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藏得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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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沈府的馬車轆轆地駛過青石板路。

  沈既白坐在車廂里,他的書童青硯坐在對面,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自家小虜的臉色。

  今天的小虜比昨天更不對勁,昨天只是發了一路的呆,今天倒好,從太學門口上車到現在,小虜的表情已經換了七八種了。

  一會兒眉頭微蹙,一會兒眼神放空,一會兒莫名抿嘴,一會兒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堪回首的事,抬手揉了揉眉心。

  更詭異的是,小虜的嘴角偶爾會微微翹起一個弧度,很快又壓下去,好像生怕被人發現似的。

  青硯咽了口唾沫,決定先發制人:「小虜,您的那位友人是不是又遇到什麼事了?」

  沈既白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讚許。

  「是那位友人。他今日遇到了兩件事,不甚明白,托我替他想想。」

  「第一件呢?」青硯配合地問。

  「他被人拉了一下手腕。」

  青硯等了半天,發現小虜說完這句話就沒了下文。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就這?拉了一下手腕就沒了?」

  沈既白垂下眼睫,只補了一句:「對方未說一句話,便拽著他穿過了半個學堂。許多人都看見了。」

  青硯努力憋著笑,臉上的肌肉抽了抽。好了,破案了,小虜今天當著好多人的面,在學堂里被人拉手了。

  青硯張了張嘴,好想說「小虜別藏了,那個友人就是你自己吧」,但看了一眼沈既白那張「你敢說破我就把你扔下車」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轉而義憤填膺道:「那這個人也太過分了!怎麼能隨隨便便拉人家小虜的手呢!」

  「是手腕。」沈既白又糾正了一遍,沉默了一息,又低聲補了一句,「……也不過分。」

  青硯:「……」完了完了,他家小虜這是徹底完了。

  他看著小虜那張努力維持淡然的臉,覺得如果不繼續問下去,簡直對不起自己跟了小虜這麼多年的情分。

  「那第二件事呢?」

  沈既白的眉頭又皺了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

  「昨日那人一直在看他,他當時不知該如何應對便避開了。今日他本想去問個明白,可對方拉住他之後,問的卻是另一件事,與兩人毫無關係。他準備了很久的話全無用武之地,而且對方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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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車窗外漸漸沉下去的暮色,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奇怪之處在於,他並不覺得失落。回來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個人問他的話。他在幫她理清那些問題的來龍去脈時,竟覺得比平日讀書還要專注。」

  青硯張了張嘴,又合上了。他想說小虜你完了」,但又不敢。

  還想說「小虜你這是喜歡上人家了吧」,更是不敢。

  最後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問:「小虜…您那位友人,是不是覺得那個人挺特別的?」

  沈既白把目光從車窗外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手腕。

  沈既白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了一句什麼,後半句被車輪碾過石板的轆轆聲蓋了過去,青硯一個字都沒聽清。

  但他看清了小虜說這句話時的表情。那淡淡的笑,像是苦苦地想了很久,終於想到了一點甜。

  回到姜晏寧這邊。

  馬車晃晃悠悠地駛離了皇帝的寢宮,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咕嚕聲。

  姜晏寧往車廂壁上一靠,小短腿在半空中晃蕩了兩下,終於從剛才面聖的狀態里放鬆下來。

  好了,現在開始燒烤(思考)。

  她閉上眼睛,把最近的事情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先是昨晚,她隨口問了蕭貴卿一嘴宋知蘩的事。

  結果蕭貴卿跟背檔案似的,把十年前宋家的案子從頭到尾說了一遍,連人家怎麼被抓的,有什麼疑點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細節多到她當時就覺得不太對,但沒來得及細想。

  然後是今天。

  她昨天才問了蕭貴卿這個事,皇帝就把她叫過去了。

  短時間連續召見一個七歲小皇子,這頻率擱在後宮能讓人眼紅到滴血。

  而且皇帝的那些問題感覺好像一直在引著自己問宋家的事。但問了具體的她又不說,把自己當小孩子打發了。

  甚至,自己都算是對皇帝貼臉開大了,可皇帝並沒有特別的反應,這個態度就很值得琢磨。

  但重點是——皇帝怎麼知道她對宋家感興趣了?

