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又進御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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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書房裡燭火通明,龍涎香的味道比上次來時更濃了幾分。

  姜晏寧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小短腿跪下去的時候還是晃了一下,不過比上回穩當多了。

  她站起來,雙手垂在身側,一副「兒妾今天也很乖」的模樣,目光卻悄悄往御案後頭瞟了一眼。

  皇帝今日沒有批奏摺,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盞茶,姿態閒適,看起來心情不壞。

  「過來坐。」皇帝沖她招了招手,指了指自己身側的小繡墩。

  姜晏寧邁著小短腿走過去坐下,她坐在繡墩上,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夠不著地,面上乖巧溫順,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母皇忽然召見她,到底是為哪樁?

  「太學上了這幾日課,可還適應?」皇帝坐在御案後,手裡翻著奏摺像是隨口一問。

  姜晏寧乖乖回答:「回母皇,適應的。祭酒們講得很好,同窗們也很好相處。」

  「哦?」皇帝抬了抬眼皮,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朕怎麼聽說,你五姐姐在學堂里對你好像有意見?」


  皇帝笑了一聲,沒再追究,話鋒一轉:「伴讀的事,選得如何了?」

  姜晏寧的腦子飛速轉了起來。

  母皇先問功課,又問姐妹相處,最後提到伴讀人選。她一個小孩子選伴讀,按理說不該勞煩日理萬機的母皇親自過問。

  除非,母皇關心的不是伴讀本身,而是她在太學裡都幹了些什麼、和哪些人走得近。

  這個念頭讓她後背微微發緊,本來想順著話頭試探一下宋家的事,現在暫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決定說部分實話。在皇帝面前耍小聰明是自尋死路,但把她爹供出去更是萬萬不能。

  「回母皇,兒妾這幾日確實在斟酌伴讀的人選。」

  她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數,「周幼菱表面穩重實則話多愛玩,趙侍郎家的嫡子上課睡覺打呼嚕,孫祭酒家的公子因為一塊墨把同窗氣哭……」

  她講得繪聲繪色,說到周幼菱在課堂上拿倒書偷吃桂花糕時還用手比劃了一下,講孫家公子那篇《墨論》時順口背了兩句,提到王將軍家的孫子時誇張地縮了縮脖子,一副「兒妾這小身板可經不起過肩摔」的表情。

  皇帝聽著聽著,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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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衛昨晚送來的密報里只有「六殿下今日在學堂臨帖時畫畫」之類乾巴巴的記錄,哪裡比得上小姑娘自己講的生動有趣。

  姜晏寧用餘光捕捉到皇帝的表情變化,懸著的心放下來一半,改變了之前的想法,直接趕緊趁熱打鐵,話鋒一轉,

  「對了母皇,兒妾在學堂里還注意到一個人,叫宋知蘩。」

  說完她抬起眼睛悄悄打量皇帝的臉色,那張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面容上沒有任何波瀾。

  皇帝放下奏摺,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暗衛今天呈上來的密報里,把她這幾天在太學的動向寫得清清楚楚。皇帝看著面前這個掰手指頭數同窗的小不點,心裡有些好笑,又有些說不上來的複雜。

  這孩子知道藏鋒,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也知道在什麼樣的人面前用什麼樣的面孔,是個聰明的。

  她微微抬了抬眼,示意姜晏寧繼續說。

  姜晏寧心頭一凜,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接著說:「兒妾看她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祭酒不會提問她,同窗也不跟她說話。兒妾覺得奇怪,就問了周幼菱,才知道她母親是十年前的罪臣宋樾。但周幼菱知道得不多,只說宋家犯了事,宋知蘩是母皇開恩留下的。」

  她說到這裡停住了。仰起臉,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望向皇帝,

  「母皇,宋樾真的通敵了嗎?」

  皇帝沒有立刻回答她,端著茶盞的手指在杯沿上緩緩轉了一圈。看著面前這個小女兒,兩條腿還夠不到地面,晃悠悠地懸著。

  她記起自己幼時也會追著先帝問前朝舊事,先帝總是不耐煩,說小孩子家家的不要打聽大人的事。她那時候就想,等自己當了皇帝,一定不讓自己的孩子被一句小孩子不要多問打發掉。

  「那你覺得呢?」皇帝把問題拋了回去,「你覺得宋樾有沒有通敵?」

  姜晏寧沉默了一瞬。皇帝在試探她的判斷力,也在試探她的態度。她若答得太肯定,顯得早熟得不正常。她若答得太輕率,就會顯得天真又不可靠。

  「兒妾不知道。但兒臣聽說宋樾在北境打了十年仗,北狄人恨她入骨,還懸賞萬金要她的人頭。這樣的人,為什麼要在打贏了仗之後去通敵呢?她通敵圖什麼呢?」

  皇帝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她沒有回答姜晏寧的問題,只是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

  「你能想到這些,就已經比許多人都強了。不過這件事,不是現在的你該操心的。等你再大些,若是還想知道,朕再告訴你。」

  姜晏寧乖乖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皇帝又揉了揉她的頭,「去吧,改天把伴讀定下來。」

  「兒妾遵命」,姜晏寧從繡墩上跳下來,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邁著小短腿退出了御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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