回去，繼續貼著姜晏寧站好。
「謝盼盼，」姜晏明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帶著促狹的笑意，「你方才對六妹妹可不是這個態度。」
謝盼盼從姜晏寧的頸窩裡抬起半張臉，一隻眼睛還藏在姜晏寧的衣領後面，另一隻眼睛瞪了姜晏明一眼。
那眼神翻譯過來大概是——你跟她能比嗎。
他把臉重新埋回去，聲音又軟了下來，跟剛才那個冷眼看人的仿佛不是同一個人：「六殿下，你進來坐。虜給你泡茶。虜泡的茶比叔父泡的還好喝，叔父泡茶太淡了，虜家的茶你一定會喜歡的。」
說完終於鬆開了姜晏寧，卻順勢牽住了她的手，十指扣得緊緊的，像是生怕她跑了。他走在前面拉著她往花廳里走，步伐輕快了許多，衣擺隨著步子輕輕飄動，從後面看就像一株被春風吹彎了的細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