  她昨晚才問的蕭貴卿,今天下學皇帝就知道了。

  答案呼之欲出。

  有人一直在盯著她們父子。

  或者說,有人一直在保護她們父子的順帶盯著她們幹事說話。

  姜晏寧猛地睜開眼,後背微微發涼。

  她迅速回想了一下自己穿越以來在蕭貴卿面前說過的所有話。

  很好,沒有大逆不道的。

  還好還好,她懶。

  要是她穿越過來第一件事是搞什麼工業革命火藥配方造反大計,現在怕是已經涼透了。

  她拍了拍胸口,鬆了口氣,然後繼續燒烤。

  皇帝在她和蕭貴卿身邊安插人手,這件事本身說明了什麼?

  說明皇帝在乎她們。

  暗衛這玩意兒又不是大白菜,培養一個要多少銀子多少時間,能分出人手專門盯著一個母家只是五品知州的父子,這不是重視是什麼。

  那麼問題來了,憑什麼呢?

  她一個小皇子,入學才幾天,跟皇帝的互動也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皇帝對她好成這樣,總不可能還是因為她倆長得像吧。

  那只有一個可能了——蕭貴卿。

  蕭貴卿是五品知州蕭明遠之男。五品,在京城這個遍地朱紫的地方,說難聽點就是個芝麻官。

  後宮那些君侍,哪個不是出身顯赫?容貴君與元後謝溫瑜出身同一個謝家。皇貴卿張氏是大將軍府的嫡男,就連不怎麼受寵的幾位,母家拎出來也能砸死一片人。

  蕭貴卿在一眾大佬中間,簡直是只人畜無害的小白兔。

  可能恰恰因為他是小白兔,在皇帝眼裡才不一樣。

  姜晏寧上輩子雖然沒談過戀愛,但她懂一個道理:老闆也是人,老闆也需要喘口氣。

  皇帝白天在前朝跟一群老狐狸鬥智鬥勇,晚上回到後宮,推開哪個宮門都要面對一堆利益算計。

  今天這個暗示母家該升官了,明天那個委婉表達誰誰誰在朝堂上不給他娘面子。

  全是工作上的事。

  唯獨到了蕭貴卿這兒,沒有利益糾葛,也沒有盤根錯節的關係網,更沒有外戚干政的風險。

  一個五品知州的男兒,可翻不出什麼浪花來。

  並且蕭貴卿本人也通透。不爭不搶的,皇帝來了就好好伺候,皇帝不來就自己待著聽八卦。

  姜晏寧越想越覺得自己抓到了關鍵。

  所以她祖母這麼多年一直是個五品小官,是皇帝有意壓著,不是因為蕭家人能力不行。

  蕭家的官位越小,蕭貴卿在後宮就越安全。沒有外戚勢力,就不會有人把他當眼中釘。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她長大了。入了太學,在皇帝面前露了臉,皇太子親自表態要照看她,二皇子和三皇子也來站過台了。六皇子這個名號在宮裡已經有了存在感,不再是那個可以縮在角落裡的小透明。

  如果她父卿的母家還是區區五品,以後在姐姐們面前怎麼抬得起頭?五皇子的父家是大將軍府,她的父家是五品知州,這差距大到連鹹魚都覺得不太體面。

  皇帝既然在乎蕭貴卿,就不可能讓這種情況持續下去。

  所以蕭家的人被提拔是遲早的事。

  想通這一層,姜晏寧的心情有點複雜。


  但另一方面,這也意味著她不可能真正躺平當鹹魚了。

  鹹魚是那種沒人關注、死了都沒人發現的存在。

  而她呢?皇帝盯著她,暗衛盯著她,皇太子公開表示要罩她,五皇子把她當眼中釘……

  她這條鹹魚,已經被人從角落裡拎出來,啪嘰一聲扔到了棋盤正中央。

  既然已經在棋盤上了,那就只能想辦法別被人吃掉了。

  馬車停了下來,外面傳來侍從的聲音,

  「殿下,到了。」

  姜晏寧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推演打包收好,掀開車簾跳了下去。

  遠遠就看見蕭貴卿站在殿門口,一旁的侍從手裡托著一碟糕點,正笑眯眯地朝她招手。

  「寧兒,今天怎麼又回來晚了?被你母皇叫去了?」

  蕭貴卿走過來,讓人把碟子遞到她面前,「餓了吧?先吃一塊墊墊。」

  姜晏寧拿起一塊千層糕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蕭貴卿也不追問皇帝跟她說了什麼,只是牽著她的手往裡走,邊走邊念叨今天廚房做的什麼菜,千層糕不准多吃不然晚飯吃不下。

  姜晏寧一邊聽一邊點頭,咽下嘴裡的千層糕,抬起頭看著他好看的側臉,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投胎投得真不賴。

  就算皇宮並不像表面這樣平靜,但有愛自己的父卿還有在意自己和父卿的母皇也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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